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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夜 遲到的復仇(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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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鬧的馬路邊來往的車流穿梭著,路邊的燈管經過長時間的使用已經略有些發黑,它們就如同這個城市一樣,雖然放射出來的誘惑五光十色,如果不仔細看,裡面夾雜的那一絲絲的黑暗,很難辨認出來。

咖啡店的服務生小姐有些累了,今天的生意很不錯,或許是冬天假日的原因吧,店裡的生意格外的好。這份工作還是比較輕鬆的,無論外面的天氣如何惡劣,小店裡總是格外溫暖,而且彌散著讓人沉醉的咖啡香氣。可是女孩漂亮的眼睛似乎有些疑惑不解,造成這個的原因自然是那個男人。

他靠著視窗的座位已經待了足足一個下午了,幾乎是一杯杯的咖啡灌下肚子,卻不曾點別的東西。男人戴著厚實的黑色寬簷帽,幾乎遮擋住了大半個臉,加上樹立起來的如硬殼紙一樣的風衣領子,根本看不到他的相貌,只是能發現拿咖啡的手蒼勁有力,手指頭修長卻粗糙,就如同未雕刻完工的爪子。只是手背上有道非常顯著的傷疤,像一條醜陋的毛毛蟲趴在上面一樣。

或許,他在等人,也只有這個原因了。女孩心裡暗想,他一定是在等待自己心愛的女人。男人通常是沒耐心的動物,能讓一個男人等待這麼久,一定是位非常漂亮動人的小姐,服務生小姐忍不住好奇起來,到底那人長什麼樣呢?只要是女人,都是好奇心組成的動物,不過羅伯特要是知道女孩心裡的想法,估計會忍不住笑出聲來,因為他等的人會讓服務生小姐相當失望。

羅伯特當然知道那位小姐在看自己,他也不願意在一個座位上待上一個下午,因為對他這種職業來說,有的時候是以時間來計算收入的,可是委託人遲遲不肯露面,自己又不好離開。

沒有姓名、資料、聯絡方式,甚至連通話都沒有過,羅伯特只是開門的時候發現地板上有一封沒有任何地址的信封,而裡面的字也是打字機打的。

很簡短,與其說是信件,不如說是字條更恰當。對羅伯特來說,他本不願意接受這個案子,但迫於生計的壓力——他已經拖欠了樓下胖胖的房東亨利先生兩個月的房租了,雖然亨利經常是笑嘻嘻地提醒自己,但他很清楚,說不定哪天回去了,自己的行李就扔在馬路上了。

「真是個小心的人,或許是宗大買賣,越是怕暴露自己,證明這個人的地位越高吧。」羅伯特喝下杯子裡的最後一口咖啡,他知道在這個國家,找私家偵探畢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可是他不明白,為什麼要將他晾在咖啡店整整四小時。

不過他不會生氣,三十歲的男人往往是最為張狂的,他們看不起任何人,可羅伯特不一樣,他很清楚自己的能力,與其漫無目的地暴怒,倒不如心平氣和地接受,於是他決定離開了。

當羅伯特放下空空的還帶著餘熱的咖啡杯時,眼前的座位忽然憑空多了一個人。

遠遠望著羅伯特的服務生小姐嚇了一跳,因為她也發現那個走過去的人動作太快了,幾乎不像是正常人,那情景和貓科動物撲向獵物頗有幾分相似。

當然,羅伯特沒有看到,他的眼睛一直注視著窗戶外面,他早早地來,就是為了找到這樣一個靠著門的窗戶,可以觀察任何一個走進來的客人。

可是他也沒想到,原來自己已經被人觀察了很久了。

羅伯特沒有顯示出過多的驚訝,因為這些事情已經不足以讓他動容了。

「來了?說吧。」羅伯特清了清喉嚨,他喝的都是不加任何奶茶或者糖的純咖啡,喉嚨有些乾澀。

面前坐著一個身材消瘦、面白如紙的東方男人,他的頭髮就像畫上去的一樣,薄而且緊緊地貼著頭皮,細小狹長的眼睛眯了起來,彷彿打量著貨物一般看著羅伯特,穿著高檔的西服,但自己卻像衣架一樣把西服撐了起來。男人似乎很滿意,點了點頭,接著努了努自己光滑而尖溜溜如鵝卵石般的下巴。這些傢伙通常行為非常小心謹慎,甚至帶著些猥瑣,在這個街區有很多不是白皮膚的傢伙卻擁有著大筆的金錢,這讓羅伯特很無奈,他經常抱怨,但是眼下他依然必須為一個亞洲籍的美國人打工,雖然他除了一張黃色的皮膚外,完全是一個地地道道的紐約人。

「不錯,如果連這點耐心都沒有的話,就談不上做私家偵探了。」他笑了笑,露出一排潔白如玉石的牙齒,接著,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包香菸,遞了根給羅伯特,但被拒絕了。

「好吧,不隨便接受別人的禮物也是你的職業習慣吧。我就長話短說,其實你的任務就是去監視一個人,準確地說是一個女人。」男人的臉色忽然凝重起來,猶如鋪了霜,他的眼神像碎了的玻璃碴,可以扎得人生疼。羅伯特熟悉那種眼神,那種商人特有的眼神,讓看上去似乎軟弱善良的人發出這種眼神的,只有一種東西,那就是金錢。

果然又是這檔子破事,羅伯特心裡嘀咕了一句。十個找私家偵探的有九個都是為了監視自己的配偶是否有不忠行為,不過羅伯特的臉沒有任何變化,多年的職業生涯讓他養成了「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本領,不過當羅伯特接過僱主遞過來的資料的時候,他忍不住手指顫抖了一下,他儘量沒讓自己的驚訝顯露出來,藉著端起咖啡杯的工夫努力平靜了下來。

照片上是一個女人,漂亮的女人,一個羅伯特非常熟悉的女人。

那女人羅伯特躲了十年,結果還是遇到一起來了,他們彷彿兩輛背道而馳的賽車,在圓形的賽道上經過滿場的行駛,最終又遇到了一起。

羅伯特拿著照片端詳了好久,照片很新,應該是她最近拍攝的,但是讓羅伯特驚訝的是,除了衣飾和髮型不同外,她幾乎和十年前沒有任何的變化,羅伯特很難理解為什麼同樣是女人,幾年的光陰在某些人身上的變化如此之大,在而她身上彷彿一剎那似的。

「我懷疑她有不軌的行為,我們結婚六年,婚前有協議,離婚她可以分得我一半財產和名下的別墅以及三輛轎車,但是如果證明是她有外遇在先,我只需要支付每年六萬的生活費而已。現在我們兩個感情不和,所以我打算離婚,但是我不想把自己苦苦經營這麼多年的東西都給這個賤貨。」東方男人的話像錐子一樣紮在羅伯特的心上,他不明白,為什麼過了十年,自己還是如此在乎這個女人。

「六萬而已,呵呵。」羅伯特笑了一下,語帶嘲諷。

「是的,錢我可以出,只要你拿到她和別的男人鬼混的證據,我可以給你一百萬美元。想想看,有了這筆錢,你可以幾年不用工作,好好地享受,而我也可以心安理得地離婚,至於這個女人,那是她咎由自取,大家皆大歡喜不好麼?」僱主的笑容讓羅伯特反胃,喝下去的十幾杯咖啡在胃裡彷彿又重新凝固,在裡面滾來滾去,扎得胃痛。

「好吧,我答應,不過我需要時間,一個月後在這裡等我訊息。」羅伯特收下了資料以及男人給的一張支票,錢不多,不過足夠前期的費用了。

「那我一個月後等你的好訊息,記得一定要來哦。嘿嘿。」他站了起來,睜大了眼睛,露出一雙褐色的眼球,笑起來嘴巴咧得很開,他的笑總讓羅伯特不舒服,羅伯特厭煩地點點頭,儘量不去看他,直到確定那男人離開了咖啡廳,才喝掉杯子裡最後一點咖啡,付完賬走了出去。

羅伯特回到那個姑且可以稱做「家」的地方,除一張大床和一個掛衣服的櫥子外,什麼也沒有,這麼多年,他一直過著顛沛流離的生活。

為什麼,為什麼還會遇見她,不,可能只是長得像而已,哪裡有人這麼多年來沒有一點變化?不,嘴唇右邊的黑痣,那絕對是她,沒人能如此相像。

她真的嫁給那個男人了嗎?又矮又醜陋的傢伙,能有什麼本事,不過是因為錢多罷了。羅伯特不無鄙夷地哼了一聲,然後狠狠地朝著地上跺上一腳。不過說歸說,必須馬上執行任務,因為他太需要錢了。

根據地址,東方男人提供的住宅在富人別墅區,那裡的房子與其他地方的有很大不同,從設計施工甚至到原材料,全都不同,可以說每棟房子都不一樣,都是原創的,並不是一般的富翁可以住得起的。不過這傢伙卻不願意為妻子多付一分錢。

妻子?本來她是我的。

羅伯特的腦子有些不夠用了,不知道為什麼,以前的事情如幻燈片似的一張張從眼前閃過,有的清晰,有的模模糊糊。

凱西漂亮,可是卻帶著刺,那是個你絕對無法理解她想要什麼的女人,她有著滿頭的金髮,漂亮的藍寶石般的雙眼,在高中的時候就是全校男孩子憧憬的物件,可是她似乎對誰都很友好,又對誰都毫無愛意,她越是對別人親切,越讓人覺得疏遠。那時候羅伯特是學校籃球隊的前鋒,他也喜歡凱西,但他知道自己這樣的窮小子是沒資格去追校花的,這種暗戀一直被帶進了大學,然後到大學畢業,羅伯特考取了西點軍校,成為了一名美國軍官。而他同時也打聽到漂亮的凱西去了好萊塢,或許那裡才是她的舞臺,才適合走到哪裡都期待引人注目的她。

羅伯特以為自己這輩子就只能在夢裡遇見凱西了,可是萬萬沒想到,有一次一個電影劇組來到西點軍校取景,而裡面的一個角色正是凱西,兩人大概六七年沒見了,可是羅伯特覺得凱西始終如以前那麼美麗可愛。

像電影裡的男女一樣,這神奇的巧遇讓羅伯特與凱西的感情迅速升溫,雖然只有短短一個月的拍攝時間,可是還沒等拍攝結束,羅伯特和凱西已經如膠似漆了。

「其實在高中我就喜歡你了,每次你打比賽,我都站在遠遠的地方看著你,但是你從來都沒找過我說話,我以為你不喜歡我。」凱西用手指頭撩撥著自己的金髮,躺在羅伯特的懷抱裡,羅伯特緊緊地抱住凱西柔軟似無物的身體,心裡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他們一度作了結婚的打算,可是這時候正好羅伯特的部隊要去伊拉克開戰,兩人又如電影裡那樣分別了。雖然羅伯特向凱西約定,等回來兩人就結婚,但是事實是人難以預料的。

羅伯特是一名軍官,名牌軍校畢業,本來經過這場戰爭的洗禮,回國後會有更好更遠大的前途,不過這一切都被一個叫李的臭小子毀了。

羅伯特每當閉起眼睛,就會想起這個傢伙。

他有著一雙褐色的眼睛、黑色的頭髮和小而圓的稚嫩臉龐,以及黃色的皮膚,這些都讓羅伯特看著不舒服,每天軍營裡羅伯特喊得最多的話就是「李,認真點!」「李,你到底是從哪個教官手裡畢業的?」之類的。他沒有種族歧視,只是看著這些人有些不適,但是羅伯特發誓,他絕對沒有想過要殺死李,一丁點,哪怕一丁點也沒有!

那個夜晚非常的熱,沙子在白天吸收足夠的陽光後,在晚上拼命地發著熱,整個營區像放在一個巨大的桑拿房一樣。羅伯特睡不著,只好拿起槍在營地外面散步,外面很黑暗,連月亮也覺得酷熱而藏起來了。沙漠上很安靜,除了偶爾有一隻在沙礫上摸索前進、忙著找食物的蠍子發出的嚓嚓的響聲外。

今天是李在外面值班,羅伯特忽然心血來潮,決定去看看這個新兵蛋子,說不定可以抓到他打盹,想到這裡羅伯特忍不住笑了一下。

前面有個黑影,身材消瘦,羅伯特走了過去,當兩人相聚十五米的時候,羅伯特忽然聽到了咔嚓一聲。

那是m16被拉動槍栓的聲音,同時他似乎看到那黑影動了一下。

「什麼人?」李的聲音很小,這時候忽然颳起一陣沙風,風向對著羅伯特,他張不開嘴,嘴裡全是沙子。

他下意識地朝前走去,晃動著手臂,希望李能看到,但是很快一聲沉悶的槍響迴盪在沙漠上空。

「見鬼!」羅伯特感覺到右手手背一陣冰涼,接著感覺到一股股液體湧了出來,他連忙趴了下來,而m16的槍聲仍然在響著。

「這個白痴!難道真想打死我?」羅伯特感到一陣心寒,平時他沒少罵李執行任務時的過錯,而每次他都看到那雙褐色的、帶著不服與仇視的眼睛。

羅伯特的腦海裡忽然閃過一些軍隊內的小道訊息,據說很多巡夜的長官都會被值崗的哨兵當做敵人打傷甚至擊斃。

李該不會趁機打死我吧?

風似乎小了些,但眼前依舊一片黑暗,羅伯特聽到輕輕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了。

我要回去!我還要回去和凱西結婚!羅伯特顧不得這麼多了,猛地跳起來掏出手槍,同時對面的李也端起了步槍。

一聲槍響後李倒下了,羅伯特滿頭大汗,四周安靜得嚇人,當羅伯特清醒過來,他意識到出事了。李躺在對面一動不動。

為什麼?!羅伯特沒想到自己開出的那一槍居然打中了李的心臟。

李死了。隨後而來的就是隔離審查,應對軍隊裡的謠言和冷眼,羅伯特被立即遣送回國,並且很快接受了軍事法庭的審判。可是羅伯特非常幸運,由於死的不是美國人,加上他自己人緣很好,學校的老師和同事力保他逃過了法律制裁,但是他無法在軍隊待下去了,他被剝奪軍銜,開除了軍籍,而且此事被媒體廣加報道,一度讓羅伯特揹負著殺人犯的罪名四處躲避。

法庭結束後,羅伯特見到了李的母親,一個悲傷欲絕的中年婦女。

「你一定會比我兒子死得還要慘,一定,我發誓!」那女人的眼神和李一樣,但更加可怕,那雙眼睛想起來都讓羅伯特膽寒。

事情結束後,他沒有去找凱西,他四處躲著,雖然凱西想和他重新開始,可是他自己卻認為已經配不上凱西了。就這樣,羅伯特的生活讓那該死的一槍徹底改變了。他一無所長,為了維持生計,只能去做地下私人偵探,在被那個禿頭找到之前,羅伯特都為下頓飯發愁。

沉浸在回憶裡很能打發時間,一直到羅伯特的肚子開始咕咕叫,他才意識到自己要回到現實裡,他隨便吃了幾片火腿三明治,決定先要找一個適合監視那房子的住處。

凱西居住的別墅不是太大,但是外觀很漂亮,圓頂白漆的設計,可是當務之急羅伯特必須租一棟房子。這條路很長,兩邊種著漂亮的白樺樹,但是旁邊一個人也沒有,羅伯特不知道該如何去找房子租住。

「請問您是需要租房麼?」羅伯特身後忽然響起一個蒼老的聲音。轉身一看,是一個駝著背滿頭白髮的老人,他穿著綠色的棉質外套,拄著一根黑色的柺棍,笑嘻嘻地看著羅伯特。

羅伯特下意識地將手放在右腰手槍上,這幾乎成了他的職業習慣了,沒有任何東西是可靠的,除了羅伯特自己的手槍。

不過他很快意識到老者沒有危險,於是他點點頭,老人朝羅伯特招招手,接著往前走。

「我要去內華達州的女兒家一個多月,這房子本來是我和妻子一起住,不過她已經去世很多年了,房子可能稍微舊了些,不過這個街區房子都比較貴,希望你不要介意,你預付三千美元的押金就可以了,具體租多少天,等我回來再說吧。我不缺錢,只不過需要人來照顧我養的蘭花和金魚,還有那些需要打理的草坪,所以如果我回來的時候你做得好,我不會收取你租金。」老人一邊走一邊把羅伯特帶到離凱西家一百多米的一處兩層木質老宅前。房子很漂亮,雖然有些式樣老舊,但是泛著桃紅色的房門和斜拉式的窗臺,都是羅伯特喜歡的那一型別。

進入房子,裡面很寬敞,不過沒什麼值錢的東西。羅伯特也知道老者為什麼放心讓他住了,總不能擔心羅伯特帶走他幾條金魚或者乾脆拆了房子吧?房間裡有一個巨大的金魚缸,還有一套沙發,牆壁上還掛著一個製作良好的馴鹿頭標本,那馴鹿的眼睛像活的一樣,羅伯特走到哪裡都覺得彷彿在看著他一樣。

牆角還有暖氣和冰箱,臥室也有床和傢俱。從窗戶朝外望去有一片草坪,上面還有水管和割草機,而且從這裡可以清晰地看到凱西家臥室和客廳的窗戶,真是非常適合監視。

「你可以使用這裡所有的傢俱,不過你不能碰我客廳和臥室牆上的標本和燈具。」老人將手裡的飼料撒在金魚缸裡,接著轉身微笑著望著羅伯特不語,羅伯特很識相地掏出錢包,拿出三千美元遞給老人,老人眼前一亮,高興地走出房門。

「那,我們一個月後見,希望你住得愉快。」老人朝羅伯特招招手,走了出去。

羅伯特長舒了一口氣,接著開車把一切需要的東西拉過來,包括監視用的望遠鏡、高倍照相機之類的。

就要見到凱西了,羅伯特有點緊張。

透過望遠鏡,他看到凱西了,依然沒變,還是那麼漂亮可愛。凱西手裡抱著一個巨大的紙包裝袋子,接著她接了一個電話,通話的時候面帶笑容,似乎很開心,放下電話後她又來到房間開啟電腦,微笑著望著顯示器。

「在看什麼呢,這麼開心?」羅伯特忍不住自言自語道,他喝下一口濃咖啡,咖啡豆是老頭另送的,很不錯,正宗巴西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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