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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夜 死當(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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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告訴房東自己是那傢伙的朋友,來取點東西,房東有些不信任地望了望我,說他還欠著幾個月房租未交,我只好拿出錢包,胖胖的女房東那眯縫眼一下子睜開了,接過錢馬上從自己的褲腰帶上解下一大串鑰匙,然後開啟了門。

屋子很狹小,而且彌散著黴變的氣味。讓我失望的是,除了一張單人木床和一個擺放臉盆洗漱物品的架子外空無一物,房間一眼便可望穿,什麼也沒有,光線幾乎無法照進來,所以陰暗如同黑夜。我到床上翻找了一下,沒有可值得研究的東西。

似乎毫無發現。於是我打算離開,但是地方過於狹窄,我轉身的時候碰翻了茶杯。茶杯忽然以一個奇怪的下落路線掉在地上。感覺是在空中撞到什麼東西而掉下來的,因為本來應該掉落在我腳下,現在卻彈飛到牆角去了。

我撿起茶杯,蹲了下來,慢慢地靠近床下,下面黑黢黢的,什麼也沒有,可是我清晰地聽見了一句話。

「脫不下來了。」

彷彿是喃喃自語一般,聲音小而虛弱,讓我有些疑惑,可是接下來的事情讓我知道剛才不是我的幻聽。

沿著木床角落的上方忽然開始慢慢滴落下來幾滴紅色黏稠的液體,我聞了聞,是血,而且很新鮮,我順著那地方摸過去,感覺似乎是碰到了什麼,柔軟卻冰涼,很像人的皮膚。

我抬起頭,想從床下直起腰,卻發現正前方多了一隻眼睛。

沒錯,只有一隻,那眼神獨獨地掛在空間裡,如同畫著的一般,但是充滿了痛苦和不甘心。

「救我。」我再次聽到了那聲音,於是我低聲呼喊著「你在哪裡」,可是沒有迴音。

我又看了看那眼睛,似乎正在向下滴血,接著我聽到痛苦的嘶叫聲和好像什麼東西在撕扯的聲音。

原來,那人一直在我面前,只是我看不到他。

他的手拿著自己的臉皮慢慢扯了下來,血肉一絲絲地連線在一起,彷彿用著莫大的勇氣和忍受著無法想象的痛苦,當那張薄薄的人皮面具離開他的時候,整個人的身體都能看到了,血肉模糊的臉偏向一處,整個人癱倒在地上,在他上衣的口袋裡,還露出一個裝著稜角分明物體的布袋。

我忽然明白了些什麼。可是為時已晚,這個男人已經斷氣了。

兩個人一千四百四十,貴麼?原來這些錢不是當盒子的錢,而是他們的命值多少,那個人不是在當盒子,而是在當那些當鋪老闆的壽命麼?

可是我沒看到那個所謂的黑色盒子,我只好打電話告訴做警察的朋友,並詢問那個當鋪老闆的下落,他則告訴我說由於分局人手不夠,那個老闆被放走了。

我按照從朋友那裡弄來的當鋪地址,連忙趕了過去。當鋪在小鎮的另外一頭,平時也是慘淡經營,只是有些人一時手頭太緊才會去當些值錢的貨物,所以離著鎮中心很遠,我幾乎走了半個小時才趕到。

萬幸,當鋪沒有關門,我掀起厚重的印有大大當字的黑色布簾走了進去,店內很空曠,正中央房頂上吊著一個燈泡,沒有看到別的,只有坐在地上手拿著黑色錦盒的老闆。

他的樣子又變化了,彷彿飢餓的人看見了食物,兩眼放光,嘴半張著,上下嘴唇哆嗦著,不知道是害怕還是興奮,瘦而乾枯的臉頰居然起了淡淡的紅暈,只是在暗淡昏黃的光線下,顏色一跳一跳的讓人看著很不舒服,那臉皮彷彿隨時會脫離他的臉頰,活了一般似的。

我連忙走過去想問錦盒哪裡來的,他忽然站了起來。

「真是個好東西啊,阿力(夥計的名字)難怪會看上,這傢伙剛來的時候就有小偷小摸的毛病,後來被我責罰幾次後看上去是改了,可是一旦拿到這個盒子,他心底裡按住多年的癮又上來了,他開啟了盒子,肆無忌憚地偷東西,真是舒坦!老子也要開啟這個盒子,我要實現我的願望!」老闆的話有些怪異,語調也很奇特,很粗魯,先前見面時,他雖然看上去略帶刻薄,卻還算彬彬有禮,這會兒卻變成這個樣子。

難道那個所謂的盒子可以實現別人的願望?作為一個喜歡偷竊的人,讓別人看不見是他,自然是最想實現的,可是這個當鋪老闆的願望又是什麼呢?

我看到瘦弱的老闆開啟了盒子,用顫抖的手開啟了盒蓋。

他拿出一張薄得透明的淡黃色像羊皮似的東西,我剛想阻止他戴上去,卻已經晚了。

「我要,我要頭髮,我要頭髮!」老闆喃喃自語道。

開玩笑,他居然只是為了這麼離譜的願望麼?我簡直難以置信。

「你知道沒頭髮的痛苦麼?有錢有什麼用?有錢我頭髮也長不出來,這裡的人天天笑話我!連小孩子也是,而我只能賠著笑臉應對。甚至那個阿力,一個外鄉夥計,也揹著人說我是身體有病才禿頂而醜陋,我無法容忍,無法容忍啊!」老闆撫摸著自己的光頭怒喊道。

我藉著燈光,看到他的光頭居然生出一片青色,接著如刺蝟一樣慢慢伸出一根根尖刺,真的長出頭髮了?

「哈哈!長出來了,長出來了!」老闆瘋狂地拿出一面鏡子左顧右盼,那情景讓我哭笑不得,可是頭髮還在不停地生長著,那頭髮黑得有些不同尋常,緩緩地蠕動開來,像是有自己的生命一般,接著開始慢慢纏繞住他的脖子腦袋,最後老闆一邊高喊著「多麼濃密的頭髮啊,繼續長啊長啊」,一邊被自己的頭髮像結繭一樣緊緊地包裹起來,直到一點聲音也沒有了。然後,我聽到一聲清脆的骨骼扭斷的聲音,老闆的身體像佈置一樣癱軟在地上,搐動了幾下便沒有反應了。

我喊了他幾聲,卻沒有回答,剛想走過去,卻感覺到身後有人。

是他們口中描述的當錦盒的人,他果然滿臉纏著繃帶,只露出一對眼睛。

不過他沒有看我,只是望了望地上動也不動的老闆。

「我是來贖當的。哦?看來成了死當了。」他帶著玩笑的口吻走過去,扒開那堆頭髮,我看到老闆的臉已經不見了,而繃帶男人的手裡則多了張皮製面具,他小心地放入黑色的錦盒,接著帶著笑意看著我。

「你也有願望麼?有的話我可以把盒子給你,不過記得不要成了死當哦。」他把盒子遞過來,可是我沒有接受。

「你一定在想是為什麼吧?喜歡偷東西的夥計,不滿自己禿頂的掌櫃,還有最開始那個嫉妒自己弟弟店面比自己好、希望他可以早點得病死掉的人,他們都把自己的命也當掉了!實現願望,是需要代價的。知道什麼叫上當麼?就是上當鋪當東西,所謂的當,就意味著強買和欺騙了,這些人都是心甘情願與我做交易的。」他身材不高,但說出這些話的時候,彷彿在談論螻蟻一般高傲。

我這才想起劉掌櫃說到自己大病一場差點身故的事情,沒想到居然是他哥哥的詛咒,可惜他哥哥沒等到接手米鋪就自己先歸天了。

「即便如此,你也無權利決定他人的生死。」我認為自己的話很正確,不料他卻哈哈大笑。

「我沒有去決定,是他們自己決定的,開啟盒子,貼上這面具,都是自己決定的,他們心中的惡有多大,面具的效果就有多大,當然,得到的副作用自然也就大了,我只是負責回收罷了。」他停頓了一下,接著盯著我看,「我認識你,你和你父親一樣總是喜歡多管閒事,而這種人總是打著善與正義的牌子,其實只不過是為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罷了。我承認你和躺在地上的人不一樣,但也還高尚不到可以批評我的地步,而且,當這塊人皮快完成的時候,我會去打你的。」纏著繃帶的男人將那塊人皮小心地放回盒子。你可以試差阻攔我,不過我勸你最好別這麼做,我知道那個小女孩在什麼地方,或許你以為你的朋友是可靠的,不過我卻不這麼想。她對你很重要,是吧?如果不想她出什麼意外的話,我勸你還是不要再追我了,時候到了,我會自己出現在你面前的。「他說的自然是李多的下落,我不由自主心緊了一下。

說完,他走出了當鋪門口,漸漸消失了。我也只好叫來朋友處理善後,然後連忙趕回安置李多的朋友家中,萬幸,一切無恙。可是我對自己沒能阻止那人感到內疚。我無法知道那個男人究竟想幹什麼,或者他也有需要完成的願望。

看完紀顏的信,我走到視窗揉了揉眼睛,在街對面也看到了一家不大的當鋪,忽然又想起了一部很有名氣的電視劇,在當鋪,任何東西都可以明碼標價地當掉,唯獨貪婪卻毫不值錢,但卻是永遠無法贖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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