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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夜 錄影帶(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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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為了你所愛的人去殺人麼?」

「不會。」我從顯示器上將視線移開,奇怪地看著她,很顯然,薄緒的語氣並不像是開玩笑,每當她認真起來的時候,都會將眼球朝左上方斜著一些,斜的角度越大,證明她越期待問題的答案。

但顯然這種問題不是我喜歡被詢問的,對虔誠的東正教教徒的我來說,無論出於何種原因去殺人,都是無法想象的。

「那是因為你沒有遇見真正令你靈魂都發抖的人。」薄緒半張著嘴唇說著,她的嘴巴很小,這讓經常被她邀請一起吃飯的我非常苦惱,經常是我已經吃完自己的那份,而她的飯碗裡的食物幾乎還沒怎麼動過,以至於為了避免尷尬,我不得不再去隨便買些什麼東西,這讓我的體重迅速增加。

可是我還是喜歡看薄緒說話,因為她說話很有特點,漂亮的嘴唇幾乎不會進行過多的運動,只是偶爾露出一兩顆如碎玉般的貝齒,像夾在兩片貝殼之中閃閃發亮的珍珠。

「殺人並不是什麼罪惡,關鍵是看殺人產生的後果,你說對麼?」薄緒像老師似的教導著我說。

「哦?你倒是說說看。」我看工作基本快完成了,這部書稿已經校訂過幾遍了,只有一些小地方需要修改,我決定今天放一放,好好聽聽這個辦公室裡最漂亮的女孩到底是如何看待愛情與謀殺的。

「犯罪產生的動機咱們姑且不提,如果產生的結果是有益的,這結果的益處大於受害者死亡導致的一系列不好的或者悲劇事件發生,那是不是證明這起謀殺從整體角度來說是有意義的呢?好比恐龍的種族滅絕,無疑對恐龍是滅頂之災,但是對地球生命的進化卻是一件好事。」

「你直接說那人該死不就得了。」我有點好笑。

「但是無論如何,你殺的是人,拋開法律,單從倫理道德的層面上講,你不覺得這過於自私麼?」我笑完後看見薄緒認真的眼神非常可愛,於是也一本正經地回答。

「真正的愛,就是對愛人無私,對他人自私。」薄緒點著頭說,似乎很贊同這種觀點。

我決定不再與她爭辯,因為我發現一個男人無論如何不要嘗試與一個女人去辯論,因為男人喜歡爭辯的結果,而女人喜歡爭辯的過程。

薄緒看出我的不耐煩,她忽然站了起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盒子。

似乎是一卷書,但是我接過來的時候卻覺得很輕。

好像,是一盤錄影帶之類的東西。

「幹嗎給我這個?」我奇怪地問。

「不要開啟它,當我允許你去播放錄影帶的時候,我會告訴你的。」她說完低著頭走了出去,沒有再理會我。

當我看見薄緒走出房間的時候,我忽然覺得穿著一身黑色短裙的她彷彿一下子融進了門外黑色的走廊裡一樣,彷彿無論我如何去找也找不到似的。

事實上,第二天,薄緒不見了。

她的離開引起了不小的震動,因為這個剛畢業分來沒多久的小姑娘幾乎在這大半年內讓所有人都無法安靜下來工作,還包括他們的家人。

或者這樣說吧,薄緒勾引了這裡幾乎所有的適齡男性,應該用勾引這個詞麼?或許是我太偏激了,總之除了我和李副總編,甚至來這裡經常送外賣的一個大學生,也有人看見被她領到自己的公寓裡。

這一類的女孩,恐怕在開放的西方社會也會讓人側目的,這種瘋狂的舉動幾乎弄得天下大亂,她幾乎像女王一樣玩弄著這裡所有的工蟻,但是奇怪的是,所有人都不敢有所表示,即便是偶爾有幾個中年婦女想來這裡鬧事,也被阻攔回去,彷彿壓根不存在這檔子事情一樣。

很多男人都像螞蟻爬向食物一樣撲向薄緒,但薄緒似乎從來都不曾在一個男人身上固定超過一個月,不過她很有道德,每次都是在正式和一個人分手以後,再去和另外一個人在一起。

這就是薄緒,她似乎永遠在尋找男人,但從來不重視男人。

至於我,她說過,壓根沒把我當過男人,因為我這樣一個書呆子沒有女人緣也是非常正常的,而我也沒奢望過她會垂青於我。

怎麼說呢,就好像一件日用品一樣,缺了它你會很難受,但是你絕不會為它多花一分錢。

對薄緒來說,大多數男人就是她的一件日用品。而我可能屬於日用品中最經常用卻最低賤的那種。

讓我驚訝的是,幾乎所有和她相處的,看見她後依然和和氣氣,我甚至懷疑她是否有著某種魔力,可以讓周圍的人喜歡她。

事實上我也很喜歡她,但是我是個非常傳統保守的男人,我甚至期望薄緒像挑逗其他男人一樣來對付我,但是她從來不,在我面前她總是像一個鄰家小女生。

於是我慌亂了,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最後我習慣了,就當做分到這裡的是一對姐妹,她們長得一模一樣,在其他人面前是一個放蕩不羈玩世不恭的女人,而在我面前則是一個涉世不深固執己見還未長大的小女生。

但是薄緒消失了,沒有任何預兆和提示,所有人小聲議論了一段日子後就平靜了下來,起碼,從外面看上去是的。

最後,聽說公安局在河邊找到了薄緒最後一天和我談話時候穿著的黑色薄紗裙,和一雙皮涼鞋,他們判定薄緒跳河自殺了,雖然找不到屍體。

薄緒死了麼?

無所謂,對於我來說,消失了和死亡沒有區別。

任何感官活動與世界交流的結果都是兩個投影的交集,就好比一張紅色的紙,有可能它的確是紅色的,但也有可能你的眼球和視覺神經被人為動作了,弄得只能接受紅色光,最恰當的比喻是,你將兩隻手一隻放入熱水裡一隻放入冷水裡,一段時間後覺得適應了再拿出來,同時放到一杯溫水裡,從你兩隻手傳來的感覺當然是不一樣的。

所以我說,薄緒無論死亡還是消失,對我來說沒有太大的區別,因為只有一個結果,我無法再看到她了。

不知道多久以後,當我無意間去一個朋友的演播室做客,忽然想起了那盤她給我的錄影帶。

現在算是她允許可以看的時候了麼?我不知道,但我覺得過了這麼久,或許應該可以了吧。

於是我拿起錄影帶,說服朋友讓我去了他的演播室播放,因為我實在找不到一臺放像機。

裡面的確是薄緒,只不過看上去卻非常憔悴。

「不知道你是否已經看了,其實等你想起我來,就是我說的可以開啟的時候了,不知道你還記得我和你的談話麼?我問過你,是否願意為了愛人去殺人。」

我想起了她的那番問話。

「現在,請為我殺一個人,好麼?」薄緒的眼睛斜著向上望去。

我明白,她是認真的。

可是,她要我去殺誰呢?

我忽然意識到,自己真的愛上她了,哪怕過了這麼久,可是隻要見到她,甚至只是錄影帶裡的她,我的心裡就會一緊。

這時候我才理解,原來那時候她問我是否會為了愛去殺人,我之所以拒絕,是因為我知道我只會愛薄緒,只會為薄緒殺人。

「你一定很想知道我想讓你去殺誰吧。」薄緒微微笑著,蒼白的嘴唇輕輕顫動著。

是李副總編麼?我一直認為其實薄緒誰也不愛,她只是用這些周圍的男人來偽裝,偽裝自己和李副總編的地下情,也難怪,李副總編是社裡歷史上最年輕的副總,總編輯年事已高,而且還是李副總編在大學時代的恩師,這個位置讓他來坐是再順理成章不過的事情,而且這傢伙長得白淨秀氣,雖然四十掛零,卻仍然像三十來歲的年輕人一樣,我以為搞文字工作的都和我或者其他同事一樣弱不禁風,臉白如紙,手難縛雞,可是李副總編經常鍛鍊,還拿過城市運動會中的田徑冠軍,如果說薄緒可以有讓所有接觸過她的男人神魂顛倒的話,那麼李副總編就是一個男版的薄緒了。

一定是的,薄緒之所以不找我,是因為我懦弱、膽怯,她壓根看不起我,而之所以沒能和李副總編產生緋聞,其實是她膽怯、懦弱。人總是這樣,在弱者面前強大,在強者面前懦弱,我甚至懷疑薄緒的所作所為都是李副總編強迫的,說不定,薄緒也是他逼死或者親手殺死的!

想到這裡,我覺得渾身的汗毛都豎立起來,興奮夾雜著恐懼讓身體的每一塊皮膚都覺得酥麻和冰冷起來,肌肉不住地顫動著,我期待從薄緒口裡喊出那個名字,我可以作為她的工具,是的,哪怕是作為一把復仇的武器去幫她報復那個薄情寡性的男人。

「我要你去殺了羅米。」

我懷疑自己聽錯了,羅米?不是那個剛調來的大學生小夥子麼?他比薄緒早來半年而已,而且也是和薄緒傳出八卦的人之一,他瘋狂地愛著薄緒,薄緒似乎也不討厭他,而且他也是聽說薄緒失蹤了後焦急萬分,接著認為她死了,表現得非常沮喪和傷心的人。

為什麼要我去殺他?

「你一定很想知道吧,不要去想我在哪裡,照我說的去做吧,要知道,我是愛你的,我相信你也愛我。」薄緒的眼睛斜著向上看去,她是認真的,她是愛我的!

我感覺一股幸福的暖流湧動開來,羅米,對不起了,你的生死原本就和我無關吧?

「我沒有死,相信我,你一定會再看見我的,那時候,我們可以永遠在一起了。」薄緒站起來朝著螢幕走過來,我嚇得從座椅上跳起來朝後退了一步。

原來她只是對著鏡頭輕輕親了一下。

接下來的日子裡我一直在想如何去殺死羅米。

他雖然不夠強壯,但是以我的體力,也不是那麼容易去制伏他,更何況,這是殺人,如果失敗了,我將面臨牢獄之災。

我不怕坐牢,但怕見不到薄緒了。

所以我必須想一個非常穩妥、萬無一失的計劃,薄緒的出現讓我平淡無聊的生活頓時起了光彩,就好像一面塵封多年的鏡子忽然間用水一潑,然後放置在烈日下一般,又變得璀璨奪目。

羅米的生活非常沒有規律,這種年輕人屬於那種神經質似的動物,想到什麼做什麼,這讓我頭痛不已。

可正是這種毫無規律的生活要了他的命。

既然是一個毫無生活規律的人,他有時候去什麼地方,自然也沒什麼奇怪的。

於是我想到了薄緒,我以匿名電話的形式打給羅米,並告訴羅米:薄緒沒有死,就在我手上。當然他不會相信,所以我用了錄影帶。

很有意思,這盤錄影帶成了最有力的作案工具,我利用瞬間調高調低音量的辦法,讓羅米聽到了薄緒的聲音。

「羅米,你一定很想知道我在哪裡吧!要知道,我是愛你的!」這種方法我練習一會兒,做到非常熟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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