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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驗」最後一日(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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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條紙上又逐一加上數字。「24」,然後是「5」。還有「13」。

「但我不知道那會是誰。從日語的說法來看,‘槍殺’、‘藥殺’與‘擊殺’都有其牽強之處,但是就憑這點是無法判斷的。話說在這‘暗鬼館’裡,可能成為兇器的東西大都被小心翼翼地排除在外了。雖然這裡被裝修成了氣派的西洋宅邸,但是餐點卻只能吃飯糰這類的東西。進入館內時,大家被迫換掉了鞋子,這應該也是為了讓大家換成沒有鞋帶的鞋子,不想讓我們把帶子之類的東西帶進館內吧。我的夏季連帽外套之所以會被收走,也是因為連帽外套上有帶子。這就和囚犯被關進監獄時,為了防止他們自殺而收走帶子是一樣的。」

「確實是那樣。我的靴子也被收走了。」

「可是,還是有允許帶進來的東西。」

結城想起來了。那段記憶已經久遠到讓人有種懷念的感覺了。須和名用極其清新的聲音詢問過:「我平常使用的化妝品可以帶進去嗎?」

「在須和名小姐的提議下,化妝品得到了許可。那就是漏洞。」

似乎沒有什麼靈感。巖井緊閉著嘴不說話。

結城無意讓巖井感到焦慮,提示道:「化妝品可以帶進來,也就是說,可以把化妝品的瓶子帶進來。於是,就可以拿它偽裝成毒藥的瓶子!」

「不會吧,你是說須和名小姐嗎?」巖井驚訝得屏住了呼吸。結城對著他拼命搖頭,道:「不是。」

「可是,把它帶進來的人是她啊。」

「化妝品可以帶進來這件事是在須和名小姐的交涉下才獲得許可的。所有人都可以帶。有化妝品的也不只是須和名小姐,若菜也有,渕小姐也有,還有關水也有。沒錯,拿它偽裝成毒藥瓶的就是關水。」

結城再次加重語氣,說道:「懸吊式天花板的開關的真正主人是關水。」

結城緊緊咬住臼齒,發出「咯咯」的響聲。

那時太大意了,只因為有那張解說兇器用法的「備忘錄」,他就沒有懷疑關水的兇器。那是多麼糊塗啊!結城自己也用過它——關水用來偽造「備忘錄」的、看來像打字機的文書處理機。

根據機器上的歷史記錄,第一天就有人使用過文書處理機了。也就是說,第一天,「娛樂室」開放後不久,關水就打好了假冒的「備忘錄」……遲早都會有彼此亮出自己兇器的時候,如此預期的關水在除了西野之外、任何人都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的第一天,就已經制造了虛假的線索。她預計會有人拿到「毒殺」的兇器,因此把自己的「備忘錄」寫成了「藥殺」。

也就是說,這不折不扣證明了關水從一開始就隱藏著殺意。結城回想起在廚房裡,關水曾說過「我是來監視你有沒有下毒」。從那時起,她就已經在進行計劃了。

對於其他參加者不重視「備忘錄」這一點,結城在內心感到很不滿。確實,和兇器本身相比,那只是一張紙片而已,但結城覺得它很重要。可就連這麼認為的結城最後還是未能正確領會到「備忘錄」的力量。只要偽造它,也就相當容易偽造兇器。

「要是當時能夠看穿就好了。我意識到了殺傷能力公平性的原則,為什麼卻會疏忽掉這一點呢。關水用來‘藥殺’的尼古丁明顯殺傷力太強了,毒性遠遠超過須和名小姐拿到的用來‘毒殺’的硝基苯。須和名小姐拿到的硝基苯,要必須喝下兩個膠囊的毒液才能夠致死,而尼古丁只要一滴就足以致命。要是能夠早點意識到它的致命性過強就好了。」

關水自己做了一張「備忘錄」,也就是說,這是因為她有能力自己做——關水有能力模仿那種刻意寫成的「備忘錄」的文風。

這表示她也是個推理小說愛好者吧。

結城動手計算。「133×3」。他的思維要分裂了,計算能力幾乎降為零。似乎是對停筆的動作感到焦躁,巖井大叫道:「三百九十九!」

「第五天凌晨,開始夜間巡邏的那一晚。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呢?釜瀨講的是真話。那傢伙對著箱島,拒絕與他一起夜間巡邏,而且也承認自己這麼說過。就是卡在這個地方。如果覺得不可能有這種事情,覺得那是在說謊的話,就沒有辦法繼續思考下去了。釜瀨講的是真話。但是他說的理由是騙人的。不是因為他很困很想睡覺,而是因為他已經瀕臨崩潰了。

「聽了學長所說的,我想起來了。從第三天到第四天的那晚,真是可怕得不得了。我忘記的那個專有名詞是叫恐懼。我也是緊緊抓住了撥火棒,一整晚都在發抖。恐懼會讓人失去理智。我也沒資格責怪學長你會那樣。

「然後,那一晚,釜瀨再也沒辦法忍受下去了。由於太過恐懼,他跑去找自己原本跟隨的人尋求保護,他跑去了大迫的房間!」

結城轉過頭,看向巖井,問道:「這件事意味著什麼,你知道嗎?」

巖井沒有回答。是因為他真不知道呢,還是因為他不想幹擾結城思考呢?結城也沒有等他回答,又繼續說道:「釜瀨受到了‘警衛’的警告。可能是一次,還是兩次,也有可能是三次。如果在‘夜晚’期間離開房間的話,就會受到警告。在尋找西野的兇器時,我也受到了警告。只要累積了三次警告又被發現外出的話,就會遭到射殺,那就是西野走上的末路。或許只是稍微違反了一下規則,跑到了外面而已,但是釜瀨再怎麼迷糊至少應該看得懂‘殺害’兩個字的意思吧。

「第四天凌晨,釜瀨受到了警告。這應該算是很正當的理由吧。‘如果再被發現一次的話,我就會被殺害,所以我不能去夜間巡邏’。箱島也不得不答應他。因此,總結歸納起來,釜瀨真的沒去夜間巡邏。

「但是,釜瀨沒有在大家面前講出來。他半夜裡因為太害怕而逃去大迫的房間,這說出來實在太丟臉了。他死要面子,所以釜瀨受到警告這件事只有大迫與箱島知道而已,若菜並不知道。

「如果是這樣的話,會怎麼樣呢?

「我原本所想到的太粗淺了,只要想一想一直都那麼堅持要多個人一起行動的大迫就知道了。

「首先,大迫、若菜、渕那組結束巡邏。大迫送渕回去,然後和若菜一起去叫箱島起來。大迫與箱島送若菜回去……然後,他們兩人一起去找釜瀨。兩人從釜瀨那裡聽到他們可以接受的說法。即便釜瀨當時受到的警告只是一次或是兩次,大迫在聽聞之後也應該會謹慎行事,讓他留在房間裡吧。

「這樣的話……

「跑去關水房間的就一定是箱島與大迫兩人了!即使關水什麼都不必做,也能輕鬆得到殺人的機會,而那傢伙也沒有錯失機會。」

最後的乘法位數有點多,是「399×112000」。

就憑結城目前的腦容量,實在沒有辦法計算出答案。巖井從旁拿走筆,開始了筆算。

在他計算的時候,結城並沒有停止說話:「這真是大好良機。關水在我們面前,只要講一句話就行了。她只要不說是箱島與大迫兩人來房間接她,我們就會自然而然地認為是箱島獨自一人來接她的。她犯案的具體步驟我不清楚,不過,有很多種可行的方法。關水持有懸吊式天花板的開關,而大迫與箱島他們並不知道‘停屍間’安裝了懸吊式天花板。

「關水恐怕是在三個人進入‘停屍間’後,說有事情要商量,就先把大迫拉到房間外吧,然後下手壓死了箱島。接著,自己再神色大變地衝進房間,低頭看著屍體,大聲慘叫也行。

「大迫不會丟下關水一個人,也肯定會衝進房內。等到他衝進來就不會丟下箱島的屍體不管。大迫會把注意力都集中到屍體上。箱島無論怎麼看都是當場立刻死亡的,沒有絲毫可以起死回生的辦法,大迫一定會站在箱島身旁低頭看他。這時,關水再溜出房間,這樣就完成了先殺箱島、後殺大迫的順序了。我也想過順序反過來的情況。如果反過來先殺大迫的話,機警的箱島勢必會懷疑關水,或許就不會衝進‘停屍間’了。」

巖井完成了筆算。「44,688,000」。

「如果是這樣的話!」結城大聲稱快。同時,巖井也慘叫起來:「可是,待在這裡什麼也做不了!」

從時間節點上來看,就像是兩人的大叫破壞了「暗鬼館」的裝置一樣。

「監獄」毫無徵兆地陷入了黑暗。「暗鬼館」原本就很昏暗,但是此時的黑暗卻完全不同,是一絲光線都沒有的一片漆黑。雖然眼前完全看不到任何東西,但是比起驚慌失措,結城先是感到一陣頭暈眼花。

「這、這是怎麼回事……」

結城聽見附近傳來了巖井的小聲嘀咕,聲音聽起來微弱而無助。這也難怪,結城也覺得自己全身直冒冷汗。

結城猛地嚥下一口口水,咬緊牙關,忍住內心的恐慌。冷靜下來之後,他想到一件事。

「是‘躊躇之房’。」

「那是什麼?」

「我想起來了。‘規則手冊’裡提到過‘躊躇之房’。到達秘道後,在通往外面的門之前,有個‘躊躇之房’。只要有人進入那裡,‘暗鬼館’就會停止電力供給。如果分成‘逃離’與‘留下’兩派的話,我想這是為了讓他們猶豫是否真的要逃出去……」

結城講到一半,屏住了呼吸。

巖井似乎也領悟到那所代表的意思。黑暗中,只聽到他喉嚨裡發出「咕」的一聲。

「停止電力供給……也就是說,停電了?」

「啊,那電子鎖呢!」

突然,房間裡充滿了窸窸窣窣的摸索聲,結城拼命在尋找。說不定停電開啟「監獄」門鎖,讓囚犯們燃起希望也是照著「俱樂部」所設計的劇本在進行。但在此時,結城已經沒有閒工夫想那麼多了。

感覺過了很久很久。不,既然看不到時鐘,就根本不知道時間。

巖井的腳在踢到一次結城的臉龐後,兩人到達門邊,緩緩用力。

之前有光線照明時看上去是白色的大門被毫不費力地開啟了。

4

「暗鬼館」沒有了電力也沒有了照明。原本看上去感覺有點褪色但又很有美感的桌布以及毫無刮痕、甚至讓人猶豫該不該去觸控的壁板,現在也全都看不見了。結城趴在地上,手掌感受著表面不平滑但又很柔軟的毛毯,逐步向前爬行。這是他原本就一直意識到的,「暗鬼館」確實是個地下空間。缺少人工的光線,就真的什麼也看不到了。

巖井應該是跟在自己的後面。他應該也是在用四肢爬行吧。還是說,在四下無人時他還是死要面子,只是摸著牆壁站著呢。結城甚至沒有出聲叫他,就這樣摸著地板與牆壁,憑著記憶中的地圖前往目的地。

目的地……也就是「停屍間」。

終於,指尖上傳來了冰涼的、堅硬金屬的感觸。這是「停屍間」的門。

「……」

裡面的樣子讓結城把想要說的話又吞了下去。

並排的十口棺材中有一口棺材的蓋子已經被拉開,豎了起來。棺材裡露出了微弱的藍色光線,把沒有其他光線的「停屍間」染成了一片藍黑色。

雖然被巖井稱讚過自己是詩人,但是結城卻認為自己徹頭徹尾是個善於寫散文的人。看著那道藍色的光線,他沒有感到神秘或是恐懼。他想到的是,那光線似乎有消毒作用。

當然,那是緊急用的照明燈吧。結城毫不猶豫地往前走去。

「你要去嗎?」是巖井的聲音,帶著些許怯意。結城沒有回答他,渾身散發出一副勢在必行的氣息。

棺材底部有一條通往地下更深處的鐵梯。

5

那甚至算是一種莊嚴的景象。

結城體會到「暗鬼館」有一個致命的缺點,那就是層高。「暗鬼館」最後的房間——「躊躇之房」有個壓倒性高的天花板。很久沒有體會那種廣闊寬敞的感覺了,讓結城不由得差點腿軟。

最重要的是,結城現在正呼吸著外面的空氣。

從房間入口處開始,爬到平緩的斜坡的頂端後,有一扇大到不適合稱為「門」,甚至稱得上是「城門」的東西向外大大地開啟著。

時間剛過下午兩點不久吧。今天似乎是個晴天,而且是萬里無雲的晴天。城門的另一頭是一整片讓人眩目的鮮豔的藍色。

有個人影背對著那片天空,就像是守門員一樣站在那裡。威風凜凜、一動不動地佇立在那裡的正是關水美夜。事實上,或許真的可以稱她為守門員。她在達到自己的目的之前,應該絕對不會讓任何人到外面去吧。

廣大的空間裡,斜坡的頂端是背對天空的關水。在陽光彷彿照不到的地底,抬頭看著她的三個人是安東、須和名、渕。

她就像是要下神諭的女巫,抑或是要進行說教的教祖……只可惜她手上拿著的既不是祭祀用的神木,也不是聖印,而是庸俗的木杆。

到達「躊躇之房」前的結城在門的另一頭看到的就是這樣的景象。

關水像是想要在現在完成必要的手續似的,低頭看著斜坡下方那些人,宣告道:「所以,殺害大迫的人也是我。以上,推理結束咯。」

這句話讓結城知道,自己的推理大致上沒有錯。雖然本來就覺得自己這樣推理肯定沒有錯,但他此時還是鬆了一口氣。但與此同時,內心產生了一種痛苦的感覺,他自己也感到相當不可思議。結城在內心的深處仍然抱著一絲希望,哪怕都到了這般田地,自己還是希望沒有人去殺人。

「為什麼!」擠出吐血般聲音的人是安東。

關水就如同是看到什麼可憐的動物一般,露出冷漠而哀憐的眼神,反問道:「你問的為什麼,到底是針對哪一點啊?」

安東條件反射性地叫道:「為什麼要讓我出糗!是你說結城很可疑的,我昨天才會……為什麼要忽悠我,為什麼要騙我!」

關水的眼睛「倏」地眯成一條線,說道:「看來把你留下,還真是做對了。」

「你這話什麼意思?」

「我剛才已經坦白了,我用自己的這雙手殺害了兩個人。雖然只是按下開關而已,卻是在知道他們會必死無疑的情況下才按的。我還以為你會從倫理的角度責罵我,結果沒想到你最先想問我的竟然是‘忽悠我’和‘騙我’?」

她的聲音並不大,卻響徹了整個「躊躇之房」。

由於安東背對著自己,結城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是,安東完全沒有提出任何反駁。

關水的嘴角略微露出了一絲笑容,說道:「好吧。聽我說,安東。我之所以會讓你入圈套是因為有一個理由——我想扮演華生的角色呀。」

她稍微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道:「華生的角色就是‘規則手冊’裡所說的‘助手’。」

「那個,我知道,」安東以一種像是好不容易才擠出來的聲音說道,「為什麼你要做那種事呢?我不明白……」

「你還不明白呀?」

大叫一聲之後,關水的表情坍塌了下來。她笑了。她臉上露出一種快要哭出來、皺成一團的神情,大笑著。她用沒有拿木杆的左手指向安東,取笑他道:「你這個傻瓜,你這個傻瓜!是啊,我就是覺得你是傻瓜,所以才請你來當‘偵探’的啊。沒想到你還真的是夠笨的!我殺害了兩個人。我把你騙入陷阱,自己當了‘助手’。然後,我剛才在這裡進行了兩次‘解決’。你問我為什麼要這麼做,這連想都不用想吧!你應該也看過‘規則手冊’吧!」

「是倍率的問題吧。」發出清脆的聲音的人是須和名。

從結城的位置,只能看到須和名的背影。她的手放在前面,應該是雙手交叉,站在那裡的吧。她的聲音帶有一種不合時宜的柔和感。

關水收回原本指向安東的手指,然後瞪向須和名,露出了讓人不寒而慄的憎恨眼神。

「是啊,你果然注意到了。你不是參加者吧,你是旁觀者、觀察者。既然都講到這個,你就告訴我吧。你來參加這出鬧劇,到底是要幹嗎?」

「我啊,」就像是覺得意料之外一般,須和名的聲音夾雜著驚訝道,「我和你一樣,關水小姐,我是來賺錢的啊。」

「天曉得!」她撂下這麼一句。

不過,關水很快收回了對須和名的憎恨表情,恢復成原本的舉止,繼續說道:「是啊,是倍率。殺一個人的話獎金是兩倍,殺兩個人的話獎金就是四倍噢。為此,我殺了兩個人。然後,我剛才又解決了兩次。兩次的話獎金就是三倍。喂,安東啊,都講到這裡了,你這下總該明白了吧?這裡的一切全部都是謊言,全部都是虛構的,全都帶有惡作劇的成分……太瘋狂了!在這裡如果要說有什麼可以成為行動基礎的話,那不就是一開始大家都是為了錢嗎?!這是理所當然的,而且已經到了過於理所當然的地步啦!」

第一次看到關水時,分不出這人是男是女。但現在她的笑很妖媚,妖媚到讓人覺得低俗下流。

「如果沒有人替我當‘偵探’,我不就拿不到‘助手’的倍率了嗎?我無論如何都想得到‘助手’的倍率。一點五倍,太好賺啦。還有,我之所以會選你,是因為你的話會照著我的誘導做出錯誤的推理。由我擔任‘助手’的‘偵探’如果不好好做出錯誤推理的話,我就沒有辦法在最後做出真正的‘解決’了。結城看穿了西野先生死亡的真相,他太危險了。把那個結城送進‘監獄’收拾掉後,我就可以賺到‘助手’的獎金。然後,你也可以賺到一時的優越感。啊,人生如果全都這麼美好,那該有多棒!」

「大……大迫先生和……」由於極其害怕而陷入恐慌般的渕大叫道,「箱島先生之所以會被你殺……殺害,也是因為他們危險嗎?」

「那就不是了,」關水搖了搖頭,對著渕以略微緩和的口吻說道,「殺害箱島純屬偶然。因為機會來臨時,他剛好就在我面前。說真的,我本來是打算讓箱島來扮演‘做出錯誤推理的偵探’,所以當時還蠻猶豫的。真正因為覺得危險而被我當作目標的是大迫。因為只要有那個傢伙在,無論好壞,大家都會團結在一起啊。大家一團結,我就沒有辦法下手了呢。」

關水竊笑著。渕後退了兩三步,癱倒在冰冷的地上。

「現在,已經夠了吧,沒有什麼遺憾了吧。那麼,各位就算是認同我的推理了咯。」

關水以一種傲視凡間般的眼神如此說道。她迅速地把右手的木杆向上揮舞。

此時不出招,更待何時!結城使出全身的力氣,踢飛了「躊躇之房」的大門。它不像是「暗鬼館」裡那種用上等木材做成的大門,而只是用金屬板所做而成。門發出一聲刺耳的轟隆聲,響徹了整個空間,然後被結城一口氣開啟了。

結城感覺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自己身上。讓原本就不習慣受到注目的結城在這種場合下漲紅了臉。他努力剋制住自己內心的害羞,威風凜凜地踱步走到「躊躇之房」的中央。

「結城!」大聲叫他名字的人是安東。

結城無視他的存在。都已經到這個地步了,安東的存在已經不重要了。結城的視線筆直地看向關水。他站到了安東、須和名與渕三個人前面。

關水也許是因為沒有預料到結城會出現吧,她明顯看起來非常困惑。關水問道:「結城……你怎麼會來這裡?」

「只要有人進入‘躊躇之屋’,‘暗鬼館’的供電功能就會停止。照明消失,然後,監獄的電子鎖也會開啟。」

結城一邊說著,一邊意識到這該不會也是「俱樂部」的陷阱吧。為什麼一進入「躊躇之房」,「暗鬼館」的供電就會停止呢?答案不就在眼前嗎?所有的生存者都集合在這裡,試圖進行最後的解決。

結城覺得自己很想要咂舌感嘆一下。不過,即使某種程度上照著「俱樂部」的劇本行動,也總要比見死不救強得多。結城狠狠地瞪著關水,提高了嗓門,說道:「你比我想象中還要喜歡把自己所做的壞事公開嘛,關水。承蒙你覺得我很危險,我是不是該對你說聲謝謝比較好呀。」

「你都聽到了?」關水似乎有點全身無力的樣子,說道,「那麼你應該知道了吧。一切都已經結束了哦。」

結城隨即回嘴道:「不,還沒有結束!」

「……」

「在來這裡之前,須和名曾經問過我該如何去看打工雜誌。當時,我也問了她問題。我問她,為什麼她要打工?須和名小姐伸出一根手指說,她就欠這麼多。」

結城一邊說,一邊自己也伸出一根手指,關水的視線被那根手指吸引。

「我無法判斷這一根手指到底代表著多少錢。因為當時須和名小姐全身上下穿著都很高貴,加起來不像是十萬二十萬能夠打發的樣子。結果,我到現在都還不知道她欠了多少錢。可是你卻不同。我忘記是什麼時候了,你還記得大迫曾經問過一個問題嗎?他問大家為什麼會來這裡。大迫是為了儲存結婚用的資金,渕小姐是為了要賺可以重新再開便當店的資金,須和名小姐果然還是隻伸出了一根指頭。而你也和須和名小姐一樣,伸出了一根指頭,對吧。我當時試著想過一想,那一根手指頭到底代表了多少錢呢?如果在這裡度過七天,光這樣的話就能夠拿到大約一千八百萬日元。因此,如果你需要的只是一百萬日元或一千萬日元的話,就沒有必要賺取以倍率累計的錢。那如果是一億日元的話呢?就必須是原本打工酬勞數字——一千八百萬日元的五倍以上了。然而,在你騙取安東之後所得到的倍率可不止五倍。我在‘監獄’裡已經好好計算過啦。你殺了兩個人,自行解決案子兩次,然後又當了一次‘助手’。二乘二乘三乘三乘一點五,等於……」

結城仍然豎著手指,沒有說話。

幾秒鐘過後,須和名從斜後方說道:「是五十四倍。」

「是五十四倍。會鎖定這麼高的倍率,就說明你的目標金額不是一億日元。你所豎起來的一根指頭代表著……十億吧。」

關水什麼話都沒有說,只是盯著結城的手指。結城一直努力壓抑著自己想要把視線從關水身上移開的念頭。他收回手指,說道:「在‘暗鬼館’裡待滿七天,時薪變成五十四倍的話,報酬就會超過十億日元……剛好超過一點點。」

記憶中的數字,已經不知道計算過多少次了,印象深到都快要烙在腦海裡了。

在第七天結束時,關水可以領取的金額是十億一千六百零六萬日元。

關水嘴角保持著微笑,點頭說道:「嗯,你果然是最危險的。正如你所說的,我想要十億日元。」

結城的聲音在不知不覺中變得有些沙啞,但是他仍然拼了命,繼續凝視著關水,說道:「你剛才也說了吧,問大家沒有遺憾了吧?我有!請你告訴我。為什麼要算計得這麼剛剛好?你的計劃也太冒險了吧。‘犯人’獎金兩次、‘偵探’獎金兩次、‘助手’獎金一次。然後,還要待滿七天時間,只要缺少其中任何一項,你就拿不到十億。為什麼對於西野先生的死,你不當‘偵探’呢?就算不當,為什麼你……」

他沒有再說下去。關水察覺之後,冷冷地說道:「為什麼沒有再多殺一個人?」

關水也一樣,目光緊緊盯著現場唯一能與她對抗的結城。雖然她的微笑沒有消失,但那與其說是殺人者的冷笑,倒不如說是帶有某種濃厚的放棄意味。

「這個嘛,第一個問題的答案是這樣的。挑戰解決西野先生的案子,如果搞錯的話,報酬就會減半。而且不到最後一刻是不會知道自己的推理是否是正確的。我沒辦法讓自己去下這種賭注。就算我猜對了西野先生那個案子的真相,不管怎麼樣,我還是得殺掉一個人才行。如果因為我推理出錯而沒達到目標的話,那個被我殺死的人豈不是死得太冤了嗎?」

在這個「暗鬼館」的實驗中,能夠確保獲得高倍率的方法是什麼呢?

如果要當偵探,出錯時的懲罰很嚇人。

如果要殺人,被看穿的風險很大。

這樣的話,就只有一個方法……自己殺人、自己揭穿。在揭穿的時候就會被送進「監獄」,因此要等到實驗快結束時再揭穿。殺人是為了在最後一刻進行自白。

「那麼,第二個問題的答案是……」結城感到自己的心臟跳得厲害。關水低下頭,把目光從結城身上移開。她嘟囔著開口用足以傳到斜坡下方的音量說道:「我是殺人者,連殺了兩個人。不過……我覺得殺兩個人就夠了,沒有必要為了謹慎起見而再去殺第三人。」

「所以,在殺害大迫他們之後,你才丟掉開關的,是嗎?」

她微微點了點頭。

接著,關水又用力地搖了搖頭,抬起頭來,用喉嚨都彷彿要撕裂開來的聲音大聲叫道:「可是!那種事,沒什麼意義!我為了自己,殺害了大迫與箱島。我本來覺得兩個人就夠了。可是,結果,我卻殺害了四個人……不就是這樣嗎?若菜和釜瀨也等於是我殺害的啊!」

她把右手的木杆指向視線下方的結城,繼續說道:「既然你都計算得這麼仔細了,那應該也已經發現了吧。如果現在就這樣出去的話,我的報酬還不到十億日元。至少也得在‘暗鬼館’裡待到今晚十點,否則最後我會拿不到十億。現在明明才兩點而已!我已經心算過了。我很擅長計算的。九億五千五百五十八萬四千日元。還不夠啊!不過,這樣也可以了。我已經讓四個人死了,畢竟不能只有我自己一個人拿到錢跟你們說拜拜呀。我已經決定要拿最後的獎金了。」

結城刻意無視於關水所說的那番話。他回過頭,看向連話都插不進來的三人,把手伸向一直津津有味地看著兩人交談的須和名。

「須和名小姐,不好意思,你手裡的那根高爾夫木杆,請交給我。」

須和名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手中的杆子,說道:「你是說這個嗎?這個是渕小姐的東西。」

「沒關係。」

「說的也是,沒關係吧。」

雖然「躊躇之房」的地板是鐵做的,但是須和名走路還是與在「暗鬼館」時相同,沒有任何腳步聲。須和名賞賜似的把木杆交給結城,結城牢牢接過之後,再次轉向關水。

他舉起木杆,用木杆前端指向關水,說道:「不讓你拿!」

關水的臉頰上滾落下了水珠。因為距離遙遠,結城不知道那水珠到底是什麼。他毫不介意地繼續說道:「關水,不好意思,我不會再讓你拿獎金了。這不是為了你,不是為了大迫、箱島、若菜和釜瀨,也不是為了西野和真木。我已經受夠‘暗鬼館’了,我不希望再有人死去,讓‘主人’因此而開心。絕不!」

「你知道我要做什麼吧?」

結城把木杆猛地往上一揮,在頭上轉了一圈,蓄勢待發。他不知不覺地笑了。他笑著說道:「真是不巧,我剛好是個不懂得察言觀色的推理小說讀者,所以我知道。」

接著他丟出了木杆。

褐色的棒子發出呼嘯聲,飛了出去。來自出口的陽光照得它閃閃發亮,耀眼得刺目。

雖然杆子沒有飛到關水身上,但是猛地撞在她的腳邊。接著,傳出震耳欲聾的破裂音,爆炸了。結城喃喃地說道:「木杆。使用方法是‘爆殺’,但是我可沒辦法連本特利都記得啊,學長。」

眼前發生的爆炸讓關水情不自禁地掩面躲避。雖然不覺得爆炸威力會擴及她那裡,她還是踉蹌了一兩步。

絕對不能錯過這個可乘之機。有個人影就像是全身的彈簧都釋放了一樣,一口氣逮住了這個機會。那人不容許關水抵抗,三下五除二就制伏了她,從她的右手中奪走了木杆,往斜坡下方滑去。

她應該還沒明白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吧。關水在混亂中大喊:「誰?你是誰!」

「據說是個不懂得察言觀色的推理小說讀者。」

巖井抬起頭,對著結城露出苦笑。剛才的你來我往,全都是為了這個動作。其實根本沒有必要質問真相。但是結城還是與關水對峙、向她丟擲疑問,都是為了讓她把注意力集中到結城身上,也是為了不讓她發現巖井正沿著牆邊逐步向她逼近。

中途,她看向別處時,結城還以為計劃要失敗了,但總算沒有白費力氣。

結城就好像是從海底浮出水面一樣,大大吐了一口粗氣。在呼氣的同時,他覺得自己的體力、精力,以及勉強支撐自己到現在的某種力量就像是全都抽空消失了一般,猛然跪倒在冰冷的鐵地板上。

爬上斜坡。巖井已經鬆手放開了原本壓制住的關水,因為已經沒必要了。她的眼神空洞,抬頭看著站在眼前的結城。那張臉似乎失去了理智。

渕所分配到的木杆裡裝有炸藥,只要對杆頭部分加以撞擊,杆把部分就會爆炸。然後,殺死拿著它的人。

渕當然知道它的用法,之所以會發給每個人,恐怕是為了求得最後的保障吧。逃離這裡的途中,如果有人出其不意試圖用它來殺人的話,那個人就會死於爆炸。

但是,在「暗鬼館」裡發放的兇器都有其出處。結城與巖井隔著電視螢幕看到高爾夫球杆的瞬間,就意識到它的真面目了。關水也肯定察覺到了這木杆會爆炸。

由於已經到了逃生口,拿不到十億日元的關水就打算反過來利用會爆炸的木杆來賺取最後的獎金……

「被害人獎金」。倍率是一點二倍。

為了得到目標金額而不惜殺人的關水現在卻拿不到這筆數額了。是要無可奈何地放棄這中間的差價而從逃生口跑到外面嗎?還是要拿自己的生命來換取獎金呢?

對關水來說,能成為一線希望的是後者。

即便關水注意到了高爾夫球杆的機關所在,雖然渕並非故意抱有殺意,但事實上就是渕把木杆遞到了她的手中,關水的死就屬於他殺。關水是這麼想的,所以她想成為「被害者」吧。

關水的最後希望遭到破滅後,就連是否還有意識都讓人懷疑。結城凝視著她的眼睛,即使湊近她的臉到距離只有十幾釐米,關水的眼睛還是一眨也不眨。

結城覺得沉默似乎已經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關水那幹到不行的嘴唇終於緩緩地張開了:「殺了我吧。」

「……」

「如果你不把我殺了的話,獎金數額不就不到十億日元了嗎?如果拿不到十億日元的話,我到底是為了什麼……為了什麼把大迫給、把箱島給……殺了我吧,讓我好好地當一回‘被害人’。」

在陽光下看,關水的皮膚粗糙乾裂,眼睛也充滿著血絲。實在看不下去的結城迅速轉過臉去。

「你需要十億日元嗎?」

「需要啊。」

「無論‘俱樂部’再怎麼保證這裡所發生的事情是不會被傳到外面去的,都讓人無法相信是否真會如此吧。即使一離開這裡就馬上被逮捕,也毫不讓人感到意外。就連錢是不是會真的支付給我們都讓人覺得可疑。這些你至少是明白的吧。可即便如此,你還無論如何都要那十億日元嗎?」

嘴巴半張的關水不知道為什麼只有右眼充滿了淚水。

「我如果不在這裡賺到十億日元……大家都會死。死好多人,好多人……」

結城先前就察覺到了。西野是為了給「暗鬼館」帶來刺激而自殺的,那麼,應該也會有人扮演因為西野所帶來的刺激而下定決心殺人的角色,不是嗎?無論報酬的話題有多麼令人難以置信,也有人會對此產生無法抵抗的慾望,他們從一開始就安排了一個有強烈動機的人,不是嗎?

結城想,已經夠了,「暗鬼館」也該落幕了。

「我的報酬送給你。我因為西野先生的案子,獲得了‘偵探’獎金。我算過了。加上去應該勉強可以到十億日元。」

瞪大眼睛的不僅僅是關水,還有撐著關水身體的巖井也為之愕然。

「你這傢伙,剛才在計算的原來是為了這個?」

「你沒發現嗎?如果不設法湊到十億日元,就無法阻止這傢伙吧。」

「這樣好嗎?」

一點都不好。結城獲得的四千五百萬日元對於身為窮學生的他來說,就像是做夢一樣的一筆大錢。結城甚至會覺得只要有了它,什麼事都可以做得到。儘管如此,結城還是點了點頭。

如同做夢般的大錢,正因為像做夢一樣,所以沒有踏實的感覺。如果只是海市蜃樓的話,很輕易就能放手了。有人說,只要曾經奢侈過一次,就將終生難以忘懷。但是結城卻連一次都還沒有奢侈過。

結城抬頭看向很高很高的天花板,放聲說道:「喂!你在聽嗎?從我的報酬之中把錢撥到關水那裡,讓她的報酬總額可以到達十億日元。這麼點小事總可以幫我做吧?你也已經得到充分的享受了吧?」

他並不期待會有人回答他。

但是聲音卻從天而降,短短的一句。「樂意效勞。」

伸出右手遮住陽光的結城腳步踉蹌地彎下身子,鑽過出口。與「清爽的感覺」相差甚遠的悶熱的夏日空氣與陽光向他襲來。

第七天,二點三十一分。

按照規定,「暗鬼館」的實驗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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