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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夜 船蝨(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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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船蝨的確有。」眾人譁然。但唐洛飛接著馬上又說。

「船蝨不過是一種昆蟲,也叫海蟑螂,我已經吩咐大家去打掃房間了,希望各位不要被無謂的謠言困擾,在海上大家共乘一船,要同心合力,請大家相信我們,一定會平安到達目的地的。」這番話雖不能完全平息這場風波,但大多數人還是慢慢退散了,極個別在船員們的勸說下也嘀嘀咕咕的回客艙了。唐洛飛送走最後一個人後長嘆了口氣。

「船長,船周圍的東西越來越多了,幾乎快連成一片了。」果然,螢幕上到處都是白點。

「你確定你們的雷達不會出現故障麼?」我問他。唐洛飛還沒回答,一盤的一個船員搶著說:「這是日本產的mr-1000r2icom船用雷達,具備最新的自動跟蹤功能,提供了可靠的船舶避碰保證。有很強大的4千瓦發射功率使最大量程達到36海里,上個月才剛剛裝備的,絕對不會出錯。」

「保持這個速度吧,我去找劉偉,你們派些人去安撫旅客,在讓部分人去加固下貨物層的固定措施。」唐船長點點頭,隨即不解問:「找劉偉作送什麼?」

「我也不知道,但我相信他可以回答些我的問題。」我走出指揮室,但該去哪裡找劉偉啊。等等,如果剛才的旅客是聽了劉偉的煽動的話,那他應該在娛樂室附近,只有在那裡這個時間段人才最集中。果然,在娛樂室的房間裡,我看見劉偉叼著根香菸,在一個人玩牌。

我走了過去,他頭都沒抬,很專注的地看著撲克。

「你來了?」劉偉悶著聲回答。

「你到底想做什麼?煽動旅客,說船被船蝨困住了,告訴唐洛飛那次他遇見的事船蝨,讓他到現在都活在恐懼中。你到底是什麼人?」我不間斷地盤問他。但劉偉沒其他的反應。

「我有兩位親人,只有兩位,一個是我母親,一個是我弟弟。」劉偉把香菸掐滅,慢慢說著。

「母親死於幾年前的那場大海難。當時死的有好幾百人,如果不是貨艙固定裝置老化,如果不是船橫風行駛或許不會發生那種事故,不過算了,那畢竟不是誰都想看到的。

但是我弟弟,也就是和唐洛飛一起下去固定繩索的六人中的一個,他絕對不該死。」劉偉的口氣變了,變得非常急劇,非常激動,他隨手翻起了一張黑桃k。

「那天本來是我下去的,但腿有點不舒服,你知道長期在海上的人多少都有點老毛病。所以弟弟代替我去了。唐洛飛一定告訴你那次事故不關他的事對吧?而事實上當時我也在現場,因為我不放心弟弟,負責幫他們看住系安全繩的地方看著。我親眼看見那些怪物從甲板爬上來,在啃咬拉拽那些繩子,當時唐洛飛嚇呆了,他壓根沒去幫忙固定,你想想他一位副船長會去麼?他也和我一樣在裡面用對講機指揮,當他和我同時看見船蝨的時候,他一下就跑了,連對講機也扔下了。我只好拖著病腿,拿起對講機叫他們趕快回來。因為我也沒勇氣去看那些船蝨,它們像軟體爬行動物一樣,居然可以在光滑的甲板上行動自如。

他們六個人拼命往回跑。我差點就可以接住我弟弟的手了,他渾身是水,歪歪斜斜的伸著手艱難的跑過來,就在那一下,一隻船蝨飛快地從旁邊把他從我面前撲到,雙手夾著他從另外一邊甲板跳下去帶到海里,我只是傻傻的伸著手,弟弟的哀號很快淹沒在暴風雨中,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六個人要麼被咬斷繩子被吹進海里,要麼被船蝨抓走。

最後幾個海蝨發著咕嚕咕嚕的聲音向我爬過來,我這才想起自己不能死,我已邊拖著腿往後跑一邊把剩下的繩索綁在身上,好在後來很多人跑了下來,船蝨才跑開了,全部跳到海里。」有部分人看到了,但都嚇得說不出話,因為船蝨只在傳說中才會出現,沒人親眼看過。」

「現在船旁邊的就是船蝨?」

劉偉沒回答,繼續翻著撲克。我把他提了起來,揪住衣服望著他。他沒有表情的對我說「走吧,你是好人,我不想看著你死,再過幾個小時,你想走都來不及了,船尾有救生艇和救生衣,這裡離海岸不遠,你運氣好可以遇見過往的船,艇上還有燃燒彈和訊號燈和一點食品,也不枉你我相識一場。」

「你太殘忍了,唐洛飛是貪生怕死,但你需要用整船人來祭奠你弟弟麼?他們有什麼錯?」

「你錯了,這船一年前就該沉了,船蝨在海底等了一年了,它們絕對不會再放棄這艘船,現在這船上的艘有人,除了你,都是一年前船上的人員。」說著,他又翻開了一張撲克。

我想起趙胖子的話,難道世上真有這麼湊巧的事?

「我不管,既然我在這條船上,就要組織這件事。」我把劉偉提了起來,「你必須幫助我。」

「我沒法幫你,在海上它們是最強的,我們鬥不過它們,我說過了,船蝨是那些死者的怨靈,它們在海上的唯一目的就是把人和船拖進海底。我們阻止不了。你剛剛應該從指揮室出來吧,應該看見雷達上有多少東西,在過會,船就走不動了,然後它們會把船整個拖下去,一個都不留。」劉偉撥開我的手。轉過身又點著根菸。

「你不去我不強迫你,但我不希望這麼多人都和你弟弟一樣長眠在海底。」劉偉依舊沒有說話,我對他失望了,一個人往指揮室走。結果還沒走出這裡,船轟地一聲停住了,我沒站穩,差點摔倒。劉偉的臉色都變了,菸葉掉在了地上。

「它們來了,船停下來了,很快它們就會把船和我們全部拉下去。」劉偉的嘴唇哆嗦著,絲毫沒注意香菸都掉了,仍舊把手放到嘴邊。

「快告訴我!你一定知道有什麼辦法。」我衝過去抓著劉偉的肩膀搖晃著。

「信念。」劉偉的眼睛恍惚著,只說了兩個字。

「信念?什麼信念?」我急著問他。但已經沒時間了。我已經聽到了人群的尖叫聲和騷亂。

「活下去的信念,我說過了船蝨是海難中死去的人化成的,它們只要嗅到恐懼和絕望,就會把你抓走。」劉偉望著我,「只要活下去的信念足夠強烈,就可以逃出去。」劉偉站了起來。「我聽海難活下來的人說,只要堅信自己不會死,才能有機會活下去。」他的眼睛又恢復了生氣。

「剛才你告訴那些人又船蝨,就是想讓他們的信心垮掉?」我問他,劉偉點點頭。

「那時候我覺得反正逃不了,當時我要求上船,不過想充當這些人的領路人罷了。」

「你知道會出意外?」我驚訝道。

「只是感覺,因為一年來,只有這次船是再次經過這個航道。所以我要求上船,當那次你說看見那些東西后其實我也看見了,我不想讓你知道,向讓你一個人走,畢竟和你無關。」劉偉說。

「我製造恐慌,是希望船能開回去,但現在晚了。」劉偉把自己身體縮了起來。

「不晚,你也說了只要有活下去的信念才能活下去。」我鼓勵他,劉偉看了看我。

「姑且試試吧。」他站了起來。

「我們先去指揮室。」我拉起劉偉往前走。過道上到處都是亂跑的旅客,有穿這睡衣的,還有貼著面膜的。臉上都是驚恐和不安。

「船長呢?」我走進指揮室,裡面已經亂成一團,很多人都在準備棄船,都在慌亂的穿這救生衣。根本沒人理會我。

「唐洛飛呢!」劉偉怒吼一句,所有人都停了下來,看了我們幾秒,我在他們的臉上看不到任何想要堅持下去的決心。這時候船又劇烈震盪了一下,我扶著門才沒摔倒。

「他跑了。」剛才那個介紹雷達的船員冷冷地說,「我們也要跑了,你們也快點吧,晚點救生衣就不夠了。」說完,大家又忙著收拾衣物。

「都他媽放下!」劉偉喊道。過道里的人也安靜下來,望著我們。

「我們是船員,如果我們都急著逃走,他們怎麼辦?我們又責任最後一個離開這艘船,除非能確定船一定沉沒,否則船員一個都不準先離開,即使要棄船,船員也要最後走!」

「但船長都逃了。」一個船員小聲嘀咕道。劉偉立即喊道:「他不配做船長,現在開始我就是‘天順’的暫代船長,我需要知道船體現在的情況,在決定是否要疏散大家,還有,大家要相信我們,我們一定可以活著回到陸地上!」船員似乎有所觸動,都放下了救生衣,過道里的人們也稍顯平靜了點。

劉偉吩咐大家各守其職,我則被囑咐帶幾名船員去安撫旅客。

在船尾,我意外的看見了唐洛飛。他帶著個大箱子,喘著救生衣正手忙腳亂的解這救生艇的固定繩。我走過去的時候,他也看見了我。

「別怪我,我不想死。」他搖著頭說。我沒說話。

「你可能會說我自私膽小怯弱,但我沒辦法,我的兒子才兩歲,他還等著我回去。」唐洛飛解開了繩索,救生艇掉到了海里。藉著船燈,我看見他跳了下去。

「你就這樣把船拋棄了?你的確不配做‘天順’的船長,你連和船共生死的勇氣都沒有。」我嘲諷他,但他不為所動,依舊划著救生艇,還沒走幾米,水裡跳出數個白色的船蝨,救生艇搖晃了幾下,唐洛飛連哼都沒來的及哼一聲,就被拖下去了,水裡的浪花一下酒慢慢消失了,救生艇又回到了船邊。我站在甲板上,船蝨在下面,和那次一樣只露出上半個腦袋,睜著眼睛盯著我,月亮出來了,把它們照得分外清楚。

「我不會怕你們.」我也盯著它們說了句,然後繼續去安撫旅客。

船體搖晃的更加厲害了。我們幾乎無法立足。雷達上已經白色一片了,誰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船蝨在這裡。

即便再三勸說,依舊有乘客要逃生,但只要跳下去的無一例外都被船蝨迅速拖進海里。它們就這樣守在船邊,像看待籠子裡的獵物一樣看我們。

剩下的旅客不敢再離開船了,大家抱在一起低聲哭泣著,整個船似乎都在顫抖。

「怎麼樣?」我回到指揮室,劉偉正在和大家商量。

「不行,它們太多了,按照現在船的馬力,我們只有選擇一個辦法。那就是把所有下層的貨物全部扔掉,才能拼一下試試。」他話剛說完。門外就炸了鍋。幾個人馬上衝了進來,反映最劇烈的就是趙衛東。

「不行!二十輛車啊,我的下半生全靠這些了,這些車沒了我就欠一屁股債了,我還不如死在這裡呢!」他激動地朝空中揮舞著收,接著索性坐在指揮是門口,堵住門,也不管後面的人罵他。其他幾個人也是大同小異的說法。

「現在不是你的問題,是全船三百多號人命的事,我不管你怎麼想,反正有一絲希望也要試試,在晚這點希望也沒了!」劉偉大聲喊到,看了看我,我在他眼睛裡終於看到我們可以活下去的希望,儘管非常渺茫,船體繼續搖晃著,這次更厲害了。劉偉和我帶了另外五名強壯的船員,決定去下層把所有貨物扔下去,減少船重。

路上劉偉一直喘著氣。我問他怎麼了,他半天不說話,當走到下面甲板的時候,他終於說了句:「謝謝你,這一年我活得太痛苦了,希望我們都可以活著回去。」說完,開始為大家系腰間的安全繩。

貨物眾多,光汽車就好幾十輛,但人手不夠,我們還要分出任照顧旅客,所以只有我們七個了。

汽車和貨物一個一個被推進海里,只飛濺起了少許的浪花,馬上就沉沒了,我在甲板邊上看著下面的船蝨,它們的眼睛裡似乎充滿了迷惑。

「還有一半!大家加油,早一秒卸完就多一份希望!」劉偉和我推著一輛別克大聲喊著,忽然一個人衝了過來,猛地拉開了我和劉偉,一把抱著汽車大哭起來,原來是趙胖子。

「別,別再扔了,給我留及輛吧,我求求你們了!」他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跪在地上,我們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我忽然聽到了什麼東西爬行的聲音,從汽車那頭爬過來的一隻船蝨證明了我的猜想,趙胖子絲毫沒有發覺。船蝨猛地一撲就趴到了他頭上,把他腦袋死死抱住,趙衛東拼命拉扯,但彷彿被吸盤吸住了一樣。我們剛想過去幫他,馬上又來幾隻,他和那輛別克一起被拖了下去。就在幾秒鐘,我和劉偉幾乎沒反映過來。

「沒時間了,趕快,否則它們會馬上把船拖下去。」劉偉拍了拍我。我們一面提防著船蝨,一面加油把貨物推下去。其間上來過幾只,被劉偉用擰螺絲的大扳手打跑了。五分鐘後,所有貨物都卸光了。我們回到指揮室。

「現在讓船以最大馬力往前!」李偉喊到。但船依舊無法動彈。外面的人群從開始的希望變成了絕望的咒罵,罵劉偉罵他出的餿主意。劉偉沒理會他們,只是繼續命令全力開船。漸漸的,咒罵聲減弱了,取而代之地大家齊聲的默默祈禱。

僵持了一分鐘後,船終於動了。

看著雷達螢幕上的那群白點慢慢消失,指揮室裡外響起了慶祝的聲音,大家喜極而泣,互相擁抱起來。我看見劉偉終於放鬆下來,一下癱軟在椅子上,所有的船員都圍了過來,擁抱我和劉偉。

一天後,我們回到了港口,這次雖然包括船長唐洛飛在內還是葬身了十二人在海底,而且所有的貨物都沒了,不過大部分船員和旅客都生還了。

這以後我沒在見過劉偉,因為我已經對船產生了恐懼了。不過他每年都寄賀年卡給我。上面每次都是同樣的兩字。‘信念’。」

紀顏說完,終於換動了下身體的位置,我感慨道:「或許,人生存的信念才是最強大的力量。」

紀顏點點頭,落蕾也同意地說:「的確,大部分時候都是我們自己的心理在作怪。」

只是李多去在旁邊認真地看著一章樂譜,絲毫沒注意我們說話。紀顏好奇地問她幹什麼呢,她則神秘地說:「下星期二,一定要來學校啊,有我的演出!」

「哦?是什麼?唱歌麼?」我問她,李多搖頭又點頭,「是唱歌,但又不全是,反正你們去了就知道了。」

我和落蕾答應了一定去,李多才放我們離開。我看看日記,今天是週末,也就是說後天就是了。她到底要我們去看什麼呢?我和落蕾都很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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