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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夜 牆(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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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劉哥也回來了,心情似乎很好,上課的時候這傢伙坐我旁邊,滿身的酒氣,而且隱約之中還有股淡淡的脂粉香氣。

「今天要交上星期佈置的血管分佈圖你小子畫了沒啊?小心最後考試不過就搞笑了。」收作業的正是雁楠,我知道他可是不留情面的,而這次的作業是和最後考試掛鉤的,我自然不免有些擔心。

「你丫少給我拔塞子,壓根不必擔心我,我在點背也不會掛科,忘記和你說了,昨天晚上哥們我可爽了,居然還是雛,真難得,不過就是有點死賴著不走,雖然是靚,可是我不可能對一個女的兩星期以上啊,要不你都會笑話我了是吧?」說著他用大手摟了摟我肩膀,我拍開他的手。

「你就作吧,小心有報應,倒是沒一個女的會嫁給你,真正孤家寡人一個。」剛說完,他就呼呼睡去了,我也只好繼續聽課。

很奇怪,沒看見他畫圖,也沒看見他交,可是老師並沒有指出來,後來翻了翻成績,他居然比我分還高,和雁楠是同分。

期末考試前,即便是劉哥也有些緊張了,他也開始繃緊面孔,複習課本,他很聰明,看的也快得多,問的問題也很到位,而且一旦專心做事就把手機關閉,不過我依舊看見一些人來寢室找他,有男有女,大都被他罵跑了。因為累積學分不過,是會被立即離校的,那可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每年為這個從主樓跳下來自殺也不是一個兩個了。所以哪怕是雁楠,也比平日多了些謹慎和煩躁,學習的壓力和炎熱的天氣,恐怕都是原因所在。

只是有一個漂亮女孩卻總是哭著過來,無論劉哥如何趕她就是不走,罵也罵了,好話也說了,從女孩的口音聽來,居然好像也是本地人。她老是側著臉站在門口,長相有些面熟,卻老想不起來。

最後劉哥實在受不了,和女孩出去了一趟,過了老半天,我還以為他又要在外留宿,誰知道他居然跑了回來,一臉沮喪,原本白淨的臉龐上居然多了個纖細精緻的紅色的手掌印。

「我怎麼知道肚子裡的孩子是不是我的種,真是的,還死賴著我不放了,紀顏你們這裡的女孩子是不是都這樣啊。」他向來口不擇言,我倒也習慣了,不過還沒等反擊他,小華忽然一反常態的跳了起來朝他撲了過去,劉哥沒防備,臉上馬上捱了幾下。小華什麼也不說,只是往劉哥身上招呼,還好我把他們拉開了,雁楠則站在邊上,面無表情地看著。

「馬上要考試了,要打架死遠點打。」雁楠坐在椅子上說了一句,接著拿著書又去自習教室了。

小華也出去了,我總覺得他最近有些奇怪,臨走前只對著劉哥說了句「以後再亂來遲早廢了你。」劉哥氣得跳了起來,可是被我按住了。

「我這是看你面子,否則我拆了他!」我安慰了他幾句,也覺得心煩,於是出去走了走。寢室裡只剩下劉哥一人在看書。

我來到了寢室樓下,看著最外的那側牆,始終想不通那天到底怎麼回事。

而那時候我忽然接到電話,說醫院的父親病情有些惡化,我只往寢室打了個電話給劉哥想讓他幫我請假,但始終無人接聽,事情緊急,我只好先趕往醫院了。

父親是高三畢業病重的,始終不見好,還好那次不是太嚴重,不過我還是在醫院守了一夜。

我是第二天凌晨趕回學校的,天忽然開始下雨了,而且又急又大,我沒帶雨具,只好連忙往宿舍趕,這個時候估計連喜歡大清早去草地背單詞的雁楠都得呆在房間裡了。

當我來到宿舍樓下,卻沒再上去了,因為我看見一個白乎乎的東西吊在宿舍樓外的牆壁上,位置看上去就是在我們寢室。

猶如一個雨天娃娃,我看清楚了,好像是個女孩,穿著一身白色連衣裙,黑色的頭髮和裙子被雨水打溼了,緊緊的粘在身體上,她是背對著我,臉朝著那牆壁。一條長長的繩子勒在她的脖子裡。

開始颳風了,她纖細瘦弱的身體就像紙做的一樣被吹起,然後又重重的敲打在牆壁上,發出咚咚的聲音。

我立即打了電話給學校管理處,很快,他們把女孩的屍體放了下來。

那女孩的臉和我上次從牆壁上臨摹下來的一模一樣。

而且很熟悉,我後來想起來,這好像就是那個經常來找劉哥的女生。由於天才剛矇矇亮,校方不想造成不必要的騷動,連忙封鎖了訊息,把女孩屍體抬走了,知道這事的人並不多,我也被告知不要隨便亂說話。

宿舍樓的燈似乎壞了,我踩著木製的地板,腳底下咯吱咯吱的響著,回到寢室,卻劉哥不見了,小華也不見了,只有雁楠躺在床上。

我以為他還在睡覺,所以沒去叫他,可是又忽然看見他的手上有些血跡。

雖然只是一丁點,但我確定那是血跡,因為它有血液特有的凝固後的痂痕。

我轉身出去,不料雁楠卻說話了。

「很感謝長久以來你對我的照顧,我不喜歡欠人家的情,因為我暫時還沒有能力去還,你一直奇怪那小子的作業吧,其實都是我幫他做的,考試的時候我也幫著他作弊,不過他也的確很聰明,他有顆非常優秀的腦袋,有著非常優秀的腦子,一些我需要花很多時間記的資料他一下就記熟了,實在不明白老天爺為什麼如此不公平。不過無所謂了,我不會再為了賺他那幾個遭錢而受罪,看他的臉色了。」雁楠說完,在床上翻了個身。我沒聽明白他的話,只是知道了原來是他一直暗中幫著劉哥寫作業。

當我走出寢室的時候,卻看見門外一條狹長的血跡,開始進來的時候有些急,居然沒有注意。

我順著血跡走下去,那血跡一直到了樓層的另外一端。

那裡是廁所,那時候每層樓就一個廁所,而不是像現在每個寢室都有。

我小心的走進廁所,裡面只有水滴的噠噠聲。

劉哥歪著腦袋靠著牆躺著,大大的眼睛圓睜著,彷彿很不相信似的,血跡是從他脖子處留下來的,他的喉嚨被割開了,開傷口應該是非常鋒利的刀具。

接連出現兩個死去的學生,校方有些亂了,他們將劉哥的屍體抬走了。抬起屍體我才發現,原來劉哥的腦子也被人取走了。頭後面一個巨大黑糊糊的洞。

失蹤的小華也成為了警察的首選目標,因為據說有人看見小華從手術室帶走了把手術刀。而且死去的女孩居然是小華的高中同學,小華喜歡她很久了。

我打電話給小華家裡,接電話的是個小男孩,男孩叫來了小華的媽媽。

「小華?他很久沒回家了。」小華的母親奇怪地說,我非常詫異,前幾天他不是還回去了麼,第二天還說吃了很多母親煮的菜。

「沒有,那天他是打電話說要回來吃飯,可做好飯後卻一直沒來,我還正想罵他幾句。」小華的母親開始絮叨起來,我安慰了她幾句,放下了電話。

小華就這樣失蹤了,我們這間寢室一死一失蹤,沒有別人再敢搬進來,也好,我和雁楠喜歡清靜。雁楠怕潮,所以他就睡在了小華那張床上。我一直對雁楠那天手上的血跡奇怪,他推說是不小心做實驗的時候割傷的,雖然我不相信,可是屍檢報告說了,劉哥死亡的時間雁楠一直坐在自習教室裡面,有上百號人為他作證。

「你該不是懷疑我殺了人吧?」雁楠冷笑著說,我自然是搖頭。

我和他之間很少說話,日子也就慢慢的過著,直到劉哥死了整整一年後,又是一個夏季的大雨天。

我那天睡的很迷糊,雁楠去了自習教室通宵看書,我半夜迷迷糊糊的起床卻看見床上躺著一個人,原以為是雁楠又回來了,可是當從廁所回來,卻發現雁楠的拖鞋還在,如果他回來了,必定會換上拖鞋的,這是他雷打不動的習慣。

而且那床下沒有鞋。

我沒有拉燈,因為躺在床上那人的背影像極了小華。

「是你麼?小華?」我大聲問道,可是沒有迴音,等我走過去的時候,床上的人慢慢爬了起來,不過他沒有朝我過來,而是將身體貼在牆壁上,那人的身子如同沉下水的石頭,融進了牆裡面。我馬上拉開燈,床上空無一人,可是我卻在牆壁上看到了一個人形的白色印記。

那以後我也沒有再看見過小華了,誰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裡,後來雁楠也不肯睡在那裡了,他說每天睡著以後都感覺身體背面,後勁脖子處都能聽到呼吸聲,甚至還能感覺到有涼氣打在脖子上,直打冷顫。

幾年後我們畢業了,搬離了宿舍,雁楠先走了一步,他回了老家去做了一名醫生,他說大學中最值得高興的是交了我這樣一個朋友。

我則苦笑著說,「如果是三個多好。」雁楠沉默著不說話。

後來雁楠走了,我在收拾東西的時候,卻發現他的平日裡經常上鎖的衣櫥裡發現了一個鐵盒子。

非常輕,我搖晃了下,卻不知道是什麼。本來想去追他,可是到樓下才發現他已經坐車去火車站了。

我開啟了盒子。裡面是一個乾枯的發白的腦幹。灰白色的,如同鈣化了一般,又像鋪了一層石灰的大核桃仁。盒子裡面好大一股子防腐劑的味道。

裡面還有張字條,是雁楠的筆記。

上面寫著幾個字。

「一直以來,我都想看看真正從頭顱裡取出的人腦,當我發現了那傢伙的屍體,於是拿起地上的手術刀,我把他的腦子取了出來,我想知道他這樣的人的腦子究竟和其他人有什麼不同呢?」紙條的末尾有著重重的幾個問號和感嘆號。

我將那盒子以及紙條都燒掉了。

「只是不知道,他們三人心中的牆是否能燒得掉。」紀顏說完了,臉上更加憂鬱,手指夾著的香菸留下好長一段菸灰。

華月風也沒有說話,只是忽然問了一句。

「原來是這樣啊,那我安心多了,我現在睡的正好是你說的那個宿舍呢,而且我的床鋪就是靠著最外面的那張,不過我並沒有在牆壁上看見人形的痕跡,還是讓我帶你們在學校四處看看吧。」說著,他站了起來,背過身,我看見他的手在額頭處動了一下,似乎在擦汗。等我轉到他面前,他用手遮擋住自己的眼睛。

「太陽還真熱啊,估計又要下大暴雨了。我們還是抓緊時間去轉轉吧。」說著,他大步走在了前面。

「他長的,很像小華。」紀顏把菸頭掐滅扔進了路邊的果皮箱。

「哦?不過你後來有沒有知道那面牆到底有什麼問題?」我問紀顏。

「不知道,只是通過父親的筆記曉得有些建築物是有靈性的,你聽過鹽透麼,濃度高的東西會中和濃度低的東西。如果小華真的被那面牆吸進去的話,牆自然有了生命,它可以提前感應到幾天後女孩出事也就不足為奇了,不過我相信牆壁不會再出現問題了。」紀顏笑了笑,看著前面華月風的背影。

「哦?為什麼?」我問他。

「因為那床現任主人的心裡沒有牆壁。」紀顏終於暢快地笑了起來,拍了拍我肩膀,大步趕上了華月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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