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樂又生病了。和以前一樣,病得沒來由,來勢洶洶,一家人都沒了主意。請郎中的請郎中,拜神的拜神,有說請中醫的,也有說去鄉鎮醫務所打針的,一大家子人亂成一鍋粥。這也難怪,長樂家三代單傳,長樂這條小命被看得比全家人都重要。可是他卻不太爭氣,天生病秧子,隔三差五地生病,還專門生些個沒來由的病。就好像去年的痢疾就生得莫名其妙。要知道長樂那時候正待在家裡,所有吃的喝的都是家裡精心準備的,照奶奶的話來說,莫要說蟑螂老鼠什麼髒了長樂的飯菜,就是一粒灰塵怕是也掉不進長樂的嘴巴里,當然,這話有些誇張,不過諸如此類的病總是讓長樂的家人非常煩惱。
這次他又全身顫抖嘴唇發白,一會兒喊冷一會兒喊熱,很明顯是打擺子了,但他待在老宅裡餓不到凍不著的,怎麼就打上擺子了?真讓大家費解。
「我聽說東頭劉家老四前些日子好像正鬧打擺子,是不是他傳到我家長樂的?」父親甕聲甕氣地拍著大腿,好像劉家老四乾的壞事被他逮個正著似的。
「不會吧,劉家老四生病後就沒離開過家門口,再說了,他從來都沒見過長樂,怎麼傳的?你個豬腦子,就知道隨口亂講咧!」祖父將手裡的龍頭紅木柺杖朝地上搗蒜似的杵著,氣得渾身發抖。
「那怎麼辦,這次病來得不善,我看長樂都開始說胡話了。」母親站在長樂父親身後,一邊用手背抹著淚,一邊口齒不清地說道。
一家人一下子沒了聲音,請來的大夫開了幾服藥,但是喝下去沒有太大反應,長樂的身子像一根燒紅的鐵棍似的,退燒的辦法用了一籮筐就是沒有效果,祖父終於忍不住了。
「趕快給我去找馬瞎子!」
一家人聽到這一句,就好像被雷打了一下,也和長樂似的全身抖個不停。大家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著長樂的祖父。
「還愣著幹嗎?我也知道馬瞎子不是什麼好貨,但不找他怎麼辦?長樂怕是撐不過幾天了!聽我的,趕快帶著錢,打壇上好的白酒送給他,記得帶上現金,他那隻眼睛只看得到錢,看不到其他東西!」祖父說得太快,一時間岔了氣,咳嗽個不停,全身上下每一塊骨頭都抖動開來,好像隨時會散架。長樂的父親這才「哦」了一聲,彷彿得了聖旨的太監,從母親那裡拿了錢,一溜小跑朝馬瞎子的家去了。
馬瞎子,村裡的名人。
你可以罵他,揍他,但是你一定會有求於他。
這就是馬瞎子,全村老少爺們最不待見的人,但又是離不開的人。馬瞎子五短身材,好像手腳都憑空被人偷了一截似的,活像一個沒算好四肢比例就偷工減料做出來的泥娃娃,偏偏身體又胖,加上一個偌大的沒毛腦袋,光禿禿地扛在肩膀上——他幾乎看不到脖子,或者說脖子胖得與腦袋連成了一體。馬瞎子嗜酒如命,當年日本人進村,全村人都被抓去幫鬼子修堡壘運糧食,他倒好,因為沒有酒喝憋得難受,居然膽大包天去偷日本人的清酒,喝完了還嫌人家酒難喝,結果被日本人抓住,還好那個翻譯官算是村子裡的本家弟兄。村裡人為了救他,賠了老鼻子錢和一大罈子紹興女兒紅給日本人,那小隊長也是個酒鬼才放了馬瞎子。不過饒是如此,馬瞎子也被皮鞭打瞎了一隻眼睛,另外一隻視力也極差,所以馬瞎子的外號就傳了起來。
後來,馬瞎子就成了村子裡的閒散人員,東頭跑西頭竄,遊手好閒,但是大家都供著他養著他,當神仙似的,這裡面的緣由只有村子裡的人才知道。
因為馬瞎子有一項祖傳的本領,那就是治病。這也是當年日本人想活埋他的時候全村人拼命保住他的原因。
其實馬瞎子到現在連黃連和甘草還分不清楚,但是他確確實實會治病,而且手到病除,所以說馬瞎子雖然招人煩討人厭,但是因為有這樣的絕技傍身,倒成了全村人的寶貝疙瘩——這樣形容似乎不太合適,或者說是夜壺更準確些。
對,當你需要他的時候他變得無比寶貴,當你用完他後就恨不得一腳把他踢出去。不用心點兒你幾乎在馬瞎子的胖臉上找不到五官,尤其是剩下的那隻眼睛,看見漂亮女人、紹興老酒或者數得嘩嘩響的票子雖會陡然一下撐大,但充其量也只是從綠豆到黃豆的改變;他的嘴巴上總是帶著一層像薄膜似的肥油,在陽光下五顏六色的,張嘴說話必須離他一米多遠,否則嘴裡的酒臭味混合著他最喜歡的大蒜炒蛋味可以活活把人燻暈。
長樂的父親急匆匆地趕到馬瞎子家裡,誰知道他那間「風大點門倒、雨大些牆糊」的破房子居然還上著一把發亮的嶄新銅鎖,長樂的父親急得快跳起來了,穿著圓頭黑底布鞋的腳狠狠地朝黃泥地上跺了兩下,嘴巴里不乾不淨地操起馬瞎子的爹孃姥姥。不過罵歸罵,事情還是要辦,長樂的父親冷靜下來後一想,如果馬瞎子不是窩在家裡睡覺的話,那一定就在村西口劉寡婦開的酒店裡喝酒啃豬頭肉了。
劉寡婦三十五六,早些年她男人被國民黨抓了壯丁成了炮灰——絕對不是開玩笑,是真正的炮灰,打遼瀋戰役的時候她男人沒聽過打仗這麼大動靜,人都嚇蒙了,抄起步槍亂跑,一不留神一顆炮彈飛過來,正好打中,打得斷胳膊斷腿都找不著。劉寡婦後來知道了,哭了兩個鐘頭,不遠千里跑到戰場上,在那裡抓了兩把黑泥算做丈夫的骨灰,挖了個墳埋了起來。每逢清明冬至、鬼節什麼的都去給他燒紙。她還帶著個幾歲大的孩子,村子裡的人念她孤兒寡母,人又善良,於是湊了錢給她開了個小酒店,沒想到她居然和馬瞎子好了。
至於為什麼和馬瞎子混在一起,聽說是馬瞎子幫劉寡婦治好了她心肝寶貝兒子的頑疾。劉寡婦的兒子不知道為什麼,生下來就是一攤軟泥似的,邁不動腿,大夫郎中請了無數,就是沒有用。後來馬瞎子使了本事,那小子居然站了起來,現在能跑能跳,比村子裡最兇的黑狗還歡實,也就是這件事讓馬瞎子更加神奇起來,也讓周圍四里八鄉的杏林高手自嘆不如。
長樂的父親急匆匆地趕到劉寡婦的店裡,果然,馬瞎子像一堆麥垛似的壓在長板凳上,左手把著女兒紅,右手拿著油汪汪的豬頭肉,吃得好不自在。劉寡婦則摸著肚子踱著小方步,在店前為他蒸豬頭肉,時不時地還用手捂著嘴鼻,想必是對那豬頭肉的香味直犯惡心吧。
「馬瞎子!吃夠了,喝夠了麼?」長樂的父親對著馬瞎子大喊一聲。馬瞎子彷彿沒聽到,過了半天才轉過頭,瞪著那隻僅存的小眼睛,用手背抹了抹嘴上的油漬。
「我道是誰,原來是李家少爺。」
「馬瞎子,別的不多說了,三十年的女兒紅,你收下。」長樂的父親很豪爽地將懷裡捧了半天的酒罈子砰的一聲放在木桌上。馬瞎子懶洋洋地拔了罈子蓋,頓時小店裡酒香飛揚,馬瞎子的小眼睛一下子大了起來,擠著豬鼻子深深地嗅了兩下,連忙將碗裡的殘酒潑了出去,手忙腳亂地招呼長樂的父親為他倒酒。那酒果然是晶瑩透亮,黃澄澄的琥珀色,倒出來像溶化了的麥芽糖,純淨可愛。馬瞎子端起來嚐了一口,果然是甜、酸、苦、辛、鮮、澀六味俱全,馬瞎子連喊了三個「好」字,這才和顏悅色地看著長樂的父親。
「我說李大少爺,這種上好的女兒紅全村只有你家才有,你不會平白無故送給我,怕是有事相求吧?」
「馬瞎子果然精明,那腦子裝的倒不光是酒糟泡著的肥油。」長樂的父親取笑了一句,劉寡婦在後廚也忍不住笑出了聲。
「哼,我身無長物,你找我無非為了你的寶貝兒子,那個藥罐小子,我勸你還是趕快找個填房,再生一個吧。」馬瞎子低下頭悶聲說道。
「放屁,現在新社會了,你還填房小妾什麼的,我告訴你,我們李家積極響應黨的政策,打仗的時候還是開明士紳,打日本人的時候為新四軍運過糧食,打徐州的時候為解放軍送過藥品,誰不知道我們老李家還得了擁軍優屬的模範牌牌!我這是來請你趕快去為我兒子治病,我告訴你馬瞎子,酒你喝了,不去是不行的,治好了還有糧票送你,外帶兩斤臘肉。」長樂的父親說著,唾沫星子四處飛濺。
「怕了你了,跟你去就是,不過醫病前約法三章:第一,治病過程只有我和你兒子一起,其他任何人不準偷看;第二,我只治一次,下次絕對不會再幫你,以後就靠你兒子自己聽天由命;第三,完事後不準賴賬,否則我就躺你院子裡,死賴著不走!」馬瞎子也說得唾沫橫飛,弄得長樂的父親連連後退。
「知道知道,莫說三條,就是三十條、三百條也依你。你倒是快去,我兒子病得厲害,再不去,我李家三代單傳的獨苗可要斷了!」長樂的父親著急得直跺腳,馬瞎子只好放下酒碗,隨他一起去了李家老宅。
進門的時候一家人都圍著長樂急得不得了,老頭和老太太像熱鍋上的螞蟻,在廳堂裡來回轉,看到兒子領著馬瞎子急火火地趕過來,兩個老人激動得顛顛地迎出來,拉著馬瞎子的手老淚縱橫。
「馬大貴人,你可一定要救救我家長樂的性命!」長樂的奶奶差一點就要給馬瞎子跪下磕頭了,還好被李老爺子給攔住了。
「成何體統!」老爺子訓斥了一句,叫兒子把老太太攙了進去。
「李老爺子身體可好?」馬瞎子諂笑著打招呼。
「託福,一把老骨頭,早就是半截入土的人,但小孩還有大好光陰,實在不應該被病痛折磨,還請馬先生高抬貴手,為小孫醫病,李家上下一定感恩不盡。」
「老爺子言重了,我馬瞎子就是為了您孫子來的,他現在病成這樣,已經耽誤不得,我要立即揹他回我家去醫病才行,你們誰也不要跟過來,更不能偷偷摸摸趴牆頭門縫偷看,否則出了什麼事情,我一概不負責。」馬瞎子一番話說下來,老頭連連點頭。
「那就請馬先生背了長樂速速回家,病情耽擱不得。」李老頭下了指令,長樂的母親有些不放心,想跟著一道過去,被眾人攔下。渾身邋里邋遢的馬瞎子像抓小雞一樣把長樂提溜過來,放在厚實的背上,又裹了條毛毯,一陣風似的跑出去,朝自家破房去了,長樂一大家子人只好眼睜睜地看著。
李家上上下下,片刻都不得安寧,長樂的母親猶如得了癔症似的總在那裡唸叨長樂的名字,李家老奶奶則拿著佛珠,不停地求佛祖保佑,李家老爺倒還算鎮定,雙手放在龍頭柺杖上,可是腳卻不住地顫抖,倒是李家少爺默不做聲地站在家門口候著。雖然馬瞎子被人傳作神醫,雖然他治好了劉寡婦的癱子兒子,但那畢竟是發生在別人家的事,平日裡只當是談資笑料,真假與自己無關,但今天輪到自己了,李家少爺不由得開始懷疑這個猥瑣邋遢的獨眼胖子起來,這傢伙怎麼看也不像救人危難治病造福的醫生,說他是拐賣小孩的叫花子,估計十個人裡有九個都會點頭同意。
就這樣,李家一家人忍受著煎熬,從上午日頭剛出來一直等到下午日頭偏西,終於,長樂的父親看到遠遠地走過來兩個人影。
「來了來了!」長樂的父親咋咋呼呼地衝著裡面喊道,所有人像過電似的站了起來,朝門口走去。
長樂被馬瞎子抱出去的時候小臉鐵青,雙眼泛白,手腳抽搐,而現在,居然生氣勃勃地牽著馬瞎子的胖手走了過來。
「神醫啊!」長樂的父親驚歎一句。
「佛祖保佑佛祖保佑。」長樂的奶奶淚流滿面,李老頭則長長舒了一口氣。
長樂的母親呢?她早就奔了過去,一把抱起兒子,徹頭徹尾地檢查起來,生怕少了什麼部件,等她發現兒子是全須全尾後才抱起兒子玩命地啃起來,像狗啃骨頭似的,弄得長樂光滑的小臉蛋和頭上全是母親的唾沫。
「怎麼樣,我馬瞎子落地唾沫星子就是釘,說給你們一個沒病的小子就一定做到。」馬瞎子得意地抖起渾身的肥肉來。
長樂的所有親人無不對馬瞎子敬佩有加,李老太太就差把馬瞎子當活佛供起來了。這件事照例在全村不脛而走,馬瞎子的威名更加遠揚,周圍的醫生則自愧不如。
可惜的是,沒過半年,馬瞎子就在劉寡婦店裡喝酒的時候暴斃,全身一個傷口都沒有。謠言越傳越誇張,不過依筆者之見,可能和他暴飲暴食有關,興許是心臟病突發,誰知道呢?
馬瞎子畢竟還是死了,除了村子裡被他治過病的人惋惜幾句外,他的死絲毫不影響這個故事的程式,所以我也就一筆帶過吧。不過不得不說一句,馬瞎子死後劉寡婦一滴眼淚也沒流,但是從那以後再也沒看到過她的笑臉。沒多久她還生下個女兒,人們都風傳是馬瞎子的遺腹子,不過劉寡婦從未親口承認過。
我們回到李家。長樂小朋友自從被馬瞎子這樣神奇一治後,居然真的百病不侵茁壯成長起來,就像是澆了肥的莊稼,見天長個兒。轉眼間十幾年過去了,老李家雖然也經受了不少磨難,不過李老頭還算是平安辭世,李老奶奶兩年後隨丈夫而去,長樂的父母也日漸老去,長樂則已經長成人高馬大的小夥子,提親結婚續香火的事情擺上了日程。長樂本人倒是不著急,他其實對這些壓根兒不感興趣。
長樂真正感興趣的,是十幾年前馬瞎子為自己治病的那件事。
其實那天長樂從馬瞎子家回來後,就被一家人抓著問東問西,大家都想知道,馬瞎子到底用了什麼通天手腕做到手到病除。李家人是讀過書的,還喝過一些洋墨水,他們斷然不相信短短幾個時辰就能治癒一個病入膏肓的人,還不著一點痕跡。
可是長樂咬緊牙關,就是不鬆口,什麼也不說,實在逼急了就大哭,說自己一直暈暈乎乎的,等清醒過來就已經好了。這話說得倒挺像現在上手術檯,麻藥一打,得,做個好夢就起來,哪個地方被開了一刀,哪樣物件被醫生割了去自己都不知道了。
既然問不出個所以然,李家人也只好放棄,雖然好奇心很折磨人,但長樂的病畢竟是治好了,於是也不再追究。後來馬瞎子暴斃,他的治病手法更加神秘起來,而那些被他治過的人都和長樂一樣,都推說自己稀裡糊塗什麼也不知道,彷彿統一了口徑似的。
長樂的確沒說謊,那些人也沒說謊,如果真的知道,馬瞎子還怎麼混呢?所以這件事自幼年起便在長樂的心裡埋下了種子,到今天已經長成了蒼天大樹,長樂再也無法忍受了。
於是他作出了個決定,並且打算把這個決定迅速付諸實施。
「去你媽的!」長樂的父親一巴掌響亮地摑在長樂瘦瘦的臉頰上,長樂沒覺得有多痛,倒是父親的手被長樂的顴骨打得生疼,長樂的父親一邊罵兒子,一邊揉著手。
「你說你,哪個姑娘不能娶,非要娶劉寡婦家的那個野女娃子?她連爹都沒有!你說這樣的姑娘進我們李家,我爹還不得氣得從祖墳裡爬出來,指著我鼻子大罵啊?」
「人家有爹,就是馬瞎子。」長樂固執地說。
「屁,那個馬瞎子都死十幾年了,我說她是野種就是野種,你最好死了這條心!」長樂的父親氣呼呼地走了,只留下長樂的母親站在原地,不知道該安慰兒子還是去勸丈夫。
不過長樂的父親很快同意了這門親事,原因是他並不像自己的父親那樣性格強硬,長樂說了,如果不准他娶劉寡婦的女兒,那他就打一輩子光棍,讓李家斷子絕孫,祖墳長草牌位長毛,這下就把他父親給制伏了。無奈之下,長樂的父親去劉寡婦家提親。劉寡婦這麼多年自個兒拉扯著兩個孩子,老了許多。她平靜地看著長樂的父親說道:
「我不同意。」
一句話把長樂的父親氣得差點上吊,心想我讓兒子娶你閨女,已經算開了大恩了,你居然還豬八戒上轎子——不識抬舉。長樂的父親賭氣回了家,卻又受到兒子的夾板氣。
「你不行,那我去,反正我一定要娶劉寡婦的女兒,就算倒插門也在所不惜!」長樂非常的決絕,這一點倒是很像他的祖父。父親被長樂氣得滿臉青紫,捂著胸口大嚷:「李家沒你這種兒子!」然後端著茶壺自個兒去了後院,自此不再過問長樂的婚事了。
誰也不知道長樂使了什麼招兒,很快劉寡婦的女兒小穗居然真的和長樂白天晚上都黏在了一起。年輕人感情升溫很快,加上小穗也的確招人喜歡,長著瓜子臉大眼睛,烏黑辮子長又長,全然不像她那個酒肉父親馬瞎子,長樂倒也是真心喜歡小穗,不過在他心底裡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
半年之後,劉寡婦見已經無力阻擋女兒和長樂之間的感情,只好預設了。於是這場被全村人都不看好的婚事還是熱熱鬧鬧地大肆操辦起來。婚禮上,酒水席擺了一百多桌,用盡了李家僅存的積蓄。不過畢竟三代單傳就這一個兒子,長樂的父親還是捨得的,反正娶誰都一樣,只要能生養就好。
新婚之夜,長樂摟著小穗脆生生火熱熱像煨熱了的陳年女兒紅般的身子,滿是柔情地看著她。
「長樂,你真的喜歡我麼?」小穗害羞地問,長樂點點頭,眼睛裡卻閃過別的東西。
「小穗,你媽有沒有和你談過你爸馬瞎,哦不,馬叔的事情?」
「有,媽說馬叔是好人,治好了很多人的病,對了,你不也是他治好的麼?而且我也知道,我是他女兒。」小穗說到這裡有些傷感。
「那你爸就沒把為人看病的法子傳下來?」長樂把小穗抱得更緊了些,又開口問道。
「沒,我媽從來沒提過如何看病的事。」小穗的回答讓長樂非常失望,不過他還是低頭親吻了一下小穗。
第二天,長樂帶著小穗去了劉寡婦的家,小穗的哥哥參軍去了,家裡只有她們娘倆。
「長樂啊,你以後要好好待小穗才行。」劉寡婦和顏悅色地對長樂說。
長樂點頭稱是,眼睛卻在房間裡打轉,可惜的是東西一眼掃盡,壓根兒沒有值得注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