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再過度干預了,剛才沒讓你被抓起來,已經令我非常虛弱了,所以我需要你繼續這段歷史,扮演開膛手傑克,讓歷史迴歸正軌,我才能回去交差。」年輕人的聲音非常的輕了。
「我拒絕,你不能強迫我去殺人!」我憤憤地說。
「親愛的醫生,你沒有選擇,如果你拒絕,我們會把你交到警察手裡,而如果你答應幫助我們,或許還有一線生機。」教授笑了笑。
我的額頭開始冒汗,手緊緊握了起來,骨節之間響起了摩擦聲,我艱難地點了點頭。
以前救人的醫生,現在卻淪為了殺人的惡魔,這是多麼的可笑,看上去我跳出了時間的束縛,其實我還在它的控制之下。
「這是歷史上接下來的受害人名單和資料。」教授拿出一張紙遞給我,我粗略地掃了一眼。
「瑪麗·珍·凱麗?」我看到了這個名字,「又是一個妓女?」
「是的,也是個妓女。」年輕人輕柔地說道。
「為什麼,為什麼傑克總是把妓女作為受害者?真是個怪人。」我忍不住嘀咕起來。
「還是趕快準備一下吧,讓這個來自未來的年輕人帶你去。」教授似乎有些急躁。
「可是,我絲毫沒有準備啊。」一想到自己就要拿著手術刀去殺人,我的雙腳都顫抖起來。
「沒有時間了,再不及時修正時間的裂縫,恐怕會有大麻煩,我們這個維度的平面會徹底被扭曲掉。」年輕人焦急地說。
「可是,如果我和你一起去,不是會被發現麼?」
「沒有關係,他們抓不住我,今天晚上就去吧,凱麗住在多賽街,我們今天晚上就去動手。」
我無奈地點了點頭。
當夜幕降臨的時候,年輕人穿上教授給的黑色雨衣,他遮住自己的臉和大部分身體,跟在我的身後大概五六步的距離,因為已經是十一月了,倫敦的夜晚相當寒冷,我加快了腳步,按照年輕人提供的地址,那個名叫凱麗的妓女就住在這條街上的一棟老房子裡,據說她是個嗜酒如命的女人,欠著一屁股債,但是隻要手裡有錢,就會去喝個酩酊大醉。
「這樣的社會渣滓,就算殺掉也無所謂吧。」我在心底默默唸叨,好讓插在雨衣口袋裡的手稍稍放鬆些。
我走進這棟黑色的房子,簡直就和棺材沒有兩樣嘛,房主是一個長滿白髮、有著一張圓臉的胖胖的老太太,遠遠看去就像蛋糕上的一團奶油,被臉頰脂肪擁擠著的小眼睛勉強睜開著,看都沒有看我一眼。
「這太好了,儘量不要讓別人注意到你。」年輕人站在我身後小聲說,「我先上去,不要讓人覺得我們是一起來的。」
說完,他就獨自上樓去了。
這裡住了不少流浪漢和妓女,因為房租低廉,所以很受這些人的歡迎,我等到年輕人上去一段時間後,才慢慢扶著沾滿灰塵的肉醬色的扶手,朝樓上走去。
離凱麗的房間越來越近了,從年輕人那裡得知她二十五歲,我不知道自己這瘦弱的體格是否能夠殺死她。
「去吧。」年輕人忽然站在走廊的盡頭裡,他的黑色雨衣身影和幽暗的走廊連成一體。
我嚥下一口唾沫,敲響了門,過了很久裡面才發出一陣腳踩在老舊地板上發出的嘎吱聲。
門開啟了,的確是個年輕放蕩的女子,她長著一頭黑色的鬈髮,但似乎很久沒有洗過了,黏糊糊的一片片粘在臉上和脖子上,兩隻眼睛都是黑眼圈,雖然五官還算可以,但這種女人平常我連看都懶得看。
「好像還是位紳士?」她迷糊著眼睛,上下打量著我,接著開啟房門讓我進去。
房間亂極了,到處是丟下來的換洗衣服和空酒瓶以及菸頭,整個房間充滿了汗臭味以及酒後嘔吐的味道,裡面熱得很,光是站在裡面,就讓我很難受了。
凱麗穿著低胸的黑色內衣,似乎一點羞恥心也沒有,她坐在床邊,架起腿,上上下下抖動起來,然後點燃了一根香菸。
「談談價錢吧。」我脫去雨衣,挽起了袖子,這是我在學醫時候準備解剖屍體時的習慣動作。
「你還真是心急呢。」凱麗絲毫沒有預料到自己的悲慘命運,她微笑著站了起來。
「甜心,喝一杯吧。」凱麗轉過身走到房間右邊的櫃子裡去拿酒和酒杯,而我則從褲子口袋裡掏出了一條堅固的繩子,這是我平時用來固定狂躁的病人用的,牛皮製成。
趁著凱麗蹲下來的時候,我走到她背後,迅速用牛皮繩套住了她細長的脖子,凱麗手中的酒瓶和杯子掉在厚厚的已經潮溼發黴的紅色地毯上,發出了幾聲悶響。
她幾乎連哼都沒哼一聲,很快就被我勒死了,沒有想到殺一個人居然如此容易。
「脫掉她的衣服,放到床上去。」年輕人忽然出現在房間裡,我被他嚇了一跳。
「見鬼,你是怎麼進來的?」
「對我來說這不是我所屬的平面世界的牆壁,自然攔不住我。」他指了指床上的屍體。
「破開腹部和胸部,然後割掉臉部的耳朵、鼻子以及乳房。」他說這話的時候就像一個顧客向屠戶購買肉似的指著不同部位的肉,這讓我一陣心寒,因為我不就是那個屠戶麼?
「為什麼要做這麼變態的事情?」我一邊脫去粘在凱麗身上的衣服,一邊問道。
「不要再問了,你沒必要知道這些,你想想現在正在創造歷史,正在糾正時間的錯誤,不是件很有意義的事情麼?」年輕人的聲音充滿了激情,忽然也讓我有些激動起來。
當我最終完成了他的要求後,年輕人讓我把這些器官都放在一個黑色的口袋裡,然後我們一前一後離開了這個廉租房。
外面的雨依然下得很大,可是我的手卻顫抖個不停,因為就在剛才,我殺死並且解剖了一個活人,她的皮膚還是熱的,手術刀劃開的時候,血幾乎是湧出來的,整個房間的血腥氣彷彿還停留在我的鼻子邊上。年輕人帶走了那個黑色袋子,這讓我奇怪他為什麼要這樣做。
第二天清晨回到教授的房間裡,教授似乎已經等了很久了,看到我有些失魂落魄的樣子,他立即為我倒了一杯熱咖啡,喝下去後我的身體開始暖和起來。這時候那個來自未來的年輕人從教授的房間裡走出來,他的精神很好,身體也不再像之前看上去那麼虛弱透明瞭,而且我看到他的手裡還提著一個扁平的黑色手提箱。
「艾塞克醫生,你乾得很不錯,回到正常軌道的歷史讓我的力量又回來了。」年輕人興奮地朝我笑笑,而我則苦澀地轉動自己的舌頭舔著牙床,好感覺自己還活著。不知道為什麼,教授的咖啡喝下去後讓我覺得更加地澀嘴起來,幾乎讓舌頭都麻木了。
「裂縫來了,兩位紳士,再見了。」年輕人的身體開始慢慢消失,他最後意味深長地朝教授笑了笑。
「現在可以放過我了吧?我完全按照你們的吩咐去做了。」我無力地回答道,從沙發上支撐起身體。
「不,還有最重要的收尾。」教授忽然走過來攔住了我。
「真不好意思,艾塞克,其實很早的時候我就對女性產生了厭惡,尤其是那些妓女,我沒有告訴你,我的母親其實是被父親逼死的,原因是他迷上了一個墮落的妓女,所以,我不再相信任何女人,而我之所以要和你結交,只是為了學習你嫻熟的解剖技術罷了,不過當我遇見了這個年輕人,知道原來作為傑克的我居然被後世所記載,成為了一個傳奇,於是我改變了想法,因為警察早就開始懷疑我了,如果我被抓住,就不會有這段歷史了,所以我在你給蓋亞太太測量的溫度計上塗抹了砒霜,雖然不多,但積累下來足夠殺死一個傷寒病人了。所以我讓你作為我的替身,去創造開膛手傑克的傳奇,而他也可以完成自己的歷史稽核使命了。哦不,準確地說,他是一位文物走私販子,只不過專門為了滿足一些變態的傢伙,包括開膛手傑克從那些妓女身上拿走的器官什麼的,據他說在他的時代可是價值不菲呢。」教授微笑著望著我,而我則驚訝地望著教授,什麼也說不出來。
「而現在,你最後的任務來了,馬上警察就會來了,我可以告訴他們,你殺人後逃到我家裡,威脅我收留你,結果你掉以輕心,讓我在咖啡裡下了毒。這種毒藥是年輕人給我的,他會麻痺你的腦部神經,你無法再說話,也無法寫字了,這個你應該比我更清楚吧。只有你死了,傑克的傳奇才能真正地完成。」教授慢慢地坐到我對面,端起了那杯我喝過的咖啡。
我很想罵他,但是一個字也發不出,只能在喉嚨裡發出嗚嗚的聲音,手指頭也開始劇烈地疼痛。門外,響起了咚咚的敲門聲和警察的呵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