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找個地方談吧。」她終於說。三人轉過了人群,在不遠處的走廊聊了起來。
「我真的無能為力,我只想保住我們家遙遙,其實我想你們猜到了,老實說吧,我在遙遙中午的飲水裡放了特殊的藥,在短時間可以讓人無法發聲,只要她今天別去參加什麼合唱表演,她就不會有事了。」
「你不覺得太自私了麼,那兩個慘死的女孩也是無辜的。」我忍不住責問她。誰知道遙遙的母親冷笑了聲,那笑聲差點讓我發寒。
「無辜?可能她們是無辜的,但她們的上一輩就難說了。告訴你,我在二十年前,也是這個學校的合唱團成員,我親眼目睹了那出慘劇,那場本來根本不應該發生的慘劇,也是十個人,但只有我活了下來。」她的話讓我們大吃一驚。
「第一個死的就是風鈴,她雖然姓田,但我們都愛叫她風鈴,因為她是合唱團裡聲音最好聽的,宛如風鈴一樣,清脆悅耳,閉著眼睛聽她唱歌,整個人都會放鬆下來,加上她長得非常漂亮,成績優秀,她幾乎是一個非常完美的女孩子,追她的人不勝其數,那時候她還經常帶著她弟弟來學校。
在合唱團裡的人都知道,風鈴的意中人是誰,就是我們當年的樂團老師,也就是對面站著的那個男人。」遙遙的母親朝著前面指去。我們順著望過去,居然就是淩水源。難怪他給女兒取名叫凌鳳。
「但好景不長,本來那個男人和風鈴辦的戀情只有我們一起的姐妹極少數人瞭解,可不知道誰捅了出去。你要知道,那個時候的學校對這種事可是無法容忍的,尤其淩水源還是老師。事情立即就風言風語的傳了起來,最先散播的是誰已經不重要了。
當時的系主任我已經記不清楚了,只知道是一個經常暴怒的中年婦女。「說到這裡,遙遙的母親忽然不好意思地笑笑,「這本是我女兒現在經常用來形容我的詞彙。」
「說遠了,系主任逼著風鈴寫檢查,甚至還想讓全校都知道,說要以她為典型,來整頓學校風紀。合唱團也被暫時停止。而且淩水源居然還在那時候和風鈴說分手,雖然說是迫於壓力,但實際上已經給風鈴最重的打擊了。自殺的那天,她始終對我說,她的聲音害了她。我們還安慰她,結果第二天早上,我們就發現她用魚線和魚鉤把自己釣死在樓頂。這事被校方草草結束,因為風鈴的家人都在外地,當時送葬的時候她弟弟哭得很厲害,而且非常仇恨地看著我們。
我們都以為事情結束了,但是,在一次合唱團的集體排練中,我由於感冒沒去,逃過一劫,但我的姐妹們,卻在排練室裡活活的燒死了。後來雖然校方極力掩飾,但我還是知道了,排練室是被人從外面鎖了門,在澆上了汽油。當她們的屍體被一具抬出來的時候,都是那種捂著喉嚨的痛苦的樣子,後來的日子裡,我一直坐噩夢,有時候夢見風鈴,有時候夢見我那些姐妹。直道遇見我先生,結婚生子後才安寧起來。但我不死心,雖然大家謠傳是風鈴回來報復,說她報復把事情說出去的人。但我絕對不相信!」
「噢?為什麼?」紀顏忽然問到,遙遙的母親愣了下,轉過頭咬著嘴唇說:「反正風鈴不是這種人,因為就是她昨天託夢讓我千萬別讓遙遙去排練。」她說到這裡,忽然流了眼淚下來。
「對了,風鈴是不時經常唱一首歌,好像歌詞前面是這樣的‘帷幕已經拉開,一個接著一個,美麗的姑娘在風中舞蹈,卻無法唱出歌來。當白色變成紅色,公主沉默了。’後面還有麼?」紀顏問她,但遙遙的母親面帶疑色。
「這是首詩,但並不是風鈴經常唱的,好像是她弟弟寫的,她弟弟很有才華,年紀不打,但居然會寫歌詞,後來風鈴找到淩水源作了曲。我記得後面還有,好像是。」她在慢慢回憶,但這時候對面的排練室又炸鍋了。所有人衝了進去。我和紀顏心頭一沉,難道又出事了?
果然,本來已經被拔去插頭的錄音機再次響起。
「粉碎了的心刺穿了我的咽喉,望著你我無力說愛。」遙遙的母親幾乎和錄音機同時念出這一句。但她奇怪地說了句,這不是風鈴的聲音。我們呆立著,誰也不明白這又暗示了什麼。一位臉色蒼白,嘴唇乾涸的高個子女生,大概口渴了,拿了個玻璃杯子去倒了點水喝。
紀顏一直望著她。忽然想到了什麼,猛地衝女孩喊:「放下杯子!」並朝女孩跑去。
但是太晚了。
我們聽見了砰的一聲爆裂的聲音,剛把玻璃杯送到嘴邊的女孩現在已經躺在了地上,雙手捂著喉嚨,不停的朝外吐血。身邊全是碎玻璃渣子。玻璃杯居然爆炸了,碎片全部掉進了她的喉嚨裡。她如同被電擊一樣痛苦地在地上發抖,雙腳不停的踢著旁邊的櫃子,一下一下,被玻璃刺穿的喉嚨釋出處任何聲音。但我們去沒有絲毫的辦法,甚至連緩解她的疼痛都無法做到。等到醫生上來的時候,女孩已經斷氣了。大家開始放聲大哭,連我也不忍再栽這裡呆下去。紀顏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把女孩睜著的眼睛撫平。剩下來的七人,每個人都無神的做在地上,一向堅強的李多,似乎也嗅到了死神鐮刀上的味道了,不過她依然安慰著呂綠。紀顏看了看呂綠,走過去問到。
「幾點了?」
呂綠緩過神來,看了看錶,小聲回答說:「快五點了。」紀顏讓她們倆人坐好,並說了些安慰地話。警察已久照意外處理,雖然他們也覺得這意外也太意外了。
死去的三名女孩除凌鳳外這兩名我們問了下,果然,被魚鉤釣死的女孩是當年系主任的小女兒,居然還是將近四十歲才生的,所以被家裡看作掌上明珠,而剛才背玻璃杯炸死的女孩卻是曾經當面侮辱並扇了風鈴一耳光的人的女兒,據說這個人也很喜歡淩水源。
「這種報復似乎太過於狠毒了,我總覺得似乎還有別的事隱藏其中。」紀顏知道幾人的身世後,疑惑地說,我也覺得奇怪,如果要報復的話,以這種形式好像過於殘忍了,難道只為了讓那些人體會失去親人的痛苦?我們又去查其餘幾人,果然除了李多和呂綠外,她們的父母都和風鈴的死有著或多或少的瓜葛。
「這些女孩子都是誰選入合唱團的?」紀顏忽然問我。我一想,忽然驚問道:「你是說顧鵬?」
紀顏默然不語,半天才說:「你記得風鈴曾經有個弟弟麼,好像如果活到現在,正好和顧鵬年紀差不多,而且你也看見了,他看淩水源的眼神,或許從某種意義上講,風鈴的弟弟可能把仇恨鬥集中在淩水源身上。」這樣一想似乎比較合理,如果要證實的話,就必須查查顧鵬的資料了。這時候,我接到了個電話,是落蕾打的。
按照落蕾的查詢,的確這個學校出過合唱團人員在排練時候被大火燒死的事,而且日期就是今天。
顧鵬的資料很快被打聽到了,這方面在報社做事的我多少有點優勢,果然如紀顏所想,他的資料只有成年以後的,而且他不是本地人,是外地來應聘的,所有合唱團的成員,大部分都是他主動去邀請的,那些女孩子有的還是在他的長期勸導下才加入合唱團。為什麼說是大部分,因為李多不是,李多跟著呂綠來的。
這個時候,發生了更加令我們沒想到的事情。淩水源不知道和顧鵬說了什麼,以致使後者突然性情大變,居然打了起來。好不容易分開他們,顧鵬高聲叫著「姐姐不會原諒你。」在場的人都驚訝了,包括遙遙的母親和淩水源。顧鵬自己也發覺失言。連忙想走進排練室。但我和紀顏衝過去抓住了他的手。
「你就是她弟弟?為報復這麼做值得麼?」紀顏憤怒地喊著,顧鵬呆住了,隨即惡狠狠地甩開手,從懷裡掏出把匕首向淩水源撲去。並且把他作為人質向牆角走去。
「都是因為你,我知道是你害死姐姐的。」顧鵬一邊哭著,一邊把匕首往淩水源的脖子又勒緊了些。淩水源默然無語,彷彿心甘情願赴死一般。在場的警察都拔出了槍對著顧鵬,並讓他放下匕首。現場進入了僵持狀態。
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這兩人身上,身後的排練室再次穿出剛才的聲音。
「我期待,像鳥兒一樣,馳騁在天空。」顧鵬呆了一下,放開了淩水源,一位警察馬上拖走了淩水源。警察包圍了他,顧鵬環視四周,望著我們卻又好像對誰說似的。
「我走了,這仇恨永遠不會消失。」說完,從樓上的視窗飛身跳下,我們趕到樓下的時候,發現他的頭已經觸到石頭死了。
「結束了。」我看著顧鵬的屍體,長嘆一口氣。
但紀顏卻依舊眉頭緊鎖。「真的結束了?我還是覺得似乎有很多疑惑,但又說不上來。」我拍了拍他,「別說了,或許是你的多疑罷了。」
事情看上去真的結束了。錄音機的確沒在響了,大家鬆了口氣。李多帶著呂綠也走了出來。
「他到底是怎麼殺了那三個女孩的,我一直想不明白。」紀顏始終不快的感覺。李多拉著他的手撒嬌道:「別管了,反正不是都解決了麼。」
「你們先回去吧,我再去查查,始終有點不放心。」說完,他拉開李多的手,叫我送她們回去,自己轉身回去了。我只好開車送她們回寢室。
回到報社,還沒坐穩,紀顏就打電話給我。
「二十年前那些被燒死的女生中,有一個是姓顧的。」他的第一句話就讓我覺得奇怪。
「他的確是位姐姐報仇,但不是風鈴,是在事故中被燒死的其中一個。」紀顏著急的喊道,
「你的意思是,難道?」我也大驚。
「沒錯,你趕快回來,到排練室,我等你,記住,不要告訴李多。」說完他就掛了。我打車回到排練室,這時候已經是晚上七點多了。校園非常熱鬧,夜色中到處都是一對對的情侶,我忽然想起了那個叫風鈴的女孩,或許她晚生二十年,根本沒那種悲劇產生。
來澳排練室,和外面相反,非常的冷寂,果然,紀顏正站在門口等我。見我來了,立即迎上來。
「顧鵬不是風鈴的弟弟,據說,那次的大火是淩水源放的,為的是報復把秘密說出去的合唱團的女生,可能顧鵬是因為這個才想殺淩水源,還有,你知道誰是第一個進合唱團的麼?」我搖頭,紀顏正色說:「是呂綠。」
「這代表什麼?」我也奇怪道。
「我去問過李多,呂綠是從國外轉來的,所有的資料都是空白,而且也不住在學校裡,她在外面租了房子。」我想想,的確,下午送她回去的時候她拒絕了。
「而且,又有個女孩子在回家的途中被車子撞死了。」紀顏最後的話讓我吃驚。
「記得那個遙遙麼,她的母親找到我,那個女孩子現在失蹤了,獨自一人離開了醫院,」排練室的燈忽然亮了起來。並且傳出了悠揚的歌聲。
紀顏看了看我,我知道,他的意思是要上去了,雖然我是極不情願的。
我們幾乎是摸索著上去的,三樓的排練室果然亮著燈,裡面還有歌聲。走進去一看,居然有兩個人。
一個是那個叫遙遙的女孩子,另外一個,就是呂綠。她們彷彿根本不對我們的到來感到吃驚。
「我知道你還會再來的。」呂綠望著紀顏笑道,和白天不同,完全沒有那種青澀感,彷彿變了個人。旁邊的遙遙也只是笑著站在那裡不說話。
「你到底是誰?」紀顏厲聲問道。
「沒必要這麼兇,反正姐姐已經回來了,該死的,都死了。」呂綠口氣平穩,清脆的聲音在排練室迴盪。
「你才是風鈴的弟弟?」我也驚訝,不是弟弟麼。呂綠笑了笑,把衣服脫去,他居然是男的,但就算男扮女裝,他現在也三十多歲了啊。
「巨大的悲痛或者刺激,可以使人停止生長,連聲帶也不會變化。」呂綠彷彿知道我想什麼,依舊笑著解釋。
「我不過是按照姐姐的意願做罷了,我和姐姐既要復仇,讓那些人知道喪失親人的滋味,同樣,姐姐也要再次回來,不過,姐姐需要一個身體。所以她才託夢給那個女人。」我看了看遙遙,她好像和白天的樣子有了些變化,似乎更漂亮了。
「你知道到底是誰把姐姐和那個男人的事傳出去的麼,就是那個遙遙的母親,還真是恬不知恥啊,嫉妒使她出賣了最好的朋友。她給女兒服下的藥都是按照夢中姐姐告知的方法去配的,她天真的以為姐姐原諒了她,其實只是她的女兒最適合作容器罷了。」我和紀顏都駭然無語,沒有比把親人之間變成漠然路人更好的報復辦法了,簡直生不如死。
「我很奇怪,下午的時候你似乎就看出了我來。」呂綠終於換了種表情。
「手錶,當我問你時間的時候,你的手錶是塊男式手錶,或許你自己也沒察覺?當時我心裡也只是有點不解,但沒有多想,還有,顧鵬是被你利用了吧。」
「是,我告訴他,那火是淩水源放的。他居然輕易的相信了,三十多歲的人居然這麼衝動,於是他答應和我聯手,我要報復那幾個人的後代,而他對能殺死淩水源的女兒也十分高興。整個的排練室都安排成了巨大的咒陣,只要我願意,踏入這裡的人,都可以被殺死。不過沒必要,平息了姐姐的怨氣,我就可以讓她再次回到這世界上,我可以帶著她去一個沒有人的地方隱居起來。」呂綠驕傲地敘述著,說到後面,他的眼睛居然冒著興奮的光,彷彿看見了美好的未來。
「其實,那場火是你放的吧?」紀顏繼續平靜地說,「我問過當年的人,有人看見一個孩子從排練室慌張的跑出來,隨後,排練室燃起了大火,門被人封死了。」呂綠不說話了,面部開始猙獰了起來。
「唱完這首歌,姐姐就會回來了,我的一切也算沒白費。」呂綠不理會我們,繼續和遙遙一起唱歌。歌正是今天錄音機裡的歌。
「帷幕已經拉開,一個接著一個,美麗的姑娘在風中舞蹈,卻無法唱出歌來。當白色變成紅色,公主沉默了。粉碎了的心刺穿了我的咽喉,望著你我無力說愛。我期待,像鳥兒一樣,馳騁在天空。從天國飛下,再次回到這世上,把你我的手,永遠連在一起。」歌聲完了,遙遙茫然地望著前面,忽然哇的哭了一聲。整個排練室忽然響起了一聲很沉重的女性的嘆息聲。呂綠大驚,抬著頭在排練室裡大喊,「姐姐,姐姐,你在麼?」但回應他的不過是回聲而已,反觀遙遙,疑惑而望著四周,不知所措。
「別喊了,你姐姐回不來了,死去的人本就不該再回到這世上。」紀顏說,呂綠憤怒的走過來,他本來俊秀的五官已經完全扭曲了。
「你到底做了什麼?」他企圖去抓紀顏的衣領,但紀顏輕鬆的躲閃了。
「你在排練室設下咒陣,你就成了踏入這裡的女生的死神。你想讓他們怎麼死,她們就如同木偶一樣按照你的劇本去死。而你想把這些推到被燒死的二十年前的那些人身上。你和你姐姐導演了一場好戲,可惜,當我第一次踏進這裡,就已經發現這裡不對,雖然我沒來得及破解掉你的咒陣,但遙遙的身上,始終有根針我沒有拔去。在她的後頸,一根如頭髮絲細的針,附有銀針的身體,是無法被附體轉生的。其實我本來是打算晚點拔,本意是治療她的喉嚨,結果卻歪打正著了,或許,這一切都安排好了。」紀顏說完,走到遙遙面前,從脖子那裡拔出一根針,要不是藉著反光,那裡看的到。
呂綠痛苦地嚎叫著,跪倒在地上。
「那些女孩子根本沒有錯,你卻如此殘忍地殺害她們,還有二十年前被你燒死的那些人,你自己好好反思下,靠著這樣復活的姐姐,還是你願意見到的麼?」紀顏把遙遙扶了過來交給我。轉身又對跪在地上底著頭的呂綠說:「你既然知道失去親人的痛苦,卻反而變本加厲的實施給別人。」紀顏不在說話,和我一起走出了排練室。
我回頭望了望呂綠,他始終跪在那裡沒有動。
遙遙的母親再次看見遙遙幾乎要瘋了,使勁地親著女兒。隨後的談話中,她承認是她把風鈴的事告訴了學校,至今她仍舊非常後悔,我們沒把事情真相告訴她,只說是在學校裡找到遙遙的。
至於淩水源,他那次看到呂綠,就發覺他和發呢風鈴太相像了,回去後,女兒的死和今天看見呂綠竟然使他突然難以自拔,在自責中服毒自盡了。而呂綠,我們再也沒見過他了,學校的資料裡,對他只有短短幾字的說明,此人已經轉學。
李多經常不快地抱怨,抱怨為什麼呂綠不辭而別,都沒告訴她,紀顏一直安慰她。她也就漸漸忘去了。直到一個月後,李多接到了呂綠寄來的禮物。上面寫著的地址離這裡很遠。
是一盤磁帶,我們聽了聽,就是那首歌,那首他做的詞,淩水源譜曲的歌。是他唱的,不過現在聽上去卻非常的清澈好聽。
「風鈴是姓田吧?」我問紀顏,紀顏笑,「你是想問呂綠為什麼叫這個名字麼?」我點點頭。
「笨啊,呂綠就是呂呂勒,雙呂就是田字啊。」紀顏開心的笑道。我摸了摸頭,也笑道,「原來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