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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門之威 第八章 閹俘(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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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字?」俞重山一愣,「連死亡都不能震懾倭寇,臉上刺幾個字有什麼用?」雲襄解釋道:「倭人最看重的是武士的尊嚴和榮譽,這比直接殺了他們還能打擊倭寇士氣。這幾百個傷殘的倭寇,與更多尚未落網的倭寇比起來,實在微不足道。我要利用他們打擊那些還在作惡的倭寇,他們既然不怕死,我們就要另想辦法,剝奪他們的尊嚴和榮譽,可以在精神上打垮他們,對那些尚在作惡的倭寇,更有震懾作用。」

俞重山眼裡露出深思的神色,沉吟半晌,他微微頷首道:「剝奪他們的尊嚴和榮譽,確實是在精神上打垮他們的好辦法。不過如何剝奪他們的尊嚴和榮譽,我還有更好的主意。」

「什麼主意?」雲襄忙問。只見俞重山嘴邊泛起一絲冷笑,淡淡道:「閹!」雲襄一怔,這確實是比在臉上刺字更有震懾作用,不過這辦法也實在太過陰損,令他也有些反感。俞重山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笑著解釋道:「比起這些倭寇犯下的罪孽來,閹掉他們已是最輕的處罰。如果只是在他們臉上刺幾個字就放歸,百姓肯定不會答應,將士們更不會答應。為將者,不得不考慮部屬們的感受啊。」

雲襄心知俞重山所言不虛,他沉吟半晌後,還是勉強點了點頭:「好吧,就照你說的辦。」

俞重山立刻叫來隨從,讓他立刻張貼布告,招民間專閹豬牛的刀兒匠前來聽用。隨從離去後,他得意地對雲襄笑道:「我要找最好的大夫為他們療傷,決不能讓他們輕易就死。我還要將他們送歸扶桑,讓那些該死的倭寇看看,進犯我大明的下場!嘿嘿,就不知東鄉平野郎還會不會再收留他這些部下,也不知扶桑有沒有太監這個職業?」

與俞重山的興奮和開心比起來,雲襄顯得抑鬱寡歡。在他心目中,這是有違天道和仁心的殘忍之舉,實在不值得高興。不過戰爭中總是需要使出這樣或那樣的手段以求得最後的勝利,這是無可奈何的選擇,也是戰爭的無奈和悲哀。

三百多名被俘的手下被放歸,令東鄉平野郎十分意外。打量著一個個垂頭喪氣的部下,他立刻就發覺他們走路的姿勢有些特別,似乎胯下有傷,所以總是叉著腿走路。東鄉平野郎不由分說,一把扯下一個手下的褲子,立刻發現了問題的所在。他一把推開那滿臉羞愧的手下,厲喝道:「你已經不是我大和的武士,為什麼不選擇光榮地死去?」

那手下淚流滿面,羞愧得不敢抬頭。這批被閹的倭寇中,最剛烈的一批已經在途中就選擇了跳海自盡,剩下這些對生命多少還有留念,所以才硬著頭皮回來。

東鄉又扯下幾個倖存者的褲子,發現他們無一倖免,他氣得將牙咬得「嘎吱」作響。他在其他手下眼中,看到了比面對死亡還要強烈的恐懼,同伴的遭遇讓他們有種前所未有的震撼感,他第一次在這些狼一樣的大和武士眼裡,看到了深深的恐懼。

「作為大和的武士,你們為何要帶著恥辱活下去?」東鄉怒視著這批被閹的手下,聲嘶力竭地喝道,「你們應該以死來洗刷敵人強加給你們的恥辱,以死來挽回武士的尊嚴!」

三百多名倭寇陸續跪倒,人人淚流滿面。東鄉面無表情地對隨從喝道:「給他們刀,讓他們用行動來證明自己是大和的武士!」

一把把剖腹的短刀遞到三百多名倖存者手中,眾人痛哭流涕。在敵人面前剖腹自盡,這對他們來說是一種英勇就義的光榮和驕傲,但現在,他們只有一種被拋棄的孤獨和屈辱感。

東鄉氣急敗壞地叫道:「還愣著幹什麼,為什麼還不動手?難道你們連男人的勇氣也被閹掉了嗎?」三百多個倖存者終於痛哭著,先後將刀刺入自己的小腹,這場面已沒有任何莊嚴與悲壯,只有說不出的悽慘。有幾個倖存者對生的留戀,超過了對死的嚮往,掙扎著撲到東鄉面前,連連哭拜道:「首領,我不想死!我還有老婆孩子,讓我走吧!我今生今世都不想再拿起戰刀,就讓我做個普通農民吧。」

「八嘎!」東鄉一聲怒罵,武士刀應聲出鞘,閃電般一掠而過,跟著又鏘然入鞘。那嫋嫋迴響的刀聲尚未消散,七八個乞命的手下已經身首異處,緩緩栽倒。東鄉不再理會死於自己刀下的同伴,轉身眺望大海盡頭那看不見的對手,眼裡閃爍著熾烈的怒火。明軍這一招,比以往任何手段都要陰狠歹毒,他從部下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他不禁面對東方嘶聲道:「剿倭營!我一定要除掉剿倭營!」

「報!」一個倭寇突然奔來,氣喘吁吁地拜倒,「我們抓到了一艘靠近海島的漁船,船上有兩個漢人,說是特意來見首領!」

東鄉點點頭:「帶上來!」兩個漢人被幾個部下推推搡搡地帶了過來,二人頭上都蒙有頭套,這是為了防止他們知道海島的位置。這處海島是東鄉經營多年的據點,極為隱秘,不過現在這兩人既能找到這裡,蒙不蒙面都已無所謂,所以東鄉擺了擺手,兩個隨從立刻摘去了二人的頭套。

二人乍見到陽光,都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東鄉冷冷審視著兩人,只見左首那人年近五旬,看打扮像個窮困潦倒的秀才,額上八字眉分兩邊,眉下三角眼滴溜亂轉,唇上兩撇鼠須隨風顫動,模樣有說不出的猥瑣;右首那人衣衫襤褸,頭上亂髮遮面,竟是個乞丐,看他眼縫中透出的冷光,似乎年紀不大。見東鄉在打量著自己,那乞丐淡淡一笑,緩緩撩開亂髮,就見亂髮下的面龐雖然汙穢,卻十分英俊,甚至有幾分儒雅。

東鄉一眼就看出,這年輕乞丐不是尋常之輩,便目視他冷冷問:「你是如何找到這裡的?」乞丐淡淡一笑,「只要有心,總能找到。」他的嗓音有些尖銳,聽起來令人有些不舒服。

「你為何而來?」東鄉又問。他手中有不少漢人線民,雖然他不得不借助這些耳目,但心裡對這些出賣同胞的漢奸有種本能的蔑視。不過這乞丐臉上並沒有半點巴結和討好,反而用居高臨下的目光望著東鄉,坦然答道:「我是來救東鄉君的性命的。」

「八嘎!」東鄉一聲怒罵,武士刀倏然停在了這乞丐的脖子上。他受不了對方這種戲謔的眼神,尤其是在剛吃過敗仗之後。卻見這乞丐在寒光閃閃的武士刀面前,連眼睛都不曾眨一眨,甚至咧嘴笑了起來。

「你笑什麼?」東鄉厲喝。那乞丐淡淡笑道:「我笑東鄉君死到臨頭,卻還對救命恩人這般無禮。」

東鄉雙眼直欲噴火,怒道:「我為何死到臨頭?」乞丐笑道:「因為你現在面對的不再是俞重山,而是公子襄。」東鄉一怔,神情漸漸冷靜下來,以前就有線民告訴過他,有個江湖騙子自稱要以一己之力滅掉海盜,以此來騙人錢財。當時他只把它當成個笑話,聽過後也就忘了。現在聽這乞丐再次提到公子襄,他忍不住問:「公子襄是什麼人?」

乞丐眼眸驀地一寒,緩緩道:「他是一個高明的老千,也是一個可以改變戰爭局勢的天才。這次就是他串同並不俞重山離杭,引東鄉君上鉤。如果東鄉君連敗在誰手裡都不知道,恐怕遲早會死無葬身之地。」

東鄉立刻就想起了那個將他引入絕地的青衫書生,他不由問:「你知道他?」「太瞭解了!」乞丐一聲嘆息,「因為我也曾敗在他的手裡,只怕沒有人比我更瞭解他。」

東鄉突然哈哈大笑,收刀道:「你既然是他的手下敗將,有什麼資格助我?」乞丐對東鄉的蔑視視而不見,依舊從容道:「失敗中學到的經驗和教訓,是用鮮血和生命所換,東鄉君在哪裡能買到?再說我還給你帶來了一個更有用的人。」說著他指向身旁那個猥瑣的窮秀才,「請容在下向東鄉君介紹,這位是魔門七大長老之一的施百川施長老,他給東鄉君帶來了魔門門主寇焱的親筆書信。」

窮秀才整整衣衫,面上猥瑣之態一掃而空,轉眼間就像換了個人。從懷中緩緩掏出書信,他雙手捧著遞到東鄉面前,神態從容鎮定、不亢不卑。東鄉雖然聚嘯海上,{龍鳳中文網)卻也聽說過寇焱大名,連忙接過書信,展信仔細一看,深鎖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最後仰天大笑:「有魔門之助,我憑空多出一大內應,還有何事不成?就算那公子襄是孫武在世、信長重生,我也要將他生擒活捉,以雪今日之恨!」說完他轉向那窮秀才,「請施先生回覆寇門主,就說我東鄉平野郎願與魔門結盟,共謀大事。」

揮手斥退劍拔弩張的手下,東鄉示意二人去房中議事,途中他不住打量著那乞丐,若有所思地問:「閣下年紀雖輕,確是飽經滄桑、心智過人。若我猜得不錯,擱下必非泛泛之輩。不知大名可否見告?」

乞丐微微一嘆:「我本想永遠隱名埋姓,從此在江湖中銷聲匿跡。不過為了表示在下的誠意,對東鄉君不敢有任何隱瞞。在下複姓南宮,單名放。」

一輛華麗的馬車緩緩行進在茫茫草原之上,車轅上坐著的巴哲一邊趕著車,一邊輕哼著不知名的小調。這次不僅為殿下帶回了他最喜愛的妃子,還意外地帶回一個未出世的小王子,他也忍不住替殿下感到高興。

馬車中,舒亞男頻頻回望,只見那座邊關小鎮越來越遠,最後徹底消失在地平線盡頭。與小鎮一起消失的還有舒亞男的希望,自始至終都沒有人追來,看來一切都只有靠自己了。

黃昏時分,馬車在一處小樹林中停了下來。巴哲一邊生起篝火,一邊張羅著晚餐。他似乎是個天生的獵狗,片刻工夫就帶回了兩隻野兔和一隻小黃羊。馬車上有鍋瓢碗盞等器皿,倒是個意外之喜。巴哲將野兔在溪水邊洗剝乾淨,扔入鍋中一煮,片刻後便香氣四溢,令人垂涎欲滴。

少時兔子煮熟,巴哲先盛了一碗兔子肉遞給舒亞男。舒亞男接過來後,從袖中拿出一個四四方方的大紙包,遞給巴哲道:「請幫我煎一副藥。」「這是什麼?」巴哲疑惑地接過紙包,立刻聞到一股濃烈的草藥味,正是舒亞男先前在大夫那裡抓的藥。卻見舒亞男紅著臉小聲解釋道:「這幾天我奔波勞碌,腹中有些不適,所以先前趁你去找馬車的當兒,我讓大夫抓了副安神保胎的藥。」

巴哲理解地點點頭:「主母這兩天確實勞頓,應該多注意身體。小人這就去給你煎藥。」說完就去溪邊又裝了一鍋水,然後將草藥倒入鍋中,第一次學著煎起藥來。片刻後藥香四溢,他小心舀了一碗,雙手捧著端到舒亞男面前。

舒亞男接過藥湯,淺淺嘗了一口,立刻皺眉道:「這麼苦,太難喝了!」「藥總是難喝的,請主母見諒。」巴哲忙解釋道。舒亞男盯著手中的藥,皺著鼻子嘀咕道:「也不知那大夫醫術如何,萬一遇到個庸醫開錯了藥,豈不害了我腹中的孩子?」

巴哲一聽忙道:「那這藥就別喝了,免得意外。」舒亞男摸摸自己的小腹,深情有些為難:「此時我腹中隱隱作痛,萬一孩子有意外,殿下得知我有安胎的藥不吃,不知會怎樣想?我又該如何向他解釋?」

「這……」巴哲也為難起來。就聽舒亞男遺憾道:「當時真該將那大夫也帶著上路,可以讓他先為我試藥,現在嘛……」說著她沉吟不語,以怪異的目光望著巴哲,看得巴哲心裡發毛,忙問:「主母看著小人幹什麼?」舒亞男臉上泛起不懷好意的微笑:「不知巴哲勇士對朗多殿下有多忠心?」

巴哲忙道:「殿下是小人的再生父母,小人就算為他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惜。」舒亞男感動地點點頭,將手中的湯藥遞到巴哲面前:「那你是否願意為他的孩子嘗一回藥呢?」

巴哲嚇了一跳,急忙道:「這女人的藥,我一個大男人怎麼能吃?」「有什麼不能嘗?」舒亞男嗔道,「安神保胎的藥,男人吃了也不會壞肚子。」「不行不行!」巴哲連連擺手,「別的事小人都能答應,這嘗藥之事,恕小人實難從命!」

舒亞男生氣地將藥一潑,怒道:「這鄉野大夫抓的藥,若沒有人嘗過,我怎麼敢隨便喝?吃壞了我不要緊,萬一傷了孩子,你讓我如何向殿下交代?你既然不願嘗,我只好不喝了!」說完別過頭去,不再理會巴哲。巴哲知道像殿下那樣的王公貴族,和藥前都要由下人嘗過,以免有人下毒,所以對舒亞男的舉動倒也不覺奇怪。只是這女人家的藥,他無論如何是不能喝的。見舒亞男將藥潑了,他也就不再相勸。

片刻後,舒亞男就捂著肚子彎下腰去,似在咬牙苦忍。巴哲見狀忙問:「主母怎麼了?」「肚子痛。」舒亞男勉強說了句話,就彎腰倒在地上。巴哲手足無措,看看左右俱無人家,不由束手無策。就聽舒亞男勉強說道:「巴哲勇士放心,萬一孩子沒了,殿下若是問起,我不會向殿下透露你不願為孩子嘗藥之事。」巴哲愣了半晌,終於一咬牙:「我嘗!」

鍋裡還有小半鍋藥湯,巴哲滿滿盛了一碗,毫不猶豫一口而幹。然後又舀了一碗,遞給舒亞男道:「藥我已嘗過,請主母快用!」「不成,我得等等,看看你是否有什麼不適。」舒亞男掙扎著坐起,緊張地盯著巴哲。巴哲想想也對,便盤膝坐了下來,回味道:「除了很苦,好像沒什麼不適。」「這麼快哪能看出來?」舒亞男盯著巴哲道,「你再等等,若感覺有什麼異常,萬不可運功排藥,不然就看不出效果了。」

巴哲點點頭:「主母放心,我不運功抗藥。嗯,好像頭目有點暈眩,手腳有些發軟。」「這就對了!」舒亞男高興地拍手道,「那大夫告訴過我,這藥有安神的功效,吃了就想睡覺,你現在是不是開始有這種感覺了?」

巴哲點頭道:「好象是的,這麼說來這藥沒什麼問題,主母快吃吧。」

舒亞男笑眯眯地搖搖頭:「我現在肚子好像不那麼痛了,不用再吃。」

「那就好。」巴哲說著想站起身來,卻感覺天旋地轉,手腳像灌了鉛一般沉重,人也不由自主摔倒在地,他睜著眼茫然問,「這藥性有些過了,是不是劑量太大的緣故?」舒亞男俯身望著他,笑眯眯地說道:「這劑量確實不小,足夠放到二十個人。那小醫館連江湖中常用的蒙汗藥都沒有,大夫只好用草藥現配了一副給我,沒想到還這麼管用。」說著她拔出了巴哲靴筒中的匕首。

巴哲渾身僵直,口不能言,只能用哀求的目光望著舒亞男。匕首在巴哲的咽喉比劃了半晌,舒亞男最終還是下不了手。自從知道有了孩子後,她的心比以前軟了很多。想想腹中的孩子,再想想巴哲先前的小心伺候,她終於收起匕首,裝出惡狠狠的模樣對巴哲道:「別再跟著我了,不然我真的會殺了你!」

說完她割下巴哲的衣袍,剖成一條條羊皮長繩,然後將巴哲捆了個結實,又割下巴哲的靴子,用匕首剁成碎片。沒有靴子,要想赤足在草原上長途跋涉,無疑是不可想象之事。做完這一切,她帶上巴哲的刀和匕首,解下拉車的健馬,然後翻身上馬,縱馬向東南方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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