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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門之威 第二章 濟生(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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筱伯想了想,無奈道:「也只有這樣了,不過公子做下這麼大的善事,卻不求一點名聲,讓老朽也替公子有些不值。」

雲襄呵呵笑道:「靜空大師當年立下濟生堂宏旨,也只是‘老有所養,幼有所教;貧有所依,難有所助;鰥寡孤獨病殘者皆有所靠’。其中並沒有求名一條。天下人不知我雲襄沒關係,只要我知道自己做過些什麼,這就夠了。」

「我也知道!」明珠用敬仰的目光望著精神煥發的雲襄,喃喃道:「別人怎麼看你我不管,你在我眼裡,就是天底下最大的英雄!」

雲襄感動地對明珠點點頭,雖說他並無求名之心,但自己傾家蕩產、排除萬難賑濟災民的壯舉,若無人得知,也多少有點遺憾。不過如今有明珠有筱伯知道,也可知足了。(龍鳳中文網)要是亞男也知道……一想到舒亞男,雲襄只感到心中一痛,原本喜悅的心情立刻煙消雲散,臉上又泛起那種寂寥蕭索的表情。

明珠察言觀色,立刻感覺道雲襄的異狀,想問又不敢問,只得在心中暗自擔憂。不過她也算聰穎,連忙轉開話題道:「咱們最好快點把這事辦完,我都有些想念佳佳了。」

佳佳是趙欣怡和南宮放的兒子,自趙欣怡死後,雲襄就將他留在了身邊,當成自己的孩子一般撫養疼愛。這次因為河南是災區,就沒有帶在身邊,而是留在了江南那處隱居的山村,由奶孃照看。聽明珠提起佳佳,雲襄果然暫時忘卻心中的痛楚,對明珠笑道:「要不你就先回去,這事有我和筱伯就行了。」

「才不!」明珠撅起小嘴,「難道就許你行善,不讓我積德?」說著揮鞭趕馬趕緊逃開,生怕雲襄看出自己心底真正的意圖。

「我要殺了那混蛋,我一定要殺了那傢伙!」逃到安全地帶的寇元傑,對著車隊離去的方向氣急敗壞地怒吼。他甩開緊抓著他的項長老,厲聲道:「快調集教中兄弟,咱們要為死難的兄弟們報仇!」

項長老身為魔門七大長老之一,手下自然不止這麼些人,不過魔門初入中原,人手實在匱乏,雖然個個都是精兵,可好鋼得用到刀刃上。像這樣一下子折損上百兄弟,實在沒法向門主交代。他心中只想著如何減輕自己的責任,哪有心思再去冒險?見寇元傑不住催促,他只得耐心解釋:「少主有所不知,屬下手中雖然還有人馬,但咱們初入中原,人手及其寶貴,每一個兄弟都是財富,不可隨意浪費。護衛這車隊的鏢師人數雖少,但個個氣定神閒,顯然皆非庸手。咱們再去冒險,就算能贏損失也必然慘重。」

「你若人手不夠,我可以向我爹爹要啊!」寇元傑不依不饒。

項長老苦笑著搖搖頭:「門主目前最主要的心思,是放在與瓦刺和倭人結盟之上,不可能將有限的人馬,過多投入道一個無關大局的戰場。今日之仇咱們當然要報,只是不能在現在這個時候。

「那你說是在什麼時候?」寇元傑怒道。

項長老略一沉吟,胸有成竹地笑道:「避其鋒芒,擊其暮歸,此乃兵法要旨,咱們最好等他們將糧草送到目的地後,再讓兄弟們假扮災民,鼓動百姓鬨搶,趁亂再出手除掉那個害死咱們眾多兄弟的窮書生。這樣就可以較少的人手,達成咱們的目的。」

寇元傑想了想,微微頷首道:「此計甚妙,你立刻著手去辦。不過你要記住,咱們的對手可不是什麼窮書生,而是新近在江湖上風生水起的千門公子襄!」

聽到千門公子襄這個名字,項長老也不禁悚然動容。雖然他才入中原不久,但千門公子襄的大名和事蹟,也已經早有所聞。能與這樣的對手一較高下,這讓他既期待又興奮。

公子襄!我要踏著你的屍體名揚天下!項長老在心中暗暗立下了個遠大的目標。

就在河南大旱,赤地千里之際,京城卻一如既往的繁華喧囂,一樁大喜事也正在如期舉行。瓦刺四王子朗多與我朝修好,並迎娶一位郡主的訊息,在朝野傳揚開來,朝野上下,都在為這次外交上的重大勝利歡呼。逐漸坐大的瓦刺,若能成為我朝的友邦甚至藩屬,這當然是國家之大幸。

瓦刺迎親歸國的隊伍即將開拔,逶迤數里。隊伍前方,粗獷俊朗的朗多王子意氣風發,眉宇間掩不住發自內心的喜悅。在他身後,衣甲鮮明、斧鉞林立的御林軍,護送著一輛華美豪闊的輦車,緩緩踏上了西去的旅程。

輦車中,舒亞男透過車簾的縫隙,痴痴地望著長街上的一切:熙熙攘攘的百姓、莊嚴巍峨的宮牆、街邊駐足的路人、南腔北調的吆喝……這些再熟悉不過的街景和聲音,此刻顯得是那樣親切,令她那依依不捨之情,越發熾烈。

「揚州……甜糕……」遠處隱約傳來的一聲吆喝,帶著濃濃的揚州韻味。她再也顧不得許多,突然撩開車簾,提著厚重的裙襬跳下馬車,重重的鳳冠有些礙事,她乾脆摘下來扔回車上,然後尋著吆喝聲傳來的方向,提著裙襬、旁若無人地向那裡跑去。

送親的御林軍頓時手忙腳亂,不知該如何應付這突發狀況;路旁圍觀的百姓大譁,紛紛擠過來看和親的郡主,卻又自覺地為她讓開一條路。舒亞男追著那吆喝聲來到一個小巷,追上那沿街叫賣的小販,用純正的揚州話說道:「老闆,給我一籠甜糕!」

那小販正詫異舒亞男的打扮,又被追來的御林軍嚇了一跳,聽到舒亞男的話,他趕緊將一籠甜糕遞了過去。見舒亞男手忙腳亂地在身上找錢,他連忙擺手道:「不用找了,這籠甜糕我送給姑娘。」

渾身上下披金戴銀,卻找不到一個銅板,舒亞男拔下頭上一支鳳釵,不由分說塞入小販手中,這才捧著甜糕轉身往回走。

朗多也追了過來,見狀連忙陪著小心埋怨道:「郡主,你要買東西,只需吩咐一聲,在下立刻就讓人去辦,何必親自動手?讓人誤會。」

郡主?舒亞男心中突然有些想笑。為了給她一個相應的身份,以便與朗多王子相配,所以一個王爺收她為義女,朝廷也賞了她一個郡主的身份。不過她既沒見過那位義父,也沒拿過朝廷一分俸祿。千道,這一切都不過是千道,只不過由朝廷來做,就換了個稱呼叫「政治」。

面對朗多殷勤遞來的手,她沒有拒絕,扶著他的手跳上輦車,然後垂下重重幔帳,將自己與世隔絕。捧著熱騰騰的甜糕,她垂涎欲滴地舔了一舔,熟悉的味道直透心脾。想到這是自己今生能吃到的最後一籠揚州甜糕,她不禁潸然淚下,再捨不得吃上一口。她將甜糕仔細包起來,她要將這最後一籠揚州甜糕,留作對故土永久的紀念。

輦車又徐徐上路,出西門向塞北前進。舒亞男透過帳幔的縫隙極目南望,希望能看到一隻南飛的大雁,希望它能將自己最後的思念,帶給遠方那個愧對的人。想到那個既羸弱又堅強的男子,她不自覺地摸向自己的脖子,才發現那裡空空如也。自從她將那顆「心」摘下來後,她就拒絕在脖子上戴任何飾物。

摸著光溜溜的脖子,她突然心如刀割,一頭倒在輦車中,咬著錦被悶聲痛哭。她開始後悔將那件唯一的紀念物,也送給了別人。

突然的一陣心悸,令雲襄不由自主捂住了自己的心窩。自從上次被舒亞男氣得吐血後,就留下了一個心痛的病根,時不時毫無徵兆就一陣刺痛,每次一痛,就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個愛恨難分的人。

「公子,胸口又痛了麼?」筱伯關切地問。雲襄點點頭,又擺擺手道:「不礙事,已經過去了。事情進展得怎樣?」

「照你的吩咐,濟生堂已經在受災最重的州縣,新開了十八處分堂。老奴已將糧食分發下去,設在開封府這處的濟生堂,是其中最大的一間,每天賑濟的災民都在萬人以上。」筱伯絮絮叨叨地說著,突然有些憤憤不平。「媽的,咱們做善事,還要給他媽的官府送禮,要不他們就要找麻煩,真是讓人氣憤。」

「算了,就當是合理損耗吧。沒有官府提供的便利,這事也不會這般順利,再說以後咱們仰仗官府的地方還多,不能把關係搞僵了。」雲襄說道這頓了頓,打量著前方濟生堂新掛的牌匾,有些擔憂的問,「我交代的那事,準備得怎麼樣了?」

筱伯點點頭:「公子放心,老奴已經辦妥。」

排隊領糧的隊伍,突然起了一陣騷亂,有漢子在高呼:「媽的,濟生堂有的是糧食,每日卻只給咱們喝點稀粥,這純粹是在博個樂善好施的名聲,哪是真正在做善事?不如搶他孃的!」

這呼聲一起,立刻引得不少人齊聲符合。人們紛紛向前湧去,一時間秩序大亂。混亂中有幾名衣衫襤褸的漢子向雲襄靠過來,眼中隱有精光閃爍。衝在最前方的,赫然就是偽裝成災民的寇元傑和魔門項長老。

雲襄對突然發生的變故似乎早有預料,他目視身旁的筱伯,筱伯立刻向不遠處打了個隱蔽的手勢。周圍的災民突然紛紛亮出短兵刃,轉眼之間就將十幾個假扮災民的魔門教徒制服,(龍鳳中文網)另外那些受蠱惑起鬨的災民,立刻噤若寒蟬,再不敢妄動。

寇元傑與項長老被無數強弓勁弩圍在中間,不敢妄動。他心有不甘地盯著雲襄喝問:「為什麼?為什麼你會知道咱們的計劃?」

雲襄淡淡笑道:「因為我救助過無數災民,是不是災民一眼就能看出來,無論你偽裝得多麼巧妙都沒用。從你派人混入災民中散步流言開始,我就猜到了你下一步的計劃,所以早已聯絡開封守軍,張網等待。」

一個彪悍的「災民」大步來到石階前,登高呼道:「我是開封守備鍾大壽,現傳開封知府口諭:任何人膽敢搶劫賑災糧餉,以叛逆罪論!」說完一揮手,眾手下立刻對寇元傑和項長老高呼:「跪地投降!」

二人背靠背貼身而立,與官兵無聲對峙。雲襄見狀來到鍾大壽身邊,小聲耳語了幾句,鍾大壽麵有難色,不過在雲襄再三請求下,他終於揮手讓手下退開,給寇元傑和項長老讓出了一條路。

「為什麼放我走?」寇元傑有些不解地望著雲襄,實在不知這詭計多端的傢伙,又再使什麼花招。就聽雲襄沉聲道:「你若只是針對我,想報往日之仇,我不會與你計較。但你若是想搶賑災糧草,我會毫不猶豫地除掉你!」雲襄說著抬手指向周圍的災民,「你睜眼看看他們,看看他們現在的模樣,難道你忍心奪去他們最後一點活命的糧食?」

寇元傑緩緩垂下了頭,他不敢去看那些瘦骨嶙峋,幾近骷髏的同類,他怕那些仇恨的目光,會將他刺得千瘡百孔。他第一次覺得,自己在雲襄面前真正敗了,敗得是如此乾脆,敗得如此徹底,以至他完全失去了扳回來的信心。

「你走吧!」雲襄輕輕嘆了口氣,不再看寇元傑一眼,「你若要找我報仇,我非常樂意奉陪。你若想動賑災的糧草,就請先想想眼前這些奄奄一息的同類,然後看看頭頂的青天,再摸摸自己的心窩,想清楚後再動手不遲。」

寇元傑不知自己是如何離開,又是如何出城的。當他來到開封城黃塵漫漫的郊外後,終於忍不住抬頭望天,只見青天朗朗,深邃悠遠,令人心底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絲敬畏。他仰望蒼穹在心中暗問:「娘,這就是你所說的天心嗎?」

華美的輦車因一路的風塵早已變得骯髒不堪舒亞男終於忍無可忍,準備下車騎馬時,輦車外突然傳來朗多的歡呼:「舒姑娘,咱們到了!」

雖然她現在的身份是郡主,但朗多還是喜歡叫她舒姑娘,她更喜歡鴻運大賭坊中見到的江湖奇女子。他知道舒亞男這郡主的身份是怎麼回事,不過他完全不在乎。郡主的頭銜只是為了應付父汗,一個沒有出身來歷的女人,是沒有資格成為王子妃的。

近一個月的長途跋涉,舒亞男早已厭倦了旅途,聽說終於到達目的地,她的心中還是有幾分欣喜。撩開幔帳往外眺望,只見廣闊無垠的大草原盡頭,散落著無數圓圓的帳篷,像一個個巨大的蘑菇,盛開在綠油油的漠北草原之上。

數十騎彪壯的漢子縱馬迎了上來,烈風吹起他們鬢髮和駿馬的鬃毛,使他們顯得越發粗獷張揚。朗多和幾個隨從縱馬迎了上去,眾人像孩子一般興奮地嗷嗷大叫。舒亞男有些欣賞地望著他們在草原上炫耀著精湛的騎術,心中竟有幾分好感,不過她立刻在心中警告自己:這是大明朝的敵人,我千里迢迢來道這裡,就是為了顛覆這個國家。

身上的盛裝早已換成了便服,她輕盈地跳下輦車,落地時突然感到一陣噁心,一股酸水湧上咽喉,她趕緊避到一旁,顧不得兩個僕婦詫異的目光,蹲在車後嘔吐不止。(龍鳳中文網)朗多遠遠看見,立刻縱馬過來,不等駿馬站穩就翻身跳下,扶著舒亞男關切地問:「郡主,是不是旅途勞頓,病了?」

「我沒事,歇歇就好!」舒亞男推開朗多的手,神情有些怔忡。

朗多連忙對幾個迎出來的瓦刺女人高聲吩咐:「快扶郡主到大帳歇息,不得有絲毫怠慢。」說完轉向舒亞男,柔聲道,「我先去見父汗,你現在臉色蒼白,精神疲憊,先歇息一日,待恢復元氣後,我再帶你去見父汗,讓父汗為咱們主持婚禮。」

舒亞男呆呆地一言不發,任由幾個瓦刺女人將她送入大帳。進賬後她又是一陣噁心,怎麼也忍不住嘔吐。幾個瓦刺女人露出曖昧的表情,哧哧偷笑不已。舒亞男一怒之下,將她們全都趕了出去。在空無一人的大帳中,她終於靜下心來,掰著指頭算了算自己月信的日子,心中突然一陣驚慌,跟著又是一陣狂喜:我有孩子了!我有云襄的孩子了!

小心翼翼地撫著平坦的小腹,她激動得淚如泉湧,不禁低下頭對著突然出現的小生命喃喃道:「雲襄!小云襄!我是你娘,你知道我嗎?」

她激動地在大帳中來回踱步,不知道該如何來宣洩自己的興奮和喜悅,這大帳對她來說太壓抑了,她撩開帳簾正想出去,突然看到了帳外伺候的幾個瓦刺女人,以及遠處幾個負責守衛的瓦刺漢子。她的心一下子入墜冰窟,邁出去的腳又收了回去。

躲回空無一人的大帳,她不禁軟倒在帳中,心中自怨自艾:小云襄啊小云襄,你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這個時候來,你讓為娘如何是好啊?

一種從未有過的強烈感情,漸漸佔據了她的整個身心。她突然一躍而起,如落入陷阱的困獸般在帳中來回徘徊,眼裡閃爍著熾烈的光芒。

母愛的本能讓她生出立刻逃離的衝動,她不能讓孩子生下來就沒有父親!但江山社稷的重任卻又如千鈞重擔,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是為孩子,還是為天下?她陷入了兩難。

阿襄!我該怎麼辦?她遙望天際絕望地暗問,是放下千門前輩的重託逃離瓦刺,還是委屈孩子繼續去做千門之花?

一想到孩子一生下來就沒有父親,她就恐懼得渾身發抖。無論如何也下不了這種決心,而大明沒有自己這個千門之花,依舊能夠對抗瓦刺。想到這,她終於拿定了主意。

不行!我要走!我要帶你離開這裡!娘決不能讓你受到半點委屈。母性的本能終於佔了上風,她在心中對腹中的小生命暗暗發誓,什麼江山社稷,什麼家國天下,在孃的心目中都不及你來得重要!(龍鳳中文網)我要帶你去找你的爹爹,你不能一生下來就沒有父親,更不能認賊作父!你爹爹是聰明絕頂,英雄蓋世的千門公子襄,這世上沒有誰能夠代替!

主意一定,她立刻著手準備。見大帳中準備有各色衣裙,她仔細挑了一件不太惹眼的瓦刺女裝匆匆換上,然後抄起賬上掛著的一柄小馬刀,輕輕將帳後的牛皮割開一個尺長的小口,看看外面無人呢守衛,她立刻從這道小口中悄悄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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