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日復一日,羅伯特猶如看電影似的,看著一部凱西主演的真人秀,包括她平日裡的一言一行,但奇怪的是,似乎只有凱西一個人住,他沒有看到那個東方男人出現過。
看來她丈夫根本不回家住啊,羅伯特對著望遠鏡感嘆。不過從凱西臉上也沒看出很難過的表情。
羅伯特就這樣觀察著凱西,凱西在笑他也微笑,凱西在哭,他的心也揪起來。羅伯特發現自己的心裡始終都有凱西的位置。
第四天,羅伯特剛從夢中醒過來,還沒漱洗,他下意識地對著望遠鏡看過去,卻得到一個驚人的發現。
一個高大的穿著考究的中年男人在凱西門外敲門,凱西對著貓眼看了看,就只穿著睡衣過去開門了,如果是陌生人,絕對不會如此隨意的。果然,開門後那男人就和凱西熱情地擁抱在一起,兩人還深情地長吻。
該死的,是真的!羅伯特不知道哪裡來的火,一拳頭砸在窗戶上。他心裡很複雜,不知道是高興還是痛苦。
那男人沒有待多久,就開車離開了,凱西的眼神有些失落,不過馬上又進去了。
羅伯特立即拍下兩人在一起的照片,不過還不夠,他需要更多一些。接下來的日子他又拍攝了許多照片,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每當那男人和凱西在一起有親暱動作的時候,凱西總會把窗簾拉上,然後走進臥室,所以羅伯特雖然有些進展,但這些東西不足以說明凱西出軌。羅伯特也不著急,反正時間很多,於是他決定先調查那個男人。
很快,羅伯特便知道這個人叫文森特,是華爾街的金融分析家,在業內名氣不小,為許多富翁提供投資分析,不過他最近由於一系列的失誤,導致債臺高築,正忙著四處借錢來填補空缺,但收效甚微,難怪每次他和凱西見面不久就一臉愁容,看來所謂的富人們也有許多煩惱。
說不定,這小子很快就要破產了,可能想從凱西這裡借錢來頂債,羅伯特忍不住為凱西可憐起來,說不定她還不知道眼前的男人只是想利用她拿到錢而已。
樹蔭下很涼爽,羅伯特走在路上很愜意,只是依舊覺得有點頭昏腦漲,這幾天都是如此,羅伯特覺得可能自己用眼過度了,長時間盯著望遠鏡是很容易疲勞。所以羅伯特決定出來透口氣。他腰間帶上槍,雖然這裡是富人區,但歹徒也喜歡光顧這裡,前幾天羅伯特出門忘記帶槍,就被搶劫了一回,還好只是損失了幾十美元而已。
忽然,羅伯特看到前面有個熟悉的身影,是凱西,她居然也在街道上散步,兩人隔著幾十米,凱西沒有發現後面的自己。
就這樣羅伯特跟在凱西后面,心情複雜,他忍不住回想起兩人以前在一起的時光,覺得彷彿回到了過去一般。
忽然前面一陣嘈雜聲驚醒了他。
居然有幾個流氓圍住了凱西。
「把錢掏出來,否則我劃爛你的臉!」其中一個染著紅頭髮的小個子吼道,手中拿著一把明晃晃的水果刀在凱西面前晃悠。凱西很害怕,雙手抱著肩不敢說話,羅伯特立即衝過去,擋在凱西面前。凱西如一隻受驚的雛鳥,雙手緊緊地摟住羅伯特結實的胳膊。
「滾!」羅伯特低沉著吼道。這夥流氓笑了,笑得很厲害,然後將羅伯特圍了起來。
「又來了個多管閒事的笨蛋。」紅髮小個子大聲笑起來。羅伯特剛想拿出腰間的手槍,忽然覺得全身無力,接著他感覺到脖子一陣劇痛,然後眼前一黑,他最後看到的是凱西那依舊美麗卻帶著驚恐的臉。
不知道過了多久,羅伯特醒了過來,卻發現自己在一個陌生的房子裡,漂亮的紅地毯,古典式傢俱,大型數字液晶電視,還有自己躺著的真皮沙發,羅伯特猛地從沙發上起來,但脖子依舊一跳一跳的,疼得厲害。
「你被打暈了,是我把你抬……哦不,拖回來的。」凱西從裡面的房間走出來,拿著一袋冰塊和一杯可樂。羅伯特將冰塊敷在脖子上,喝下可樂,覺得舒服多了。
羅伯特忽然想起自己的手槍,但是腰間已經空空如也了。
「見鬼!」羅伯特狠狠地將冰塊摔在沙發上。凱西驚恐地用雙手蓋住臉,朝後退了幾步。
「對不起,他們搶走了你的槍,我很害怕,不敢攔著。」凱西顫著聲音解釋道。羅伯特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走過去扶著凱西瘦弱的肩膀安慰她。
「對不起,我不是怪你,其實能見到你我很高興,槍丟了就丟了吧。」羅伯特言不由衷,他最喜歡手槍,可能裡面保留著一份對軍隊的懷念吧。
「真的很久沒見面了。」凱西坐在羅伯特身邊,顯得有些羞澀。
「你,結婚了吧?」羅伯特低著頭結巴著問道。雖然是事實,但羅伯特還是希望從凱西嘴裡得到證實。
「嗯,我丈夫對我很好。」凱西從桌子旁邊拿過一個相框,果然,裡面是她和那個東方男人的合影。
在說謊啊,那男人根本沒來過這裡。羅伯特望著凱西,忽然覺得她偷情也是因為寂寞孤單。
「進來坐坐麼,我給你看看我最近的照片,還有我們以前拍的,我都留著呢。」凱西站起身,拉著羅伯特走進臥室。
臥室很簡單,凱西的房間佈置和以前跟自己在一起的時候一模一樣,只不過多了臺電腦。
「你經常上網麼?」羅伯特問道。
「哦?你怎麼知道?」凱西笑著說。羅伯特有些尷尬,連忙說自己猜的。
「這抽屜好像卡住了,你幫我拉一下好麼?」凱西對在房間裡張望的羅伯特喊道。羅伯特走過去,幫她拉開了抽屜,結果裡面裝的卻是一個巨大的鐵盒子,和一些現金以及首飾。
「哦,拿錯了,是這個才對。」凱西不經意地說,不過她卻將那個鐵盒子拿了出來。
「這是什麼?」羅伯特奇怪地問。
「是手槍。」凱西開啟盒子,羅伯特的眼睛一下亮了起來。
是一把左輪手槍,槍管修長,槍身是閃閃發亮的金色,槍把是純木質。羅伯特將手槍拿起來,手感非常舒適。
「這是美國科爾特24k鍍金工藝手槍。」羅伯特是愛槍之人,他愛惜地撫摸著冰冷的槍身,開啟彈匣,裡面是空的。
「這槍是我丈夫送我的,我不是太喜歡,沒有子彈,純粹是工藝品。」凱西望著羅伯特。
「這太名貴了,真是好槍。」羅伯特愛不釋手。
「如果你喜歡就送給你吧,反正他也不知道。」凱西笑了笑。羅伯特推辭一下就接受了,把槍插到自己原來的槍套裡。
正當他要站起來,忽然凱西將身體投入他的懷抱,羅伯特剛要說話,想推開她,卻被凱西溼潤柔軟的嘴唇按在自己的嘴巴上,接著羅伯特覺得四肢無力,便摟著凱西倒在了臥室的大床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羅伯特醒了過來,凱西還在自己身邊酣睡,兩人赤身裸體,羅伯特有些尷尬,剛想起身,卻聽到房間外一陣腳步聲。
那個中年男人居然衝了進來,他驚訝地看到羅伯特和凱西躺在床上,於是高聲咒罵起羅伯特來。羅伯特不知如何是好,忙一邊穿褲子一邊拼命解釋。可是對方不聽,並且拿起旁邊的椅子朝羅伯特扔過去,羅伯特躲閃不及,被打在臉上,頓時鼻子和嘴巴淌出鮮血。旁邊的凱西也醒了,高喊著讓兩人停手,可是中年男人沒有半點停下來的意思,接著又拿起電腦桌上的水果刀捅向羅伯特。
羅伯特看到地上的褲子上插著的手槍,連忙拔出來,他只想嚇退那個男人。
「別再動了!否則我開槍了!」羅伯特舉起槍對著他,結果那男人看了看槍,又用帶著輕蔑的眼神望著羅伯特,嘴角帶著笑意,依然衝過來。
羅伯特的腦海裡不知道為什麼,彷彿回到多年前和李對峙的時候,李也像這個男人一樣不聽解釋地衝了過來,他必須扣動扳機,否則會被活活打死。
羅伯特的手指不自覺地扣動了扳機。
他以為槍裡沒有子彈,可是槍卻響了,那男人的胸膛上多了個彈孔,他緩緩垂下頭,看著胸前冒血的傷口,又繼續大吼著朝羅伯特衝過來,羅伯特繼續開槍,男人又被打中了,接著便轟然一聲倒了下去。
那男人倒下去的時候嘴角帶著笑意,身體抽動了幾下後,嚥氣了。
羅伯特呆滯地看著手槍。
「這,這是怎麼回事?不是說沒有子彈麼?」他望著凱西,凱西則一臉平靜地坐在電腦前。
「說啊!這是怎麼回事?!」羅伯特將槍狠狠砸在地上,對著凱西大吼起來。此刻的他腦子裡一片混亂。
凱西沒有說話,只是悄然開啟了電腦,按動幾下滑鼠後,螢幕上出現一個令羅伯特熟悉的畫面。
望遠鏡,床,以及經常泡咖啡的咖啡壺。
羅伯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電腦上分明就是自己天天待著的對面的房間啊。
「其實我一直都在監視著你,你以為你在用望遠鏡看著我,實際上我比你看得更清楚。」凱西點燃一根菸,穿著寬鬆的絲質睡袍愜意地望著羅伯特。
羅伯特終於明白老頭為什麼不讓他碰牆壁上的馴鹿標本了,還有那些掛燈,原來裡面是監視器。
「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羅伯特的頭像要裂開似的,他覺得眼前的這個女人實在太陌生了。
「人是會變的,羅伯特,你真以為我還對你難以忘懷麼?你天天喝的咖啡,還有剛才的可樂里都有安眠藥,躺在地上的男人不是我的情夫,而是我丈夫。」凱西吐出一口煙,雖然輕鬆,但臉上帶著灰色的悲傷。
羅伯特望著地上死去的那個人,不可置信地看了看凱西。
「實際上我極力反對文森特這樣做,但我們沒有辦法,他已經債臺高築,而且數週前被檢查出患了末期癌症,我們即便賣了這房子,也無法幫他治病和還清債務,所以文森特想到用自己最後一點生命來為我的將來作一些規劃。文森特愛我,他不願意我在他死後一無所有,所以我們一直計劃如何去騙取一筆保險金。但是這很不容易,患了癌症很難投保,我們陷入了困境。」凱西說到這裡,走到文森特的屍體前,流著淚撫摸著文森特已經慢慢變冷的屍體。
「這時候,一個男人找到我們,他說他可以幫我實現這個計劃,而且還可以額外付我們一大筆錢,於是我和文森特答應了。」凱西抬起頭,看著驚訝的羅伯特。
「現在,整個房間到處都有你的指紋,還有那個租房給你的老人,他會證明你已經在我家附近觀察良久,只是為了這次搶劫。而我的丈夫突然回家,你就用家中的名貴手槍將他擊斃。事情就是這麼簡單,還有那群地痞流氓,其實也是我僱用來的,你一直喝的咖啡裡含有鎮靜劑,我一直等你喝完咖啡帶著槍出門的機會,然後叫那幫傢伙搶了你的槍。幾年前你也是用一把手槍殺了一個男孩,但你逃過了懲罰,現在也是,不過這次沒那麼走運了。」凱西站起身,將香菸熄滅,望著不知所措的羅伯特。
「難道說,那個找到我的東方男人……」羅伯特似乎隱約明白了什麼。他立即拿起槍對準凱西。可是後腦勺捱了重重的一擊,眼前一黑,昏死過去。
他在失去意識前,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和凱西對話。
「可以了,我馬上去報警。」這是凱西的話。
「嗯,願我的兒子在天之靈能得到安息。」是那個東方男人,羅伯特想起來他的那雙褐色眼睛,和李是多麼相像啊,為什麼自己就沒想到呢?
幾分鐘後,羅伯特醒了過來,凱西也不知所蹤,他的口袋裡塞滿了美元現金和首飾,他的手上握著那把科爾特24k鍍金工藝手槍,而文森特的屍體就躺在他的腳邊。
房子外響起了警鈴聲,還有警察的高音喇叭在不停地喊著。
「裡面的人聽著,放下武器,高舉雙手走出來!」
羅伯特苦笑了一下,看了看手裡的槍,他緩緩地將手槍舉起,對準自己的太陽穴,扣動了扳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