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打電話給別人,然後問對方要不要買東西,這樣去推銷。由於會被電話那頭很冷漠地對待,而會積累不少壓力。」
「那麼,」須和名伸手指出的是招工時薪那一欄,問道,「這裡寫著八八零,是指多少錢呢?」
她竟然問那是多少錢,這下就連結城也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應該就是八百八十日元的意思吧……難道您覺得不是這個意思嗎?」
「不,我的意思是說那是一天的工資嗎?」
「怎麼可能。」
結城臉上夾雜著奉承、憐憫、羞澀的表情,露出一張扭曲的笑臉。
「這是時薪,也就是一個小時的工資。如果一天工作八小時的話,那就能賺到八百八十日元的八倍薪水。」
「那也就是說……」
結城沉默了,他不擅長心算。不過幸好,須和名似乎也不太擅長心算。沉默的空氣中只剩下店內有線廣播裡傳來的歡快爽朗的聲音。最後,結城才小聲嘀咕道:「那也就是說,大約可以賺到不到一萬日元吧。」
「啊哈?」須和名一臉茫然。
「一萬日元,是嗎?」她腦袋微傾,說道,「那樣的話,好像有一點不夠呢。」
「你到底欠了多少錢呀?」
須和名又像做錯了事一般靦腆地低下頭,伸出一根手指。所以說,這到底算是多少錢呢?結城抱著有點想問又有點不太敢問的複雜心情,雖然明知是自己多管閒事,卻還是脫口而出。
「嗯,不過打工的時薪到哪裡都是一樣的。如果想要一下子賺很多錢的話,就不應該去打工,炒股或者賭博不是錢來得更快嘛。」說完,結城若無其事地繼續翻頁往後看。
炒股和賭博,須和名鸚鵡學舌般地小聲重複著,身體似乎突然僵硬起來,以意想不到的尖細聲音叫道:「結城先生!」
「嗯?」
「之前的那一頁,可以給我看一下嗎?」
結城按照她的指示,翻回到那一頁,她臉上的表情突然明亮起來,視線緊緊鎖定在資訊雜誌的某一處。
「啊,這個條件看上去似乎很不錯呢。」
因為雜誌遞在須和名面前,從結城的角度來看,他看不太清楚上面寫著什麼。他伸手把雜誌拿近一些,看向須和名手指著的那一欄,上面寫著「招聘被監控者」的字樣。
這是在招聘什麼?結城粗略地瀏覽了一下。
不限年齡性別,一星期內的短期打工,招聘某人文科學實驗的被實驗者。每天會被限制拘留二十四小時。在考慮到人權的基礎之上,將實行二十四小時不間斷觀察。時間期限為七天。飲食方面提供一日三餐。有單人的包間提供。但是,為了保證實驗的純粹性,實驗期間與外界隔離。在被限制拘留的時間內全部按照時薪支付。
這也就是說,連睡覺的時候也可以拿到薪水。
從不限年齡性別這一點來看,應該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吧。不過工作內容上僅僅寫著「被實驗者」,由於不太瞭解細節,說完全不擔心那一定是騙人的。整整一個星期與外界隔離,總讓人多多少少感覺有些害怕,但是聽說在諸如山間小屋之類的度假村裡打工,也經常會有手機無法使用的情況。招聘單位也只是自稱是「shm俱樂部」,根本瞧不出具體是什麼名堂。話說回來,這則招聘啟事的上下左右都是名為「abc開發」「bcg專業公司」之類的招聘方,因此在不知道招聘公司真面目的這一點上,大家其實也都差不多。
比起這些,更重要的是時薪究竟能拿到多少呢?招聘啟事上用黑色粗體字標識著:一一二〇。根據實際工作內容的不同,還會有額外的獎金。
「一千一百二十日元。如果真的可以二十四個小時全額支付的話,確實不錯啊……」
結城不知不覺就假設到自己身上了。豈止是不錯啊,應該說是條件極其優厚。簡直就是太好了,好過頭了。就在他為此思考煩惱時,須和名用手捂住嘴,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結城先生,不對哦。這樣的話,不就和剛才看到的那些薪水條件差不多嘛……」
剛才看到的那些?她指的是時薪八百八十日元的那些工作嗎?和一千一百二十日元相比的話還是有很大差別的。結城心裡如此想著,又重新仔細看了一遍:工作內容、人文科學實驗的被實驗者、時薪、一一二〇。
「哪裡?」
結城的那句「哪裡不一樣呢」還沒說完,他就注意到究竟是哪裡不一樣了。有兩個字雖然一開始就印在上面,但是結城當時卻忽略了。這就好比有家店自己一直看成是「義大利麵(pasta)店」,但仔細看後卻發現其實應該是「西班牙小吃(tapas)店」的感覺,真是讓人跌破眼鏡。不,簡直是連下巴也要掉下來了。
時薪,一一二〇百日元。
結城不僅僅是心算不好,所有和數字有關的內容他都不擅長。他扳著手指頭數道:個、十、百、千。一一二〇百日元。
時薪是十一萬二千日元。
須和名說:「雖然金額還是有點少……但是不管怎麼說,總比沒有好。」
「不對,這應該是印錯了吧。」
結城覺得把這種錯誤說出來都像是傻瓜一樣,於是合上了資訊雜誌。
「印錯,就是弄錯了的意思嗎?」
「應該就是這樣吧。可能是出於某種情況,不小心把‘百’這個字給混進去了。」
「不會吧,」須和名露出了慈母般的微笑,說道,「這本雜誌是為找工作的人們努力做出來的。照理說,不應該會出現這種把字印錯的低階錯誤吧。」
結城彷彿感到一陣眩暈,他揉著自己的太陽穴,晃了晃腦袋,說道:「唉,如果真是這樣就好了……」
「當然應該是真的吧。」
「你是說真的嗎?」
「我要把資訊抄下來。接下來,我還要和家人商量一下。」
須和名祥子是真的相信這世上會有時薪一一二〇百日元兼職的存在。不過,結城本來也只是個在店裡被詢問事情的男子而已。一走出店門,自己的名字就會完全從她的記憶中消失吧。
但是,如果那個工作時薪真的有十一萬二千日元呢?
結城原本是打算買一輛款式時髦但價格適中的二手緊湊型小汽車的,但是這樣一來,弄不好可以買一輛豪華的新車了。
結城輕輕地嘆了口氣,又告訴須和名一個社會常識道:「好吧。不過,如果你要抄聯絡方式的話,應該把這本雜誌買下來才對。」
「啊呀」一聲,須和名用手捂住了嘴。
結城理久彥,因為想買車,所以報名參加了應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