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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人旅館(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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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師長想知道您是喜歡油炸還是喜歡鹽烤?」

她對這個問題表示質疑。

「咦?我記得選單上寫的是‘鹽烤紅點鮭’呀。」

「沒錯,不過今天的魚特別好,廚師長異常有幹勁。」

「哦。」

她哼了一聲,明顯不認可。佐和子一點也沒有動搖,膽子真大。

「算了,我是預付了房費的,別換做法了吧。」

「那麼就鹽烤是吧?明白了。」

客人在懷疑我們,因此偷偷環視房內很難。不過我看到她的白底櫻花圖案浴衣掛在橫樑上,還看到一隻大大的行李箱橫躺在榻榻米上。

我發現她的桌上有一本書,是本很厚的書。書脊對著我,但是隔得太遠看不清書名,應該是《××的方法》之類的書。

走出房間,佐和子問我怎麼樣,我坦白地回答:

「很可疑。」

「是嗎?」

「還不知道,不過你注意到她的手腕了嗎?」

「哦,原來是那裡。」

看來佐和子也注意到了。紫發女人的手腕處有好幾道傷痕。

我們回到「龍膽」,再次面對面坐下。

靠第一印象評價人的本領,是受工作所迫學會的。不過只靠第一印象就評價人是錯誤的。我沉默了一會兒。

打破沉默的是佐和子。

「剛才你說見過三人中的倆人吧?是在哪裡?」

「哦,對。」

我沒有注意到這一點,看來自己果然是受驚了。

「和‘躑躅’房間的女性是在通往露天溫泉的走廊上擦肩而過的。泡完澡,剛想出浴的時候碰見了‘木蓮’房間的男性。遺書是在露天溫泉找到的吧?」我記得她說「掉在更衣籃裡」,「我泡澡的時候,並沒有發現信封——但是我看得不仔細。」

我邊說邊發現問題。

「露天溫泉只有一個嗎?」

「是啊。」

「怎麼區分男女?如果規定今天是男澡堂的話……」

假如遺書是今天掉的話,那麼就一定是「木蓮」房的男性了。

但是佐和子搖了搖頭。

「一般我們會在客人入住的時候說明,露天溫泉是男女混浴的。客人多的日子會在更衣室設定一架屏風……畢竟這裡是老式旅館。」

也就是說,剛洗完頭的女人在我去溫泉之前應該都在那邊。不過也有可能她泡的是室內溫泉。

「信封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放在那邊的?」

把它稱為「遺書」總覺得很忌諱,所以我還是稱之為「信封」。

「他們三個都是昨天才來的客人。露天溫泉每天下午四點開始打掃,昨天沒有發現。」

「從昨天四點到今天四點的這段時間啊……」

時間跨度太大,無法確定。每個人都有可能弄丟遺書。

遺書現在放在桌子上。信封很無趣,上面沒寫「遺書」二字,也沒寫其他什麼。連郵編的紅色方框都沒有。雖然這隻信封很特殊,但是我不可能去找賣這隻信封的店家。我盯著看了一會兒,發現信封的留白與遺書的內容十分做作。

「這個真的是不小心弄丟的嗎?」

我喃喃道。

佐和子答不上來,我繼續說。

「把如此重要的東西帶去露天溫泉的舉動就很怪,更不要說弄丟了,簡直無法按常理來思考。應該是故意想讓人找到才放在那裡的吧。」我越說越覺得是真的,「可能這個人一開始就不打算自殺,只是為了讓別人發現這封遺書博取同情罷了。丟在露天溫泉的話一定會被發現,信封留白也是為了引人注目。」

假設這封遺書是假的,甚至是一個惡意的玩笑……

「如果信中所寫皆屬虛假,那麼提到的住宿費問題也不可以相信。寫這封信的人根本就不打算付住宿費,也可能是不需要付住宿費的人……就是旅館的工作人員。」

至少應該不是佐和子。我認得佐和子的字。她的字有些圓潤,看上去很柔和。遺書上的字工整得像是印刷品,沒有一個潦草字,感覺沒什麼人情味。即使兩年前失蹤的佐和子性格變了,字也不可能變。

「如果信是真的,那就是住‘木蓮’的那個男人了。」

「哦?為什麼?」

我回應道:

「一開始我以為是住‘胡桃’的女人。她看起來不會替別人考慮,手腕上的傷痕應該是為了引起注意而自殘的。但是遺書的內容太正經,沒有悲劇色彩,不像是她。遺書的字裡行間沒有一絲感傷,我感覺像是男性寫的。」

我拿起信封,抽出遺書,看著字跡,越發覺得工整過頭的字應該是那個神經兮兮的男人寫的。

「不過,即使是開玩笑也有可能變得無法收場,抑或是碰巧真的死了。保險起見,還是多留點心吧。」

我抬起頭正想告訴她我會努力幫她留意的,可那一剎那我驚呆了。

轉瞬間佐和子似乎老了十歲。她渾身無力地耷拉著頭,疑惑地看著我。這並不是我第一次見她這樣——兩年前失蹤之前,她也是這副疲態。

她開口說道:

「這就是你的答案嗎?」

「……」

「你說自己變了,但似乎並不是這樣。」

我毫不猶豫地反駁:

「不,兩年前的我不可能為了別人的遺書而絞盡腦汁。」

可是佐和子笑了,冷冷的、乾澀的笑容。

「也許吧,但就結果而言不是一樣嗎?」

「才不是呢!」

「你不是說了嗎?‘簡直無法按常理來思考’。你的意思是,‘按常理來思考’的話,這封遺書就是假的對吧?」

「沒錯。」

然後我才發現,自己說了和兩年前一樣的話。

「看到你,我覺得很懷念,才想藉助你的力量,不過我錯了。你一定是對的,這封遺書是假的……我也真心希望它是假的。」

說完佐和子就站了起來,最後拋下一句「我還有工作,就此告辭」便將我和遺書留在了房內。

剛剛窗外好像颳了一陣大風,樹葉的沙沙聲充斥在房間裡。

兩年前,我眼睜睜地看著佐和子因與上司不合而苦惱,按常理來思考她應該忍耐,於是我如此諫言。因為按照常理,社會上不會有那麼過分、討人嫌的人。所以我將佐和子的訴苦當成了她涉世不深的抱怨。

然後,我才痛知自己錯了。我理應知錯能改。

但是現在的我對佐和子說:「按常理來思考的話,這個人並不痛苦。」這不是和兩年前一樣了嗎?我不認為自己的推測是亂七八糟、毫無邏輯的。將遺書忘在更衣籃裡,確實是無法想象的。

可我不是已經學會了「無法想象」不代表「不會發生」嗎?

任何事都有可能會發生。如果每種可能性都考慮的話就是杞人憂天了。只有合理地思考,排除所有不可能才能過正常生活。可是,我不久之前對佐和子說過……有時比起理性更應該注重感性。

我看著眼前的遺書,內容或真或假。這裡是以能夠安樂死而聞名的「死人旅館」。而佐和子恐怕這兩年看到過好幾個人了斷自己的性命了吧。

我錯了。如果是幫別人的話另當別論。但至少在今晚,我應該為了佐和子,更加認真積極地想辦法。

我狠狠地盯著遺書,盯著遺書上的內容。我就當寫這封遺書的人馬上就要尋死。

終於,我看出了些端倪。

比如文末,信紙的最後寫著「好安靜」。如果這是寫遺書的人的真實感受,那麼我有一番推論。

雖然偶爾才會注意到,但是樹葉的沙沙聲一直充斥在「龍膽」這間房裡。至少這裡不能算「安靜」。剛才我去三個客人的房間時,發現也有樹葉沙沙聲的是「躑躅」。如果寫遺書的人想表達的是完全「安靜」之意,那就能夠排除住「躑躅」的女性。

接下去還有。

遺書中寫到給旅館添麻煩了,說包裡有隻褐色信封,裡面的錢是住宿費。也就是說此人的房裡有褐色信封,也有放褐色信封的包。「木蓮」的房內,有一隻和臉色很差的主人一點也不配的運動包;「胡桃」的房內,有一隻行李箱。唯獨「躑躅」那間沒有類似於包的東西。

再說一下錢的問題。

當問及「胡桃」的女性紅點鮭的做法時,她說了句:記得選單上寫的是鹽烤紅點鮭,自己是預付了房費的,就別換做法了吧。如果說自己準備了一隻放著錢的褐色信封,應該是後付房費的人吧?

綜上所述……

我沉思了一會兒。

對照著遺書,我回憶來到這家旅館之後的所見所聞,試著發現其中的奧秘。

然後我終於得出結論:我的所有發現都毫無意義。

「躑躅」雖然迴盪著樹葉的沙沙聲,但未必房內的女性不認為「很安靜」。寫遺書的時候或許碰巧風停了,真的很安靜。而且這裡的「安靜」是與城市的喧囂形成的對比,這麼一點大自然的聲音應該根本不算什麼。當然也有可能只是指一種「逃離紛雜人際關係內心很平靜」的感覺。

關於包的推斷就更站不住腳了。我從跪坐於門框邊的佐和子後方,只觀察了十幾秒而已。沒看見「躑躅」的房內有包,就能斷定那名女性沒有帶包來嗎?包或許在我視野的死角,或許在壁櫥裡。這樣推斷真不靠譜。

關於錢也一樣。住「胡桃」的女人或許並非支付了房費的全部,而是一部分;也可能支付了全部,但是覺得死在這裡很抱歉,所以額外準備了一些錢款。這樣的話,這部分錢款就不應該寫成「住宿費」,而是「補償費」——這只是按常理來思考的情況,但我已經決定不再死腦筋了。

不能以「應該是這樣」來推測,如果這真的是遺書,我必須百分百確定是誰寫的。

但是,我做得到嗎?

不知不覺,外面的天已經黑了。白天的天氣跟夏天似的,天黑的速度卻像秋天。在燈光的照射下,我目不轉睛地看著遺書。

信中寫道:「今天終於到兩年了。」

看著看著,我漸漸覺得,這會不會是佐和子的遺書?佐和子在職場受欺、突然銷聲匿跡正是兩年前的事。

不過,那是兩年前的冬天——空氣乾燥透頂,當我感冒了還連日趕著堆積如山的工作時,佐和子的朋友打來一個電話:「你知道佐和子去哪兒了嗎?」我清晰地記得從那天起,連同寒冷,有好幾天失常的生活。所以準確地說,今天並非剛好兩年……不,說不定九月的這一天對佐和子而言是非常特殊的日子。

我轉念一想,果然還是把佐和子給排除了。如果是她寫的,是她發自肺腑的遺言,那麼她為什麼會說是撿到的而來找我商量呢?即使要考慮所有非同尋常的情況,但如果佐和子真那麼拐彎抹角的話,我一定也束手無策了。

如果寫遺書的是三個客人之一,兩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我放棄嚴謹的邏輯,開始推測。

我認為是欠債。從「恩將仇報」這個詞推測,此人應該是找了個擔保人,然後背信棄義了。由於工作關係,我見過好幾個逃避債務的人。經受煎熬、隱忍度日,終於過了兩年……

想到這兒,我停止了推測。

兩年代表著什麼?為什麼過了兩年就可以「做個了斷」了呢?

而且,有一個資訊我理解錯了。寫遺書的人並非只痛苦了兩年。在旅館受到的熱情款待,是此人「這幾年度過的唯一安詳的時光」。如果此人一直以來過的生活都沒有「安詳」過,一直生活在「人間地獄」裡,那麼兩年所指的到底是什麼?b為什麼一直都沒有死,過了兩年才打算死/b?

看樣子,這個人十分重視死亡的日期。「今天終於到兩年了」「也許有人會問起我死於哪天」。此人早就想死了,但是不到兩年不能死。

為什麼?

「啊,原來如此。」

恰當的提問引出了恰當的答案。當我思考兩年這個年限與自殺有什麼關聯的時候,一下子云開霧散了。

如今,答案非常明顯。我喃喃道:

「是b保險/b。」

上了人壽保險,一旦被保人死亡,受益人將得到保金。但是剛上保險就自殺的話,保險不成立。一般保險有一段免責期,在此期間自殺也拿不到保金。

免責期根據合同變化,有的一年,有的三年。當然,也有兩年。

這個人等待免責期的兩年過去,今天終於到日子了,所以打算自殺拿保金來還債,結束多年的「人間地獄」般的生活。

但是,僅僅自殺的話,也有可能拿不到保金。即使屍體在那天被發現,但若判定死亡日期為幾天前的話,就屬於免責期了。必須得避免這一點才行。所以需要證人來告訴大家,這個人到哪天為止還活著。「也許有人會問起我死於哪天,請務必為我證實是今天,那樣我就沒有遺憾了」……

當然,這也不過只是推測罷了。或許此人有某種特殊的信仰,從某天算起的兩年內是不允許自殺的。如此拘泥於自己的忌日,可能只是因為從小接受特殊信仰的教育而已。但是這次的推測與聲音、包、錢不同,得出了一個嚴謹的結論。

我挺直身子,猛地瞪著遺書。

沒錯,這封遺書缺少決定性的資訊。

b姓名/b與b日期/b。

光看這些內容,無法確定自殺的人是誰,今天是幾月幾號。既然對寫遺書的人而言免責期很重要,那麼「今天」這個死亡日具體是哪天也至關重要。為什麼會沒有呢?

錯不了,b遺書一定不止這一張/b。

或前或後,也許是前後皆有內容。一般寫信的時候,會把日期、收件人資訊、自己的名字寫在最後。這張信紙寫到了最後一行,所以應該還有下一頁。

如果撿到的只是遺書中的某一頁,那麼剩餘的去哪兒了?

「是寫錯了吧?」

遺書並不是事先在家裡寫好的,而是在這家旅館裡寫的,不然不可能會提到旅館的熱情款待。

而且,這封遺書的字跡過於認真了。這個人很注重字跡的好壞,這點不是胡亂猜測。誰都不想在人生的最後留下寫錯的信件。

這個人在旅館的某間房內寫遺書。第一張寫得很好,可是另外一張或是幾張有不滿意的地方。那麼當然得重寫。寫錯的信紙唯有扔掉。

如果是自己的房間,只要把寫錯的信紙捏成團扔進垃圾箱即可。可這裡是旅館。如果扔在垃圾箱裡,第二天旅館的工作人員會來回收。如果不想被任何人看到自己寫錯的遺書,用火燒就能完全銷燬。沒有火的話……水也行。

我站了起來。來不及穿拖鞋就飛奔到走廊。

幸好,佐和子就在附近。我逮住了佐和子——她正端著放有香噴噴的烤紅點鮭以及各種山珍的食案往各家各戶送去。她看到我,沒給我什麼好臉色。但是現在這只是小事。

三個房客中,到底是誰寫的遺書?不用靠推測,也不用靠狹隘的常識來判斷,最好、最實際的方法是看落款姓名。只要知道扔遺書的地方,就有可能找到遺書。我面向佐和子,幾乎喊了出來:

「魚梁!b扔在河裡的寫錯的信紙/b上可能有姓名!」

佐和子睜圓雙眼,什麼話也說不出。

事後我怎麼想也不知道當時的自己為何那麼賣力。

太陽當空時提心吊膽般開過的山路,我在夜間飛馳而過。來時感覺路漫漫,其實旅館與魚梁間的距離非常近,可謂近在咫尺。

魚梁的主人由佐和子進行聯絡。

「哦?救人?當心自己別被沖走哪。」

對於魚梁主人愕然的反應,我沒有搭腔,而是轉身踏上魚梁。若是出了山谷就有月光,在這裡魚梁主人用觀光用的投光燈幫我照明。沒想到我要找的東西竟一下子就找到了。白色信紙的碎片掛在捕獲香魚的魚梁上。可能是久旱的緣故,魚梁撐滿了整條河的寬度。正如我預測的——魚梁攔住河中物品的機率非常高。

寫遺書的人,將寫錯的信紙撕碎棄河。不用特地來河灘,只要在露天溫泉裡沖走即可。我在露天溫泉泡澡的時候,發現浴池的邊緣掛著碎紙片。當時以為那只是垃圾罷了,當我想到寫錯的遺書應該是被扔了,馬上就直覺到那些碎紙片是遺書。很難想象浴池中還留有其他的碎紙。如果有的話,佐和子在清掃的時候一定會發現。所以寫錯的遺書大部分都被水沖走了。流進河裡會怎樣?我馬上就想起了魚梁。

紙片中的一枚,寫的像是名字。雖然被水浸溼了,但也不是完全認不出字。當我發現「丸田」這個姓之後,立馬給佐和子打了個電話。

「客人中有沒有叫丸田的?」

我能聽出佐和子在電話那頭大吃了一驚。

「‘木蓮’的房客就叫丸田。」

「就是他!他應該準備在今晚動手。我馬上回來,看著他!」

住在「木蓮」那間房、名叫丸田祐司的客人已經察覺到,自己擔心放在房內被別人看見而隨身攜帶的遺書不知道忘在哪裡了。他被一種「必須得死」的強迫觀念以及不知遺書掉在哪裡的不安感逼得走投無路。我和佐和子拿著白色的信封造訪「木蓮」時,他凹陷的雙目噙著淚水,不知為何一個勁地向我們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

他真正想道歉的物件是誰?我不得而知。不過,他見我們拿著遺書前來,明顯露出了安心的表情。我想他應該是在等待誰來阻止他吧——不過這只是「按常理」的推測罷了。

第二天早晨,我穿著浴衣吃早餐時,佐和子突然來到我的房間。她為自己打擾了我吃飯而感到過意不去,不過我已經吃得差不多了,接下去只要喝點茶就行了。

我很在意結局,於是問:

「丸田先生怎麼樣了?」

「他回去了,並託我向你道謝。」

我做了他需要感謝的事?我並不是為了救他。一開始,我只是為了向佐和子證明自己變了。而最後,我是受了什麼刺激?我也不知道。不過,今天早上我的心情的確十分愉快。

「我很高興。」

「什麼?」

「我很高興——我是為了說這句話而來的。昨天晚上沒能這麼說。」

佐和子身著工作服跪坐著,微微朝我俯首。

「哦,對,能夠阻止他太好了。」

「不對,我不是說這個。」佐和子抬起頭,看著我。她的眼眶溼潤了。「因為你什麼也沒有問。」

「什麼也沒有問?我問了好多呢。」

「不,對不起。準確地說,是你沒有問某些事……你沒有問我為什麼一定要救想死的人。」

「啊。」我不小心漏出一聲。

我確實沒有這麼問,經她一提醒的確是。我並沒打算拯救丸田這個人的人生。他因錢困苦,但是我沒有施捨給他一分錢;雖然昨天阻止了他,只要他有理由,肯定還會想自殺。

在昨晚,我想如果那真的是遺書,就必須得阻止這個人自殺。我一點也不覺得這件事和我毫無關係。

「真是不可思議啊。」佐和子繼續說,「這兩年,你果然也變了。」

「或許吧。」

從窗外傳來某些聲音——這次不是樹葉的沙沙聲,好像是有人在說話。雖然聽不清在說什麼,但是聲音鏗鏘有力。我把頭轉向聲音的方向。

「一大早的,真有活力啊。」

佐和子沒有搭腔。

我集中精神,漸漸地能聽清了。應該不止一個人,有好幾個男人的聲音。是新來的客人?

我剛這麼想,就聽到一個格外尖的叫聲。

「蠢貨!抬高點!要是毒氣出來了我們都得遭殃!」

聽到這個叫聲,我和佐和子都震驚地回過頭來。

佐和子緩緩地說:

「沒辦法的,這種情況……嗯……」

「……」

「住‘胡桃’的女人死了。遺書上說,她要追隨自己的戀人……」

現在,外面已經是一片怒吼了。

「輕點!我說輕一點!」

「還活著?喂!還有呼吸嗎?」

「誰知道啊!救護車還沒到?」

佐和子說:

「不可能救得過來。她應該足足吸了一夜的毒氣。」

「怎麼會……」

我失言了,跑向窗邊,開啟拉窗,用手搭著視窗。深山初秋的清新空氣鑽進屋子。

真巧,擔架正從窗下的那條路被抬上來。紫色頭髮,再加上……

「哎呀!」

我脫口叫出。

一動不動的她穿著浴衣——白底上有星星點點櫻花圖案的浴衣。

這家旅館的浴衣是藏青色流水紋。為什麼b唯獨她的房內放著不一樣的浴衣/b?

我沒有發現,明明應該能發現的。

「原來那是壽衣,她為了能在死的時候穿……」

有隻手搭在了我的背上,那是隻溫暖、溫柔的手。

「沒關係,任誰都無能為力呀。」

秋風瑟瑟。

有個男人惡狠狠地罵了一句,我聽得格外清晰:

「媽的,該死的死人旅館!這下生意一定更興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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