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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驗」最後一日(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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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暗鬼館」的最後一天。

結城原本只是想做個樣子奉陪一下巖井的,但是由於巖井好像自己酒量無窮無盡似的,一口接著一口不停地在喝,結城也在不知不覺中喝到失去了意識。

結城浪費了寶貴的時間,陷入深沉的睡眠。他之所以會醒來,是因為聽到了彷彿脖子被人勒住的呻吟聲。

他頓時睡意全無,一骨碌在硬床上爬了起來,看到巖井也同樣從床上直起身子,呼吸急促。

「你怎麼了嗎?!」

巖井用手製止住慌忙要跑過去的結城。

「我沒事……沒事。」巖井一邊這麼說,一邊大口地喘著粗氣。結城皺了皺眉,但是沒有再多說什麼。

兩人一起吃早餐,選單和「暗鬼館」其他人吃的沒有什麼不同:白米飯配味噌湯、小塊的芝麻豆腐、醃黃蘿蔔,還有銀鱈魚的西京漬,差別只在於餐具不同。身處於「暗鬼館」的其他人無論是享用日式、西式還是中式的餐點,餐具都各有特色,給人一種「價值必定不菲」的感覺,「監獄」裡就完全不同了,結城不由自主地喃喃說道:「連這麼細節的地方都能搞得如此惡趣味,真是做得徹底啊。」

餐具是經耐酸鋁處理過的金屬製品,應該是為了配合「監獄」的氛圍吧。

巖井是因為已經習慣了嗎?他似乎不想聽到有關餐具的話題,只是一聲不吭地默默動著筷子。結城偷偷計算了一下巖井已經用這餐具吃過了幾頓飯。他被送到「監獄」裡是第四天早上的事,也就是說,大概是第八或第九次了,新鮮感是應該消失了。

食物裝在耐酸鋁餐具後,西京漬顯得風味濃郁,味噌湯也顯得香氣四溢。不過,餐具過於燙手,以至於沒辦法把盛有味噌湯的容器拿在手上。就在結城想要呼呼把湯吹涼的時候,巖井嘟囔著向他說道:「今天就全部結束了吧。」

結城沒有放下筷子,回答道:「是啊。」

「你覺得會平安結束嗎?」

「不知道……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在剩下的四個人裡,可是有殺了人的傢伙噢。」

聽到巖井那與昨天截然不同的陰沉聲音,結城猛然抬起頭。好像湯裡會出現什麼啟示一樣,巖井凝視著味噌湯的表面。結城盯著巖井,以為可以從他的表情看出什麼端倪,但他馬上就放棄了,說道:「這點就很難說了。」

「你這是什麼意思呀?」

巖井給出一個比想象中還不安的反應,結城相當慌張。在這麼狹窄的「監獄」裡,被誤解了可不得了。

「我可不是說‘人是我殺的’的意思唷。」結城吐了口氣,試圖恢復平靜。

「你是指殺害大迫與箱島的傢伙吧。目前在‘暗鬼館’裡的四個人,安東、關水、渕以及須和名小姐,當然有殺人的可能性。可是,不是隻有他們而已,若菜與釜瀨,還有大迫,也都有嫌疑。」

「若菜不是已經排除了嗎?還要把大迫也放進來嗎?」

巖井說這句話的聲音聽上去已經沒有那麼緊張了。結城的內心鬆了口氣。

「我只是覺得照安東所設想的那樣,若菜殺害西野先生後,為了封口才殺死大迫等人的情節很奇怪而已,但是並沒有排除若菜。死於懸吊式天花板的人是箱島在先,所以或許是大迫殺害了箱島之後,再自殺的。」

巖井沒有特別說什麼。

結城心想「哎呀」,這還真讓他感到意外。昨天的巖井一聽到有關推理的事情就立馬會有反應,但是經過了一晚,到了今天早上,他卻只是在安靜地用餐。

喝光最後一口味噌湯後,結城放下了筷子。最後他「咔嚓咔嚓」地嚼著剩下的醃黃蘿蔔。

巖井出其不意地問道:「離開這裡之後,你打算幹嗎?」

結城瞥了他一眼,只見巖井的臉朝下,不讓結城看到他的眼睛。結城稍稍嘆了口氣,抬頭看向天花板。

「這個嘛,無論如何,我第一件事就是想看看藍天。這裡雖然空調開得很足很舒適,但是畢竟天空還是很重要的。」

巖井笑了,從喉嚨深處發出咯咯的聲音。

「你還是個詩人呢。」

「我是文學專業的。」

「但是我想問你的不是你剛才說的那方面的事情。你忘記了嗎?來這裡是為了打工,可以賺不少錢呢。」

被問到是否忘記了,結城無法立馬就回答「不,我還記得」。這麼說來,是有這麼一回事。原本應該會一直記得這件事情的,但是自己已經沒有在意了好一段時間了。結城搔了搔腦袋,說道:「嗯,不知道可以拿到多少錢呢。」

巖井一邊嚼著醃黃蘿蔔,一邊說:「我記得‘規則手冊’好像是在……」

說到這裡,吃到一半的巖井離開座位,從電視機櫃的抽屜裡拿出一本「規則手冊」。結城接過這本手冊,翻到關於報酬的那一頁。

關於獎金的規定

(1)殺害除了自己以外其他人的人可獲得「犯人獎金」;每殺一個人,總報酬金額乘以兩倍。本項獎金可累計。

(2)遭遇其他參加者殺害的人可獲得「被害人獎金」,總報酬金額乘以一點二倍。本項獎金不累計。

(3)針對任一殺害案件,在「解決」(詳見後述)的場合中指出正確的犯人者,可以獲得「偵探獎金」,總報酬金額乘以三倍。本項獎金可累計。

(4)試圖指出犯人者可以在「解決」(詳見後述)中,在本人同意的情況下,指定一名協助調查者。被指名的人可以獲得「助手獎金」,總報酬金額乘以一點五倍。本項獎金不累計。

(5)在試圖指出犯人時,提供證詞者每發言一次可以獲得「證人獎金」十萬日元。

「我記得基本時薪是十一萬兩千日元噢。」

結城一邊回想,一邊說道。在看到「一一二〇百日元」時還懷疑是不是自己看錯了的那一天現在想來感覺已經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然而仔細一想,明明才是一個月前發生的事情而已。

他搖了搖頭,如此沉浸在感傷中也不是辦法。無論如何,結城是想要賺到大錢的。

「我被送進‘監獄’是第六天的下午一點左右吧。這樣的話是……」結城歪了歪脖子。他不太擅長心算。

但是,巖井一邊把飯粒送進口中,一邊若無其事地說道:「是一百三十三個小時吧。」

結城有點瞠目結舌。話說,他記得巖井也曾當場讀出過「停屍間」的英文名稱。本來結城以為巖井是個假冒視覺系、不懂察言觀色的男子,現在卻意外地發現他小覷不得。

結城一邊露出難色地說道:「再乘上十一萬兩千日元的話……」

「大約是,一千五百萬日元吧。」

結城差點情不自禁地想要叫出一聲「哇哦!」,但他還是把內心的感嘆給吞了下去。

不對,他原本就是知道的。第一天,在說明規則後不久,當時不知道是誰講的,有人說,如果七天內什麼事情都沒發生的話,每個人就能領到一千八百萬日元回家。

當時不知道是誰對於「囚犯的困境」成不成立而感到納悶。結城當時也覺得,如果必須賭上性命,所有人都應該會毫不猶豫地選擇低風險的做法。

事實上,在那個時候,不,應該說是在大家一腳踏入「暗鬼館」的時候,十二個人之中就已經安排好了讓西野死亡的這顆定時炸彈。

「一千五百萬日元。」結城喃喃地說道。

巖井越說越起勁:「你還獲得了‘偵探獎金’吧,這樣獎金又變成了三倍。」

「四千五百萬日元!」

說話聲音不由自主地提高成了叫喊。四千五百萬日元可以買好幾輛最高階的車子了。結城原本覺得可以買輛二手的輕便型汽車就不錯了,這真是出乎意料的金額。

巖井冷冷地對垂涎欲滴的結城說道:「這可是有前提條件的,是要在你所說的西野自殺的推論是正確的情況下才能獲得。如果你推斷錯誤的話,金額就要減半。」

「還有這樣的規則啊?」

「是啊。」

結城仔細再讀了一遍,果然有。

關於「處罰」的規定

(1)被關入「監獄」者,時薪即刻被減為

每小時七百八十日元。

(2)指稱未犯下殺人罪行者為犯人者,偵探獎金全數取消,總報酬金額變成原本的一半。本項處罰可以累計。於「實驗」結束前重新指出真正的犯人者,不在此限。

(3)欲殺害他人時,被第三者制止卻仍不聽從者,會遭到「警衛」鎮壓,除了沒收所有報酬外,也必須被關入「監獄」。

「也就是說安東的報酬會變成一半嗎?那他一定很傷心吧。」

無論如何,結城比誰都清楚自己不是犯人。毫無疑問,安東的報酬會被扣掉。

「你呢?沒問題嗎?」巖井納悶地問道。

結城怡然自得地說道:「這個嘛,我有自信。」他自信滿滿地挺起胸膛。不過,他神情馬上又暗淡下來。

「即便如此,還是很空虛啊。提心吊膽地奉陪參加這種惡趣味的活動,然後獲取相應的獎金數額四千五百萬日元。雖然那是很大一筆錢,可是,如果買彩券中了一等獎之類的獎項,還可以得到比這高好幾倍的獎金呢。股票投資也不是沒有聽過獲利過億的情況。在拉斯維加斯只要賭贏一次大獎,就是這個的幾十倍。或者說,光是就四千五百萬日元這個數額來考慮的話,不少人的年收入也有這麼高吧!」

結城自然而然地深深嘆了口氣。

「這樣的話,西野先生死也不會瞑目的。」

巖井用一種難以言喻、像是在看什麼值得懷念的東西的眼神看著搖了搖頭的結城。他本來沉默不語地動著筷子,等東西都吃完後,他嘟囔著說道:「你可真是無憂無慮啊。」

這一點被安東講過好幾次,現在被巖井也這麼說,讓結城有點混亂。然後他總算懂得自我反省了:是不是在每個人的眼中,自己看起來都是那麼無憂無慮呢?

「我真的有這麼無憂無慮嗎?」

巖井露出詭異的微笑,說道:「不過,那樣比較好。」

「學長,離開這裡之後,你打算做什麼?」

結城只是順口一問,沒想到巖井卻顫抖了一下,停止不動了。過了一會兒,他「鏘」的一聲放下了筷子。

受到這種凝重的氣氛影響,結城的表情也自然而然變得嚴肅起來。

巖井說道:「雖然我覺得不可能,但是我想向真木贖罪。不過我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

「……」

「從那之後,我每個晚上都會做很多噩夢。我無意殺他。應該是無意的才對。但是在夢中,我卻是真的有意殺他,瞄準真木射了出去。」

他看著自己的雙手。

「不喝酒的話,我就沒辦法入睡……」

然後,巖井輕輕地哽咽起來。

結城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巖井才好。他只覺得自己實在是太蠢了,竟然都沒有想過巖井獨自一個人是帶著什麼樣的想法來度過到目前為止的時間的。

巖井一邊抽泣,一邊繼續說下去道:「正如你所說的那樣,當時我確實覺得真木很可疑,但是我這麼做並非如同你所說的那樣,是經過邏輯思考的。我純粹只是覺得真木是西野死前交談最久的人,而且他後來的態度很可疑,就只是這樣的理由而已。那時,我根本沒想到什麼推理小說之類的事情。

「我只是感到很害怕。因為我認為西野是被殺害的。我根本沒有想到那會是自殺。那時,我只要一人獨處,就會覺得自己快要發瘋了。可是,我卻只能一個人獨處!

「我想去質問真木。為了威脅他,我帶著弩槍前去。現在回想起來,我根本沒必要把箭也搭上去。即使把箭搭上去,也沒有必要把手先扣在扳機上。一到早上六點,我就走到迴廊上,就是那條暗暗的、彎曲的,又看不到前方的走廊。然後,當我看到彎曲的走廊的那一頭有人影出現時,我就……我就誤……」

誤扣了扳機。

「可是,我沒有擺出射擊的姿勢。我是用左手扶著,右手手指放在扳機上而已。箭是朝著斜下方的。說真的,真木應該可以不必死的。即使誤射出箭,最多就是射到腳而已。可是,他竟然這麼背運。真木當時不知道是不是在意起自己的襪子還是怎樣,蹲了下來。由於他蹲了下來,我的箭,射到了他的,他的頭!」

巖井大叫著,抱住了頭。

「不應該這樣的!我只是發現打工雜誌上的列印錯誤,心想不會吧,抱著開玩笑的心態進行了應徵。當電話真的打來時,我覺得真糟糕。如果那時我逃避退縮的話就好了。我想要錢,錢誰都想要的吧。可是,我還沒有想錢想到要殺人的地步!這種事是無法贖罪的。」

他用力敲打著不鏽鋼桌子。經耐酸鋁處理的餐具一瞬間彈了起來,發出刺耳的金屬聲。

巖井已經不再壓低聲音了。

他一直想要找個人說話。殺死真木之後,他一直希望有人聽他說話。

光是這件事,結城覺得自己被關進「監獄」也算是值得了。

然後,結城從巖井所說的內容中發現一個自己早就知道卻忘記了的重點。

雖然那只是純粹的心理作用,但是畢竟無法只用「心理因素」這四個字去完全涵蓋。結城想起來了,然後把它列入了計算。

這麼一來,連他自己都感到意外,他得出一項結論。但是結城覺得在著手研究之前,必須先向巖井坦白不可。

「學長……我大概從第四天左右開始,就發了一個誓。」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發誓」這種不合時宜的詞彙讓人感到很不可思議吧,原本遮掩著臉龐的巖井從指縫間露出了眼睛。

「我說什麼都不能再容忍這個‘暗鬼館’了。我既不能容忍明明就是想讓我們殺人,卻找出各種理由用來掩飾的‘主人’,也打從心底不能容忍‘暗鬼館’,因為它把正因為是幻想才讓人覺得有趣的推理小說通過炫耀的、誇張的方式來進行實際操作,弄得我們滿身泥濘。如果想要這樣做的話,好歹也應該預先準備一個死人能夠復活的世界吧!學長,你從第一天開始就因為聯想到了封閉空間而感到害怕吧。但是,我在看到那些人偶的瞬間,就開始覺得很受不了。學長,我相信學長所做的純屬意外。可是,我還是無法原諒會導致那種意外發生的狀況,雖然我並不是說痛恨。歸根結底,就是有虐殺癖好的人以為只要將‘實驗’當作幌子,就能夠向學長、若菜、大迫、箱島與真木,還有西野先生和釜瀨進行交代。我一直都力求不按照‘主人’的想法去行動。在我被問到是贊成還是反對的時候,我會先考慮哪種行動會讓‘主人’感到生氣,然後我就那樣去做。我在揭露論證西野屬於自殺的時候,確實是有些過於得意忘形了,其實只是因為我覺得揭穿那件事最能夠讓‘主人’感到無趣罷了。確實,我其實算不上什麼,是個沒什麼價值的大學生。可是,並不能因為這樣,我就要去當別人棋子。說到贖罪,也應該是讓把我們當成棋子、自己作壁上觀,試圖沉溺在推理小說裡的‘主人’來贖罪才對。可是,我肯定管不了這麼多吧。既然這樣,就只能賭上自己的一時意氣了。我要在這個‘監獄’裡拆穿在‘暗鬼館’裡所發生的事。‘主人’其次期待的應該就是‘解決’吧。雖然‘主人’最為期待的應該就是殺人了,但是我要去破壞殺人案的解決。我能夠做到的騒擾大概也就只是這種程度了。」

說罷,結城聳了聳肩。自己好歹是個無憂無慮的人,不適合過於認真。他是這麼想的。

「學長,你可以幫我計算一下嗎?似乎又多了一個不懂得察言觀色的推理小說讀者。」

2

電視裡,安東他們擠在一起。客廳還是原本看慣了的樣子,但是角度卻不同了。現在是從桌子正上方偷窺的、居心叵測的角度。

看看時鐘,時間是十二點。距離「暗鬼館」的實驗結束,還剩下十二個小時。

電視螢幕上,安東、關水、渕、須和名四個人挨在一起。結城昨天進入「監獄」後,似乎沒有人再喪命。

「太好了,大家都還活著。」巖井喃喃地說道。

結城點了點頭,說道:「不過我原本就知道,已經沒有再殺人的理由了。」

在兩人的注視中,渕毅然決然地開口道:「還剩下十二個小時,我想這樣也差不多足夠了,我不想在這裡再多待一分鐘。」

到目前為止,渕一直都只是在聽從別人的意見。有人因為她這突如其來的宣言而狼狽不已。那個人是關水。

「怎麼了,渕小姐,你突然這麼說?我也有著和你一樣的心情,可是再熬一下就好了。冷靜點吧。」

她正要把手放到渕的肩上時,「不要!」渕露出恐懼的眼神,甩開了她的手。從電視機粗糙劣質的畫面中,看不清關水的表情。不過,從她被撥開的手無力下垂的姿勢來看,神情應該是蠻受傷的吧。

相比較之下,安東卻是意外地冷靜。不知道是否是因為已經完全摸清楚狀況了,安東用手勢示意關水坐下,然後自己雙手環抱於胸,說道:「你是想要逃離這裡嗎?」

渕似乎嚇得屏住了呼吸。

「你發現了?」

「你都已經在館裡四處搜查了,是吧。我一開始不明白你在幹什麼,但是後來想起這棟建築物裡有秘道,就理解你的用意了。」安東不慌不忙地說道:「你是希望我們幫你一起找嗎?」

他所說的話裡帶有一種「如果你拜託的話,倒也不是不能幫你」的口氣。但是,渕卻搖了搖頭,說道:「不用。」

「為什麼?」

「我已經找到了秘道。」

隔著電視,也能感覺到現場的氣氛頓時僵住了。

看來像是情不自禁似的,安東從椅子上站起身子,感嘆道:「不會吧!是真的吧。」

他情緒激動,彷彿找到秘道就像是做了什麼壞事一樣。對此,渕毫不退讓,說道:「我找到了。」

說著,她從口袋裡拿出個什麼東西。那個東西小得難以辨認,似乎是卡片鑰匙。

「我一直很在意這張卡片的背面,全都是一些不知道是認真的還是開玩笑的內容。不過,只有這裡讓我覺得很奇怪。」

她指著卡片的一個地方。須和名認真地把那行字讀了出來。

「它上面寫著,不可以使用兩個以上的秘密房間或通道。」

渕點了點頭,說道:「我不知道寫在這張卡片背面的內容是否全都屬實。可是,既然這裡這樣寫了,我想從‘俱樂部’的角度而言,他們應該不會違背才是……」

「原來如此啊。」安東說道。他的這句話讓人感到某種壓抑。

「安裝了懸吊式天花板的‘停屍間’是‘秘密房間’。既然沒有兩個以上的秘密房間,那麼必定就有秘道的存在,會是在‘停屍間’嗎?」

「我原本也是這麼想的。於是我左思右想,然後發現了。」

渕的話語中幾乎沒有自豪的成分,只感覺到她想要拼命表達。

「我覺得棺材一共有十口這件事很奇怪。我去讀過規則,上面寫著,當生存者減至兩人時,‘實驗’就會自動結束,我們就會被釋放。也就是說,棺材應該只有九口才對。在第十個人死亡的時候,‘實驗’應該就結束了。」

傳來壓低的一聲「額」,當然是安東的聲音。

「這樣呀……我想到過如果棺材有十一口的話就太多了。確實是錯了。就算是十口也太多了。」

「想到這裡,雖然覺得很害怕,但我還是去調查了棺材,結果就找到了。它設計成只要去拉棺材蓋內側的控制桿,雙層底部的鎖就會開啟。」

關水發出非常驚訝的聲音,道:「那種東西,你竟然還真找到了!」

渕用力地點了點頭,說道:「因為我覺得唯一的希望就在此一搏了……」

「可是,這樣很奇怪呢。」講話的人是須和名。

「無論設計有多麼的複雜,如果是你說的那樣,應該不至於到無法理解的地步吧。第二天的時候,箱島先生他們找成那個樣子,卻完全沒有發現,這一點我就搞不明白了。」

「在沒有人死亡之前,機關不會出現。應該是設計成那樣吧?」安東的語氣中帶有一些草率馬虎的成分。才剛以為擺脫了結城,沒想到又被其他伏兵率先超越了。安東的焦躁可想而知。

「無論如何,假設大家在沒有人死亡的時候就逃離這裡,這個豪華的地下空間不就等於完全浪費掉了嘛。」

麥克風雖然足夠精密,但由於說話聲音很小,無法聽清楚。須和名好像講了「不過,沒有那麼……」只能聽得到句子的一部分而已。

「或許只是箱島先生他們沒有找到而已吧。更重要的是……」

渕顯得有些焦躁。

「要想開啟通往秘道的門,似乎是和‘金庫’一樣,需要所有人的卡片鑰匙才行。已經去世的人以及在‘監獄’的人的卡片鑰匙都在這裡,但是如果缺少各位的卡片,就沒有辦法開啟。」

她的聲音越來越高。

「我們逃走吧!已經受夠了。如果來這裡是一種懲罰的話,我們已經受到足夠的懲罰了。拜託,我求求你們,請一起到外面去吧!」

講到最後,渕看起來幾乎是在哭著吶喊。

最先有反應的是關水。

「冷靜一點,渕小姐。」然後,她又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道:「應該不會再發生什麼事了吧。那個乾瘦如柴的男生也已經進了‘監獄’。即使不去使用那個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能夠通到外面的秘道,也只要再熬一下就結束了,不是嗎?」

但是,在渕還沒有講任何話之前,須和名就已經先以十分溫和的態度接下去繼續說道:「確實是那樣呢……不過,我自己個人也希望能夠趕緊看到廣闊的天空。」

然後,須和名把手放到嘴上。隔著電晶體電視螢幕看不太清楚,不過她似乎像是在忍住呵欠。接著,她用帶著笑意的聲音說道:「雖然這裡的衣服洗得不錯,但是也差不多到了該穿新衣服的時候了。」

「關水,」安東說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已經沒有殺人者了。我覺得十二個小時也就一眨眼工夫就會過去的。不過,如果真出得去,我也想要出去。而且,說到那個‘監獄’,裡面的鎖是不是牢固,都值得懷疑,不知道結城和巖井什麼時候會跑出來。按我說,沒關係的,就出去吧。」

他說這句話的口氣十分友善。

聽了安東的說辭,關水一個人低下了頭。幾秒、十幾秒,她一直保持著那樣的姿勢。不過,等到她把視線略微往上一抬後,她就點了點頭,雖然點頭的幅度很小。「我知道了。我不會再說什麼了。」那是一種有如全身虛脫般、徹底被榨乾的聲音。

「那麼,在動身之前,我有個東西要交給各位。請稍等一下。」看到大家的意見一致後,渕急忙跑出客廳。就在每個人都在納悶她打算做什麼的時候,她又馬上回來了。

「渕小姐……」

安東為之語塞,這也難怪,渕的肩上揹著一個與「暗鬼館」極不搭調的東西。

是個高爾夫球袋。

渕的話語中帶有一種連自己也感到猶豫的口氣,道:「嗯,我知道這很奇怪。但是,在逃離這裡之前,我想要告訴各位,到目前為止我都沒能講出來,實在很抱歉。這是我拿到的兇器。」

她開啟球袋。

正因為是高爾夫球袋,所以裡面全是高爾夫球杆。只不過,全都是木杆。

「敲殺用的,是嗎?」安東自言自語道。

「所幸,球杆數量足夠多。不知道秘道的那一頭會有什麼,各位,請帶著這個動身吧。」

安東、關水與須和名都沒有抗拒,拿起了木杆。

「‘敲殺’與‘毆殺’都已經出現了。在這基礎上的話,該不會是本特利的小說吧?」

巖井講到這裡就停了下來。結城在一旁深深地點了點頭。

「這樣就確定了呢。」

「不過,得要重新計算了。」

結城與巖井兩人的表情都很緊張,沒有絲毫放鬆之處。

「是啊,得看計算的結果如何……那球杆可是會噴火的哦。」結城一邊說,一邊握緊了拳頭。

時間是下午一點。距離「暗鬼館」的實驗結束還有十一個小時。

3

便條紙上排列著數字。

「955,584,000。」結城呻吟道,「不夠……」

計算的結果還差那麼一點點。

「如果不夠的話,你覺得會怎麼樣?」

巖井這麼問道。不過,他似乎還沒有理解事情的真正意義。這是因為結城還沒有做說明。並不是結城在故弄玄虛。就在做了好幾次乘法之後,電視裡的另一頭已經開始做最後的討論了。

瞪著便條紙上的數字,結城思考著。不過,無論再怎麼思考,答案從一開始就已經知道了。如果不夠的話……

「還會再死一個人噢。」

「誰會出手?」

結城轉頭看向巖井,大叫道:「殺害大迫與箱島的犯人!」

「你還記得我昨天所說的嗎?十二個人有十三種兇器,那就是問題所在。有兩種可能性可以解釋:

「其一,西野先生也拿到了用來‘自殺’以外的兇器。十二種再加上‘自殺’,就變成了十三種兇器。如果是這樣的話,排除懸吊式天花板的開關不算,西野先生原本拿到的兇器其實皆有可能。只要這麼想就行了:在西野先生自殺後,殺害大迫等人的兇手可能會跑去偷走西野先生的兇器。

「可是,我沒辦法接受這種想法。在沒有人知道的狀況下,西野先生死在了‘停屍間’。暗藏強烈殺意的某人必須從早上六點時外出禁令解除至早餐開始的短暫時間裡,率先發現西野先生的屍體,並偷走他的卡片鑰匙……這種想法本身就相當牽強。在這種狀況下,後來殺害大迫等人的那傢伙必須在事前就知道西野會自殺。但是西野自己不可能把這種事情洩漏出來,因為他是‘俱樂部’背後的聯手搭檔。」

結城一邊說,一邊奮筆疾書。便條紙上寫著的數字是「112000」。

「那麼,有沒有其他方式可以來說明為什麼會有十三種兇器呢?這其實很簡單。學長你可能也注意到了吧。」

「嗯,」巖井點了點頭贊同道,「我雖然沒有看到,但是聽了你所說的之後發現,有人在兇器檢查時矇混過關了吧。有人硬把原本不是自己的兇器說成是自己被分配到的兇器。」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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