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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門之花 第5章 復仇(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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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寶錢莊是皇家錢莊,在各大城市都有分號,都坐落在繁華街道,十分好找。錢掌櫃進門後直奔櫃檯,將手中半張銀票遞進去:「夥計,麻煩幫忙兌換這張銀票。」櫃檯內的管事接過一看,不禁啞然失笑:「你拿半張銀票來兌換什麼?」「多少總能兌一點吧?」錢掌櫃急道,「就算兌換不了三百兩的一半,但兌換一百兩總可以吧?要不八十兩也行。」

管事笑著將半張銀票遞了回來:「你難道不知,所有錢莊只認印鑑?你這半張上面沒有印鑑,如何能兌換?」錢掌櫃忙仔細一看,果然上面沒有一丁點印鑑的影子,顯然那女人在撕開的時候,特意避開了印鑑。他心有不甘地問那管事:「如此說來,這張銀票就這麼報廢了不成?」

管事耐心解釋道:「銀票是客人在錢莊存錢的憑證,咱們不能因為它有所損壞,就侵吞客人的銀子。雖然銀票損壞的情況極其罕見,但咱們對此也有所規定,只要能保持銀票上印鑑和數目完整,咱們就會按票支付,哪怕像這樣被撕去了一半,咱們也不會少付一個子兒。」

錢掌櫃再次拿起銀票一看,才發現上面既沒有印鑑,也沒有數目,那女人撕給自己的這一半,根本就是無用的廢紙……

牛刀小試!當舒亞男在臨時落腳的客棧中,照著《千門百變》一書上的法子,仔細洗去臉上的偽裝時,在心中這樣評價著自己。「林夫人」已經完成了她的使命,從此將在這個世界徹底消失,她相信下一次自己就算站到錢掌櫃面前,他也認不出來。

輕輕撫摸著到手的六十兩銀子,她心中有種莫名的成就感。第一次活學活用《千門三十六計》中的「借花獻佛」,果然奇妙無比。自從看了南宮放那些專門騙人的書之後,她漸漸感覺,用頭腦而不是用拳頭復仇,會給人一種更大的成就感,她對此甚至有種隱隱的嗜好。望著手中加倍討回來的賣身錢,她心中復仇的快感無以言表。

回想整個過程,並沒有特別精妙的設局,唯一多下了些工夫的是與虞婆婆結識,並通過她在南宮府混熟,靠著些小恩小惠,她在南宮世家出入自由,這讓她有種火中取栗的冒險刺激。她要小心地接近和了解這個龐然大物。她清楚地知道,要對付南宮世家,自己現在無論是實力、經驗還是頭腦,都還遠遠不夠,現在最好是躲得遠遠的,遠離南宮世家眼線無處不在的江南,讓他們暫時忘掉自己這個小人物。

不過在離開江南之前,還有一件事要做!

退房離開客棧後,舒亞男完全變了副模樣。垂下的鬢髮遮住了傷疤,使她看起來就像一個單純無知的少女,姿色雖不出眾,卻充滿了青春的朝氣。登上客棧外預約的馬車,她對車伕簡單地說了一個地址:「金陵!」

金陵為六朝古都,繁華極於江南。即便到了初更時分,秦淮河上也依舊燈火通明,絲竹管絃不絕於耳,鶯歌燕舞盪漾河上,演繹著世間最廉價的悲歡離合和愛恨情仇。

就在秦淮河最燈火輝煌的時候,金陵提刑按察司的聞師爺,打著酒嗝兒離開了花船。勸回了幾個相送的同僚後,他獨自醉醺醺地往回走。想起明日的會審,他不得不匆匆往回趕,為明日的判決書做最後的潤色。作為刀筆吏,他一向對自己的差事兢兢業業,況且明日的會審,是有人狀告南宮世家侵佔農田擴建馬場,已經鬧出人命。受害者在揚州狀告無門,這才將官司打到了金陵提刑按察司。這事牽涉到南宮世家,按察司上下都不敢掉以輕心,而他收了南宮瑞的錢,更是不得不打點起十二分精神。

自從上次由同窗殷師爺牽線搭橋與南宮瑞結識後,他就成了南宮瑞在按察司最信賴的夥伴,錢包也急速鼓了起來。不過他依舊穿著破舊的皂衣,住著最普通的民房,決不讓同僚和上司因銀子問題對自己有所猜忌。他只將收到的每一筆存入錢莊,並將數目仔細記錄下來。看到那越來越龐大的數字,他就像看到自己告老還鄉後那幸福奢侈的晚年。

聞師爺心中想著心事,沒留意到街口拐角處竄出的一道黑影,被那黑影一撞,不由摔倒在地。聞師爺正要發火,待看清那黑影是個年方雙十的妙齡少女,罵人的話連忙咽回肚中,撣撣衣衫站起身來,關切地問道:「姑娘你沒事吧?」那姑娘無暇理會聞師爺,不住回頭張望,隱約能聽到遠處有呼喝和腳步聲,正向這邊奔來。那姑娘情急之下,轉身藏到街邊一堆垃圾後,連連對聞師爺作揖哀求。聞師爺正在奇怪,就見幾個面相兇惡的漢子奔了過來,領頭的漢子對他吼道:「老頭!方才那個姑娘往哪邊跑了?」

聞師爺猶豫了一下,往身後隨手一指,幾個漢子立刻向那邊追了過去。待那幫漢子走遠,那姑娘才從藏身處出來,對聞師爺盈盈一拜:「多謝先生相救!」「這是怎麼回事?」聞師爺忙問。那姑娘眼中泛起點點淚花:「他們要將我賣到青樓,我不從,好不容易才跑出來。」

聞師爺嘆了口氣:「姑娘是哪裡人氏?深更半夜,可有落腳之地?」那姑娘搖頭道:「我家在揚州,在金陵舉目無親。今晚我就在街頭流浪一宿,明日一早我就逃回揚州。」

聞師爺仔細打量那姑娘,見她雖然算不上絕色,卻有一種煙花女子所沒有的清純,尤其那凸凹有致的身材,更湧動著青春的氣息。他連忙道:「我的住處離這裡不遠,姑娘若不嫌棄,就到我那裡將就一宿吧。」見那姑娘有些猶豫,聞師爺笑道,「莫非我長得像壞人,讓姑娘不放心?」那姑娘臉上一紅:「先生是好人,那、那就太麻煩先生了。」

長街盡頭,方才追人那幾個漢子又慢慢折了回來。一個漢子小聲在問:「老大,咱們這麼跑一下子,就賺了整整五兩銀子,那姑娘這是要幹啥?」領頭的漢子伸手搧了他一巴掌:「問那麼多幹什麼?」說完,他卻又若有所思地自語道,「我想,她要乾的事,肯定不止值五十、甚至五百兩。」

……當聞師爺從睡夢中霍然驚醒,才發現外面已是天色大亮。依稀還記得昨晚在那個姑娘秀秀所喝茶水中下蒙汗藥的情形,他連忙高喊秀秀,卻無人應答。猛然想起今日的會審,他無暇理會秀秀的去向,晃晃暈沉沉的頭,匆匆拿起桌上封好的判決書,立刻趕往按察司衙門。

會審本已經開始,因為聞師爺的遲到不得不推遲,這是從未有過的情況,惹來按察使張大人不滿的白眼。聞師爺戰戰兢兢地將文書交上去,自忖憑著自己花了莫大心血琢磨潤色的判決書,可以稍稍減輕張大人的不滿。

張大人簡單交代了案情後,拿起判決書正要宣讀,卻愣在那裡半晌不得開口。聞師爺偷眼打量他的臉色,發覺上司滿臉陰霾,忙小聲問:「大人,這判決書可有不妥?」

「你自己看!」張大人說著將判決書扔了過來。聞師爺撿起來一看,頓時面如土色。這哪是什麼判決書,而是自己收到各種好處的詳細賬目,這些賬目不僅有時間、地點、數目,還有行賄者的名字。他慌忙道:「小人、小人一時拿錯,這就回去拿來。」「不用了。」張大人不陰不陽地道,「交到本官這兒來,這賬簿以後說不定會有用。」

在張大人逼視之下,聞師爺不得不將賬目交了上去。雖然衙門裡並不禁止相關的人收受好處,但上司最忌諱下屬揹著自己撈大錢。聞師爺的賬目竟然讓張大人都有些忌妒。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自己在衙門的差事恐怕是到頭了。只見張大人仔細將賬目收入懷中,然後從封存文書的信封中又拿出一張狀紙,對聞師爺冷冷道:「判決書在這裡,不過你看看自己寫的是些什麼?」

聞師爺膽顫心驚地接過來一看,渾身不禁冰涼。那果然是判決書,不過判決結果卻與計劃中的大相徑庭,它居然判南宮世家敗訴,不僅要賠償原告的田地,還要為他們強買強賣的行為坐牢。這判決書他是萬萬不敢宣讀了,今日這會審已徹底毀掉,對南宮瑞的保證也已落空,他知道得罪南宮世家的後果,那恐怕不只是丟掉差事那麼簡單了。

聞師爺突然意識到,昨夜中了蒙汗藥的不是別人,而是自己。那個少女也不是什麼上天賜給自己的禮物,而是放倒自己、竄改改文書,並將自己最隱秘的賬目暴露於天下的騙子……

聽到聞師爺惹上官司,被按察使革去差事下獄的訊息後,舒亞男換了副面容準備離開金陵。金陵乃至整個江南已經沒有什麼可以留念,這兩次行動都跟南宮世家有關,相信很快就會驚動他們。為策安全,應該儘快離開這是非之地,直到他們完全忘了自己的存在,才能再悄悄地回來。

收拾起簡單的包裹,舒亞男下樓來到客棧櫃檯,正要退掉房間離去,一個在樓下喝茶的算命文士施施然湊了過來,滿是驚訝地打量著她,小聲道:「姑娘,你印堂發黑,兩眼無神,要小心近日有牢獄之災啊!」

舒亞男皺眉掏出一小塊碎銀扔給那術士:「去找別人算命吧,我不信命。」那算命術士接過碎銀隨手拋了拋,臉上泛起一絲莫測高深的微笑:「姑娘將老夫當成了街頭小騙子?真不在乎按察司的大牢或南宮世家的追殺?」舒亞男心中暗驚,臉上卻不動聲色:「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那術士微微一笑,渾濁的三角眼中閃爍著狐狸般的幽光:「姑娘不明白沒關係,你只要知道,莫爺要見你。這個世上還沒有幾個人能讓莫爺相請,也沒有幾個人能拒絕他老人家的邀請。」

舒亞男猶豫了一瞬,道:「那好,請先生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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