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你打算讓那孩子生下來?你瘋了麼?」母親有些不耐煩地說。
「那好吧,我這就去。」小川拿著藥瓶離開了母親,急忙趕到醫院。
在藉故趕走了醫生之後,他用顫抖的雙手將藥水放進了即將輸入到美娟身體內的葡萄糖液裡。看著美娟已經高高隆起的腹部,他有些好奇起來,似乎與那未出生的孩子居然也有了感情,有時候他會無聊地將手按在美娟的肚子上,他甚至感覺到那孩子旺盛的生命力與活力。
而此刻,再過半個小時這孩子就不復存在了。
不用擔心任何藥檢,因為之前醫生說過這種情況隨時有可能導致流產。也不會有人懷疑到他這位痴情男子頭上,他所做的只是培養一下情緒,然後等出事以後,儘量顯得驚訝和悲傷,痛苦一番就夠了。
想到即將可以解脫,小川又覺得輕鬆起來。
小川將藥水匯入輸液瓶內,等現在的這一瓶輸完,就可以用自己倒入了藥水的這瓶了。
小川渾身輕鬆地走出了病房,過了幾十分鐘,他忽然接到了母親的電話。
「你已經幹了?」母親焦急地問道,全沒了平日裡的鎮靜和高雅,話語中帶著市井的粗俗。
「當然,不是您叫我做的麼?」小川奇怪地問。
「笨蛋!不知道為什麼,那個該死的司機的身份洩露出去了,現在很多人都已經知道了美娟是被以前的情人弄成這樣的,而且很多人都開始謠傳那孩子不是你的,如果現在美娟出事,你會成為最大的懷疑物件了!」母親幾乎是高聲叫喊道。
小川頓時啞口無言,此刻他感覺到胸口一陣窒息,時間似乎停止了下來,他似乎可以看到未來的景象:美娟和那孩子都死了,自己則被警方調查,醫院的人證實,從美娟體內檢出了藥物,人們馬上猜測到他是報復殺人,所有的地位工作生活都沒了,接著就是剛才那位神情嚴肅的警官無限的盤問。小川似乎看到了自己在訊問室裡被光線強烈的檯燈照著,面容憔悴地被反銬在座椅上,最後沒有辦法,招供是自己殺了未婚妻,然後是上法庭、宣判,運氣好的話,說不定可以躲過死刑,但卻要在冰冷的鐵窗下度過餘生了,而這一切的一切,就是因為自己剛剛手裡捏著的不到幾十克重量的小小玻璃瓶。小川的臉頰止不住地抽動起來,額頭上流下了一條條冷汗。
全都完了!
小川幾乎聽不到母親的咆哮聲,他連忙闖進病房,看到一名護士小姐手裡正拿著一瓶葡萄糖,小川顧不得那麼多,忙一把搶了過來。
萬幸!還好趕到了。小川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當他抬起頭看到護士驚愕的表情時,又不知道自己該如何是好。
「請問,你這是做什麼?我要為病人輸液啊。」護士小姐奇怪地問。
小川一時間窘迫起來。
忽然,小川拿起那瓶葡萄糖,咕咚咕咚一下子灌進了自己的喉嚨裡。護士小姐更加搞不清楚了,她忍不住朝後退了一步,在她看來,這個男人可能是因為未婚妻的病情被折磨得發瘋了。
「我,我口渴,小時候最喜歡喝葡萄糖了。」小川將那瓶葡萄糖喝得一滴不剩,是的,一滴也不能剩下,不能有任何被檢測出來的可能。
但是當小川放下瓶子時,卻看到這不是他放了藥的那瓶葡萄糖液,因為很明顯這個瓶子要小得多。
他抬起頭,天啊,剛才的那瓶葡萄糖已經為美娟輸進去一多半了。
小川的腦袋轟的一下炸開了。他的手顫抖起來。
「您沒事吧?」護士小姐奇怪地問道。小川連忙搖頭。
「那個,您不叫醫生過來為她檢查一下麼?」小川尷尬地說,希望趁著藥效還沒發作,設法讓醫生救救美娟,可是護士小姐說主治大夫剛剛對美娟進行了檢查,現在已經出去了。
小川沒有辦法,只能暗自祈禱美娟不會有事。
非常難熬的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但美娟卻安然無恙,小川非常費解,但這畢竟是好事。等找到母親詢問的時候,母親也很奇怪,但她還是安慰小川說也許有些藥效已經過期,或者美娟的身體正好屬於少數排藥者那種型別,小川這才徹底安心下來。
回到醫院,看著美娟的肚子,新的煩躁又湧了出來。他嘆了口氣,看著美娟,彷彿熟睡中的她笑了一下。
是錯覺麼,還是她也在嘲笑自己的愚蠢?就因為這個女人和她腹中的孩子,小川做了這麼多自己從來不敢想象的事情。
真是該死啊,為什麼我要認識你這樣的女人!
這段時間小川又必須應付鋪天蓋地的媒體採訪了,他們將自己視為絕佳的新聞材料,不!是新聞食料,自己和自己發生的事情被像廚師般的媒體炒來炒去,煎炸燉煮,被拿去滿足那些認識的不認識的眾多無聊的人們飢餓的好奇心,而就在這樣的日子裡,胎兒的出生日期一天天迫近了。看著美娟高高隆起如小山丘般的腹部,小川忽然覺得一陣噁心,彷彿美娟的妊娠反應轉嫁到了他的身體上似的。
「我們在監控胎兒的反應,並且正在做彩超呢,你一定很想看看自己未來的小孩的模樣吧?」小川被醫生的一個電話叫到醫院,他沒想到居然是為了這件事。
小川被歡呼雀躍的護士和醫生們簇擁著,來到那臺機器前,他看到在一個類似電腦螢幕的畫面中,有一個很明顯的人形的東西,正蜷縮著四肢,像剛出生還未睜眼的小貓咪似的,這就是美娟肚子裡的東西麼?
小川幾乎要發瘋了,他彷彿看到那孩子好像睜開了眼睛,翹起了嘴角,在嘲笑自己。
「真……真是可愛啊。」小川努力裝出一副興奮的樣子,他感覺到一種無奈的液體正從眼角慢慢四溢開來,最後他逃也似的離開了房間。
「哎呀,小川先生一定是太高興了。」
「是啊,我看到他眼睛裡都閃動著淚花呢。」護士小姐們笑著議論道。
不能讓那孩子生下來!小川幾乎要發瘋了,他無時無刻不在想著如何用一種無法察覺的手段殺死那個還未出生的生命,以至於有些魂不守舍,旁邊的人還以為他擔心自己的妻子,都誇讚他是一位重感情的年輕人。可也有一些好事者開始傳美娟和她前任男友之間的事情。流言如流感般肆意放縱起來,其實這些流言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小川的態度讓這些流言編造者非常感興趣,小川越是極力掩飾自己對美娟和她肚子裡孩子的厭惡,他們便越是覺得好奇。
「小川一定是被美娟抓住什麼把柄了!」
「說不定平時道貌岸然的傢伙,背地裡幹了什麼偷雞摸狗的事情!」
「是啊,怎麼可能有男人可以忍受自己的未婚妻同前任男友藕斷絲連!」
這些話傳進小川的耳朵裡,像吹進氣球裡的氣,幾乎要讓他爆炸了。雖然日記裡沒有說那人與美娟發生過關係,但那孩子不是自己的是鐵一般的事實,而孩子一旦生出來,自己必須負擔起撫養的義務,如果自己去和孩子做親子鑑定,也會被世人唾罵,雖然法律上可以逃過撫養,但道德上人們會認為自己是一個虛偽冷漠自私自利的小人,而這是小川無法容忍的,可是如果現在美娟出事,自己更會被懷疑。
但是現在的問題是美娟已經接近臨盆,孩子隨時都有可能出生,留給小川的時間已經非常少了。而且在這個時候要造成美娟流產就更加困難了,如果不是外部劇烈的衝擊,很難阻止那個孩子按部就班地降臨到這個世界上來。
先不談美娟是否會在生產中死去,單是這個孩子出生下來,自己便會馬上成為媒體的焦點,更要好好照顧撫養他;若是孩子出了什麼事情,那些長著惡毒眼睛的媒體人,絕對不會放棄這樣一個絕好的機會,像什麼高學歷人面獸心傢伙虐殺未婚妻兒子,逃避撫養責任之類的大標題,會立刻鋪天蓋地地下來。
到了這個地步,小川能想到的就只有拜託為美娟準備生產的醫生了,像這樣的孩子,如果在手術中玩點花樣,說不定無法活下來也是說得過去的,不過要說服那個主治醫生似乎有些困難,那傢伙看上去一本正經很難說話似的。
但是,這傢伙一定有弱點,這是唯一的辦法和機會了,而且必須抓緊時間!小川打定了主意,一定不能讓那個孩子生下來。
這名醫生叫原木下,和自己同歲,也沒什麼不良嗜好,但似乎最近有些缺錢,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但小川通過其他人打聽到這傢伙好像這段時間手頭拮据,還向同事朋友借錢。
這就好辦了。雖然決定了方向,但小川還不敢貿貿然去行動。他先是打著擦邊球,慢慢和這名醫生混熟一點。
木下醫生似乎對自己沒有絲毫的防範能力,而且看上去是一個很容易相處比較外向的人,典型的樂天派,沒有長遠計劃,所以這傢伙花起錢來大手大腳的,不過他膽子也很大,在專業上敢於冒險嘗試新技術,小川認為也許有機會。
「最近真煩,女朋友那邊急需一大筆錢,如果沒有的話,都很難再和她在一起了。」一天晚上和小川吃飯的時候,木下醫生終於說了出來。小川欣喜萬分,但是他依然試探著木下醫生。
「這世道沒有錢哪裡都去不了呢,但想賺一大筆錢,不冒些風險又不行。」小川斜著眼睛看著正在吃菜的木下,木下似乎嗅到了什麼特殊的味道,夾著菜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小川先生似乎話裡有話。」木下笑了起來。
小川忽然收拾起了輕鬆的神情,一臉嚴肅地看著木下,他咬了咬牙,將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原來外界的傳說是真的啊。」木下放下筷子,雙手交叉在胸前,若有所思地說。
「請務必,務必不要讓那個孩子降臨到這個世界上!」小川幾乎是帶著哭音懇求道。
「你瘋了麼,如果這事傳出去的話,我們都完了,不僅工作前途沒了,還要進監獄的,我可不想陪你瘋。」木下聽完立即拒絕了,「看在還是朋友的分上,我很同情你,不會把這件事情說出去,我就當你從來沒說過,繼續吃飯吧。」木下說完埋頭吃飯,不再搭理小川了。
小川彷彿被丟掉了最後一根稻草,他全身如同虛脫一般,靠在了餐廳的椅子上。
不會的,一定還有辦法阻止那個淫蕩的女人把孩子生下來!
小川依舊糾纏著木下醫生,這讓木下非常困擾,有一次他甚至在木下下班的時候等在醫院的停車場,不過這次小川卻見到了另外一個女人。小川是躲在停車場旁邊的另外一輛汽車邊,當時停車場裡一個人也沒有,他原本打算等木下醫生來取車的時候抓住他好好談一談,結果卻發現居然有另外一個人在這裡等著木下,因為出現了第三者,小川只好作罷,不過好奇心讓他留了下來。
「呵呵,你最近好像有些胖了。」是一個女人的聲音,有些熟悉,但小川想不起來了。他偷偷地從車子邊緣探出腦袋,居然看到一個火紅色的人影,是一個身材高挑、留著披肩鬈髮、穿著紅色時尚風衣和紅色高筒皮靴的女人。
「還不是那個死板的書呆子天天纏著我請我吃飯。」木下笑嘻嘻地說著,這些話讓小川皺起了眉毛,他發現木下和這個女人說話的口氣略帶著些下流和輕薄的意味,與平時的樣子不同。
「他還在纏著你麼?果然很執著,恨不得弄死美娟和那個孩子。」女人忍不住笑了起來。
「是啊。他堅持認為美娟出軌,其實想想躺在病床上的美娟,我心裡還是有些難受的。」木下忽然說出了這樣一番話。
「呵呵,看來對老情人還有些懷念哦,你不怕我吃醋麼?」女人伸出手,像蛇一般軟弱無骨的手臂在木下醫生的肩膀處遊走起來,纏住了他如女性般白皙的脖子。
木下居然和美娟認識?
小川驚訝得幾乎跳了出來。而更讓他驚訝的是,當那個火紅色的女人轉過身來時,他發現居然是撮合自己和美娟的袁雪。
「怎麼會呢,還是研究一下等會兒去哪裡找個房間喝香檳不好麼?」木下嬉皮笑臉地摟住袁雪的細腰,兩人進入木下的車子,很快離開了停車場。小川一個人傻傻地呆在原地。
「原來木下醫生才是美娟的前任男友,之前問過一次美娟,她說不願意提起,我就沒再追問,可世界上居然有這麼巧的事情麼?」小川鬱悶地走出了停車場。
「不對,難怪那幾天我在美娟身上聞到了奇怪的藥水味,她一定是和木下複合了,所以木下不肯幫我除掉那個孩子,因為那個孩子就是木下的!」小川對自己的推理很滿意,這下一切都可以完滿解釋了。
既然如此,就不能再拜託木下這傢伙。小川現在感覺到了空前的挫敗感,他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力,要是早就聽了母親的話,放棄美娟,就不會出今天這麼多麻煩事了。
人生啊,果然就是一齣無法預料結局的鬧劇麼?小川長嘆一聲。這麼多年來學到的深厚知識,如今卻一點也派不上用場了。
不行,絕對不能放棄,自己堅守了幾十年的規則和有條理計劃的生活,怎麼能被這樣的一對男女和那個莫名其妙的嬰兒破壞掉?小川決定直接找到木下,開誠佈公地說出來。
「你說什麼?」木下彷彿被人用手指扯著眼皮,他一臉厭惡地看著小川。
「美娟肚子裡的孩子,是你的吧?」小川嚥下一口唾沫,他覺得口腔非常乾燥。
「請不要胡說這種沒有根據的事情!」木下打算進一步解釋。
「不要狡辯了,你和袁雪的對話我都聽到了!」小川憤怒地攤開手打斷了木下。
木下呆住了,隨即露出微笑,那是一種鄙視和毫無顧忌的放肆笑容,嘴角還朝著一邊微微翹起。
「哼,知道又如何?實話告訴你,你偷偷換掉美娟的葡萄糖液的時候我在門外看到了,你走後我就取了下來,回去一看居然是米非司酮和米索前列醇!小川先生,這可無異於謀殺啊!」木下得意地伸出右手的食指指著小川。
小川彷彿被電擊了一般,從尾椎骨處隱隱升起一片涼意直達後腦勺,彷彿一條冰冷的蛇爬了上來。
「如果你想否認,我大可以請人鑑定藥瓶上的指紋和藥的來源,甚至那天的護士小姐也可以作證,相信你不會這麼容易脫離干係吧?」
這渾蛋!小川在心底咒罵道。
「反正到了這份上,我就實話告訴你吧,我以前的確和美娟好過,不過後來分手了。但是因為最近她需要來這裡推銷醫療裝置,所以我們又舊情復燃了,當然,她可能自己也不知道懷孕了吧?」
果然,美娟是和這個傢伙苟合才有了肚子裡的那個孩子啊!小川覺得眼前一陣發黑。
「當然,還記得我和你說過的麼,最近缺錢缺得厲害呢,你也略有耳聞吧,像袁雪那種女人,沒有金錢的束縛很容易變心,所以就要麻煩你了,為了守住你的聲譽,還是時不時地借點錢給我吧。」木下得意地用手指頭輕輕敲擊著桌面。
「渾蛋!」小川沒有想到情況朝著更加糟糕的方向發展了,但是以目前來看,他只能屈從於木下了。
這一次木下向小川取走了五千元,雖然不多,但是小川知道這是木下的策略,慢慢地支取,像蚊子一樣吸乾自己的每一滴血。
陷入窘境的小川如同掉入陷阱裡的野獸,孤獨而絕望,他已經懶得去同母親抱怨了。
之後的日子裡,小川又被木下醫生敲詐過幾次,雖然數目不大,但是小川已經覺得非常噁心和憤怒了,他甚至想著乾脆去自首,讓木下不能得逞,可是一想到以後要面對的巨大輿論壓力甚至是鐵窗生涯,他又猶豫不決了。
離美娟臨盆的日子越來越近,小川卻只能煩躁地坐在家裡,或者面對著像打了雞血般激動的好事者和媒體,日復一日的採訪讓他的臉部肌肉都僵化了。
直到有一天,在公園散步解悶的小川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他還沒開啟手機,就知道這獨特的鈴聲是他為母親的電話專門設計的。
「你在什麼地方?」母親焦急地喊道。
「無聊閒逛呢。」小川無力地說。
「快來醫院!美娟的羊水破了,馬上要生產了!」
母親的話猶如針刺似的,小川胸中擁堵著的鬱結之氣突然一下子消散了,是該有個結果了啊,這幾個月來小川一直忍受著折磨,而此時忽然有了結果,無論是好是壞,都要去接受啊。
來到醫院的時候,這裡已經圍滿了記者,他們彷彿都是孩子的父親似的,非常的開心興奮。小川禮節性地笑了笑,艱難地穿過人群,走進手術等待室,那裡美娟的父母和自己的母親早就在等候了。
因為與其他孕婦分娩不同,手術持續了很長時間,足足有好幾個小時吧,小川整個人大腦空虛地坐在長凳上,不知道該怎麼辦,就像一個等待宣判的囚犯。
終於,那扇門開啟了,一個神情疲倦的醫生走了出來,在外面等待的幾個人立即圍了上去。
「有一個好訊息,也有一個壞訊息。」醫生面無表情地說。
「那,先說壞訊息吧。」
「孩子,沒有保住。」醫生略微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
小川好像聽到了神的召喚一般,整個人渾身一激靈,這真是一個天大的好訊息啊。但他很快裝出一副非常難過的樣子。
「這太讓我難過了。」
「不過接下來的好訊息一定會讓您感覺好很多。」醫生笑了起來,這笑容突然讓小川有些恐懼。
「美娟小姐活了下來,雖然沒有完全康復,但能活著而且還甦醒過來,已經是醫學史上的奇蹟了,您真的很幸運啊。」醫生再次笑了笑,穿過這四個人,朝外走去。
美娟的父母淚流滿面,對著上天雙手合十祈禱起來。
小川則有種奇怪的預感,他轉過身拉住了醫生。
「到底怎麼回事?」
「是這樣的,可能是因為分娩巨大的痛苦刺激了美娟小姐,她的腦部產生了變化,從深度昏迷中醒了過來。不過她目前還很虛弱,我們還沒有告訴她關於孩子夭折的訊息,希望你們不要刺激她。」醫生說完後轉身離開。
當醫生允許探視美娟後,等美娟父母一出來,小川立即走進了病房。
美娟消瘦得可怕,幾個月沒有攝取營養和接受陽光,渾身的皮膚像一塊幹乳酪一樣貼在骨頭上,眼窩周圍凹陷下去,以前的容貌幾乎消失不見了。之前她一直躺著,反倒不覺得,現在忽然發現她可以睜開眼睛,有了生機,反倒讓人有些畏懼起來。就好像原本漆黑的夜還讓人可以接受,多了一抹似有似無、昏暗的燈光卻讓人畏懼起來。
「你感覺好些了麼?」小川語帶艱澀地問。
「嗯。」美娟笑了笑。
「那個……我……其實……」
「是我不對,我不該瞞著你,如果不是出車禍,我本來也想那天告訴你的,只是一直沒下定決心。」美娟有些激動,這讓她虛弱的身體負擔很大。
「算了,沒事,你沒事就好。」不知道為什麼,小川看著甦醒過來的美娟,突然覺得釋懷了,無論是那個死去的孩子,還是美娟的背叛,以及被木下敲詐,他覺得都像吹過去的風,無所謂了。
「不,一定要說啊,那是我們的孩子!」美娟聲音虛弱地喊道,非常固執。美娟的父母聽到後也從門外走了進來,生怕美娟過於激動。
「我們的孩子?」小川突然憤怒起來,原本打算原諒美娟的他,覺得這個女人無可救藥了,居然這個時候還可以恬不知恥地說那是自己的孩子。
「夠了!」小川大吼一聲。美娟嚇了一跳,忽然她意識到了什麼。
「是不是木下對你說了什麼?你不要相信他啊。」
「別再狡辯了,我連碰都沒碰過你,哪裡來的孩子?」小川終於將這句壓抑了很久的話說了出來,美娟的父母忽然有些愧疚地低下了頭。倒是小川的母親傲慢地走了過來。
「這下你們一家人沒什麼好說的了吧?」
「不,小川,那的確是你的孩子,雖然這件事我瞞著你,但是我是有苦衷的,如果你不相信,現在就去和那孩子做dna測試啊!」美娟哭喊起來,聲音非常的淒涼。
小川則艱難地搖著頭,「我不會相信你的,你讓我出醜還不夠麼?還要我去做什麼dna測試?」
「你難道忘記了,之前我讓你做過的那個全身檢查,採集過你的精子啊!」美娟終於喊了出來。
「你說什麼?」小川這才回想起來,但還是固執地否認。
「這有什麼聯絡?」
「小川,這是她在迷惑你!」小川的母親阻止道。
「不,小川,其實我真的很愛你,但是你母親卻多方阻撓,她甚至威脅我說寧肯脫離母子關係也不准我嫁進來,後來我騙她說有了你的孩子,她才勉強同意。可是後來我經過檢查,發現自己的生育能力有問題,不可能通過正常受精懷孕,所以我求助了袁雪,她幫我出了這麼個點子,採集到你的精液後為我做了人工受孕。我一直瞞著你們,只是想在適當的時候說出來,我怕你知道我沒辦法懷孕會離開我,我是真的很愛你啊,小川!」美娟的話像鞭子似的抽打著小川,他渾身哆嗦著,轉過頭看著母親。
「不要相信她,即使那孩子是你的,美娟也欺騙了你,對吧?」
小川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
「所以木下從袁雪那裡知道這件事後就時刻注意著我,並且故意抓住我的把柄,說你和他有私情,孩子是他的,這樣就可以繼續敲詐我。」小川癱軟著坐了下來。
美娟聽完後,愧疚和難過讓她再次暈倒過去,所幸沒有大礙。
小川並不放心,和死嬰做了dna測試後,證明的確是自己的孩子,感嘆命運弄人的小川對木下無比的憤恨。
經過一段時間的調養,美娟身體逐漸康復。在美娟的鼓勵下,小川去了警局自首,坦白了自己企圖殺死美娟的行為。不過警察順著線索查下去,卻發現原來那個企圖撞死美娟的人,正是袁雪和木下買來的,木下讓自己的一個垂死的病人寫好日記,並許諾為他買好保險給其家人,讓他撞死美娟,以報復美娟的離開,可惜這個人最後良知未泯,讓美娟活了下來。
木下和袁雪都進了監獄,而美娟也放棄了對小川的控訴,不過檢方沒有放棄,因為木下一口咬定小川企圖殺死美娟,但是因為認罪態度良好,加上沒有釀成大禍,小川得到了緩刑。
整件事讓小川感悟頗多,他已經重新開始制定計劃,制定和美娟美好未來的計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