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通既為少林方丈,年輕時也是十八羅漢之一,對這套羅漢陣再熟悉不過.他一齣手,立刻擊在羅漢陣的弱點上,而十八羅漢顧忌他的身份,不敢真下重手,圓通一陣猛攻,羅漢陣頓時被衝德七零八落,陣不成陣.
寇焱藉著禪房做掩護,雖置身羅漢陣卻安然無恙.他一邊窺探著羅漢陣的奧秘,一邊等待出手的時機.他乃武學天才,不多時便看出羅漢陣的弱點及陣眼所在,見羅漢陣在圓通的打擊下已有些運轉不靈,他突然一聲長嘯,從禪房中飛身撲出,人未至,凌空一掌已將指揮羅漢陣的武僧擊得飛了出去.
這一擊乃寇焱蓄勢而發,正好擊中羅漢陣的陣眼.剩下的武僧頓時亂了陣腳,片刻間便被寇焱和圓通擊倒數人,陣勢大亂.
在羅漢陣外掠陣的圓安,圓祥及武當四子一看,立刻各執兵刃加入戰團,圓安,圓祥聯手截住圓通,而武當四子則仗劍圍住寇焱,其於武僧立刻扶著受傷的同伴退後療傷,並在後方為眾人掠陣.
圓安,圓祥乃圓通師弟,武功雖比師兄稍弱,但二人以二敵一,加上圓通經失魂丹折磨,功力尚未完全恢復,頓時被二人逼得手忙腳亂,而武當四子四柄長劍如電光閃爍,在寇焱周圍交織成網,雖然將寇焱圍困其中,卻奈何寇焱不得.
打鬥聲驚動了在前殿值守的圓泰,他循聲過來一看,頓時驚得目瞪口呆.見圓安,圓祥聯手圍攻方丈,他一聲呵斥:」兩位師弟快住手!不得對掌門師兄無禮!」
「師兄來得正好!」圓安忙道,」掌門師兄被魔門藥物控制,已迷失心智,師兄快助我將他擒下.」
「放屁!」圓通破口大罵,本想指責二人犯上作亂,奈何在二人暴風驟雨般的攻勢下,竟不得開口.圓泰平日對圓通帷命是從,見他吃緊,連忙揮掌架住圓安,高喝道:」兩位師弟快住手!再不住手為兄不客氣了.」
圓安,圓祥心知今日這一戰關係少林生死存亡,哪裡能停手?少林通,泰,安,祥四大高僧,功力本在伯仲之間.四人這一混戰,一時間竟難分勝負.圓泰見狀忙對聞訊趕來的武僧喝:」還不快幫掌門方丈拿下圓安、圓祥?」
少林四大高僧在寺中地位尊崇,一向為眾僧敬仰,今見四人捉對拼鬥,眾武僧面面相覷,不知道改幫誰好。有幾個武僧正待出手幫掌門,忽聽有人在身後喝道:「掌門方丈被魔門藥物控制,已是身不由己,大家千萬不要上當!」
眾人回頭望去,發現小師叔羅毅正匆匆趕來。羅毅年紀雖小,卻一向誠實忠厚,深得眾僧信賴。大家聽他這麼說,便都停了手,靜觀事態發展。
圓通惡戰半晌,漸漸引發藥癮,卻不敢在眾僧面前暴露,只得咬牙苦忍。這一來功力大打折扣,在圓祥一招緊過一招的攻勢下,已是左支右絀,險象環生。另一旁寇炎獨戰武當四子,雖遊刃有餘不落下風,但要想脫身卻也不易。見圓通已支撐不了多久,他只得一掌逼開風陽子,然後從懷中掏出信炮望空發射,通知寺外的教眾入寺接應。雖然一旦魔門教眾與釋、道兩門正面衝突,結盟之事就再難挽回,他的一番謀劃從此就付諸東流,但這也是無奈之舉。
寺外響起幾聲應答的號炮,卻不見魔門教眾衝入寺中接應。寇炎躍上禪房屋頂,舉目望去,隱約可見少林寺後方的樹林中,身著黑衣的魔門教眾已被十幾個白衣女子截住,看那些白衣女子飄忽輕盈的身形步法,顯然正是天心居弟子。
寇炎心中暗驚,想不通自己的計劃是如何走漏了風聲,又是何人聯絡了少林、武當及天心居眾高手,竟在此設下陷阱等自己來跳。就在這時,他突然發現了一個模樣有些熟悉的少年,正裡外奔跑替一個青衫如柳的書生傳令。寇炎一眼便認出,那少年正是三天前的「覺能」,而那負手指揮寺內寺外兩個戰場的青衫書生,正是幾年前很千了自己一回的千門傳人云襄。
看到雲襄,寇炎就什麼都明白了。此時武當四子已追上屋頂,四柄長劍將他死死纏住。寇炎一聲厲嘯,揮掌逼退擋在正面的風陽子和風松子,飛身躍下屋簷,正待向數十丈外的雲襄撲去,突聽空中傳來「錚」一聲弦響,一道勁風隨音而至,打在他身前的青石板上,在青石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裂痕。寇炎心中一凜,循聲望去,就見數丈外一位青衣少女手撫瑤琴,盤膝端坐,雙手按弦而不發,正是天心居素妙仙的衣缽弟子楚青霞!
楚青霞黯然嘆道:「晚輩只好秉承先師遺命,為天下人出去禍患。」
寇炎哈哈大笑,傲然道:「黃毛丫頭,竟敢口出狂言。若非我看在妙仙面上,早已將你斃於掌下,還輪得到你在這裡大言不慚?」
話音剛落,他已向楚青霞撲去。他身形方動,就聽絃聲迸發,如萬箭穿空,又如驚濤駭浪,鋪天蓋地向自己撲來。幾乎同時,武當四子的四柄長劍也倏然而出,如藏在風浪中的毒蛇,噬向自己的要害。
寇炎一聲長嘯,毫無懼色地迎上楚青霞的梵音劍和武當四子的八卦劍陣。武當四子在劍上的修為已臻化境,四人憑身形之快佔住了八個方位,使出了威力不遜羅漢陣的八卦劍陣;而梵音劍以絃音為載體,幾乎無孔不入,比武當四子的有形之劍更難應付。寇炎在五人圍攻之下頓感吃力,再難前進一步。不過他心思敏捷過人,見圓通左支右絀就要落敗,他突然飛身後退撲向圓通,與圓通對敵的圓安只防著寇炎襲擊自己,見他撲來連忙後退,誰知寇炎卻突然襲向圓通,將他一把扣在手中。
這一下事發突然,不說圓通毫無防備,就連圓安、圓祥也不及相救。寇炎扣住圓通咽喉要害,立刻對眾僧喝道:「住手!統統給我住手!不然老夫就殺了你們方丈!」
眾僧面面相覷,圓安、圓祥也束手無策。他們可以說方丈受魔門藥物控制,卻不能令眾僧不顧方丈安危,從寇炎手中搶人。圓泰見圓通落入寇炎掌握,忙道:「寇門主有話好商量,千萬別傷了咱們方丈。」
寇炎對圓泰喝道:「去將武當那幾個牛鼻子趕出少林,不然老夫就宰了你們方丈!」
圓泰無奈,只得對武當四子拱手道:「請四位道兄暫且離開少林吧,待過了今日,圓泰再到武當山向幾位道兄賠罪。」
風陽子冷喝道:「咱們好不容易困住這魔頭,豈能讓他安然脫身?」說著便向三個師弟使個眼色,三人心領神會,立刻向寇炎緩緩逼近,四人隱隱將寇炎圍在中央,長劍遙指要害,蓄勢待發。
圓泰見狀面色一沉,「風陽道兄是要置圓通師兄安危於不顧?那就莫怪少林翻臉。」說著揮手示意眾武僧,將武當四子圍在了中央。雙方劍拔弩張,俱不敢妄動。
寇炎心知拖延下去對自己越發不利,他目光四下一掃,立刻發現了一個絕好的機會,頓時將圓通當成暗器,向人叢外的楚青霞擲去,跟著他身形凌空躍起,追在圓通之後撲向楚青霞。他知道與少林和武當相比,天心居才是最大的威脅。
楚青霞陡聽有人向自己凌空撲來,不慌不忙以長袖捲住圓通身體,正欲往旁帶開,寇炎已飛身撲到,楚青霞長袖被圓通限制,不敢當其鋒芒,本能地往旁一讓。寇炎突然撲向她身後的雲襄。
待楚青霞發現寇炎的目標是雲襄而不是自己時。她慌忙丟開圓通,
以流雲飛袖擊向寇炎後心,同時另一隻手撥絃發勁,以梵音劍射向寇炎。同時,雲襄身旁的羅毅挺身而出,雙掌平推擊向寇炎,只盼阻他一阻。
寇炎一聲長笑,一掌居高臨下,如泰山壓頂般擊向羅毅。寇炎一聲長笑,一掌居高臨下,如泰山壓頂般擊向羅毅。二人雙掌相擊,就聽半空中一聲悶響,羅毅被震得直飛出去數丈遠,口中鮮血狂噴,半晌不能站起。寇炎被羅毅這一阻,身形也不由緩了一緩,後心立刻連吃了楚青霞一記流雲袖和梵音劍,腳下一軟,差點沒有站穩。他顧不得抹去嘴角的血跡,一把抄起雲襄就走,邊走邊傲然長笑道:「誰敢追來,老夫就宰了這小子!」
少林眾僧只想救下方丈,根本無心追趕;武當四子被少林眾僧圍困,無法追趕;羅毅被寇炎一擊重傷,無力追趕;楚青霞擔心雲襄安危,不敢追趕。眾人眼睜睜看著寇炎挾持著雲襄,幾個起伏便出了寺牆,消失在寺門外的荒山野嶺之中。
寇炎的長笑傳到少林寺後門,正率明月、慧心及數十名教眾欲衝入少林以接應父親的寇元傑總算放下心來。雖然他已竭盡全力,不過在以閻青雲和柳青梅為首的天心居弟子的阻攔下,魔門教眾竟不能踏入少林寺半步。寇元傑不禁對率領天心居弟子的柳青梅讚許地點點頭,臉上泛起一絲壞笑:「幾年不見,你可成熟多了,有機會咱們單獨切磋切磋,讓我嚐嚐你這青梅熟透沒有。」
柳青梅早認出面前這魔門少主,就是幾年前硬闖天心居的白衣少年,尤其他臉上那一絲壞笑,跟幾年前幾無二致。她不禁啐了一口,臉上泛起一絲潮紅,正仗劍想教訓這口舌輕薄的傢伙,寇元傑已一聲長笑,率魔門教眾潮水般退去,轉眼便消失在寺廟後方的密林深處。柳青梅恨他屢屢對自己出言不遜,競不顧「逢林莫入」的古訓,孤身追入了密林。閻青雲怕眾弟子有失,忙喝令大家在密林外止步,再高聲呼喚柳青梅時,卻哪裡還有她的蹤影?
從少林寺挾持雲襄逃脫後,寇炎為防眾人追蹤,一連翻過三道山樑,才在一處僻靜無人的山谷中停下腳步,將雲襄重重扔到地上。他得意地打量著強自鎮定的雲襄,嘿嘿冷笑道:「公子襄,你也有今天?」話音未落,就感到喉頭一甜,忍不住嘔出一口鮮血。方才為活捉雲襄,他強捱了楚青霞一記流雲袖和梵音劍,先前還不覺得怎樣,適才一陣疾奔之後,頓感胸中氣血翻滾,竟是傷的不輕。
「寇門主傷勢如何?」雲襄雖落入敵手,卻還在出言調侃。
寇炎一聲冷哼:「老夫有二十年沒受過傷了,沒想到竟傷在一個小丫頭之手.不過說起來老夫還是為了你才受傷的,這世上能令老夫不顧自身安危也生擒活捉的,你公子襄是第一人!
"晚輩真是受寵若驚!"雲襄忙笑著拱手致謝.
"你知道老夫為何對你這般看重,寧願受傷也要將你生擒活捉?"寇炎俯下身來,笑眯眯地盯著雲襄,就像雄獅在打量著可憐的羔羊,"你多次與本門為敵,壞我大事,甚至敢利用老夫的勢力反千老夫,讓投奔於我的唐功死於其兄之手,害我兒差點失巴蜀.這些事任何一樁都是死罪,但老夫不將你立斃掌下,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我想不外乎三個原因."雲襄坦然笑道,"第一,寇門主以江山社稷為重,對能幫助自己爭霸天下的人才,不惜一切代價都要籠絡."雲某多次破壞門主好事,寇門主卻不以為仇,反而更加賞識雲某,這才是不以憤怒殺人的一代梟雄!第二,雲某在江湖打拼多年,多少也積攢一些勢力和財富,若能借機吞併,魔門的實力無疑會大幅提升.第三,濟生堂在百姓中聲望日隆,門主早已垂涎三尺,若能將濟生堂收歸麾下,魔門定能贏得天下人之心,這可比任何財富都來得寶貴.雲某既為濟生堂而皇之的創辦者和資助者,在寇門主心目中,自然是收服的首要物件."
寇炎眼中的調侃己變成欽佩,連連頷首嘆息:"知我者,公子襄也!老夫一生中只有兩個知己,一個是二十多年前的妙仙,另一個就是你公子襄!你幾次壞我大事,老夫卻反而更加賞識你.想那劉備得一諸葛,
即可三分天下:劉邦得韓信,張良,即取數百年江山,可見得智者,得天下!公子在老夫眼中,就是當世屈指可數的智者,若能得公子相助,老夫不公可以將過去的恩怨一筆勾銷,還可答應你一切條件,只要老夫能做到."
雲襄眼中閃過一絲調侃:"我只有一個條件,跟天心居的妙仙居主一樣."
寇焱眼色一寒,沉聲道:"公子襄,老夫的耐心是有限度的.你是聰明人,應該知道成大事者,對人才的態度都是一樣的:若不能為我所用,就決不能留給敵人!"
雲襄哈哈笑道:"寇門主將我引為知己,但你卻不知道我雲襄.你但凡對我有一點了解,就不會提這樣的要求."
寇焱冷著臉木然半晌,最後吧道:"是啊,老夫實在理解不了你和妙仙這樣的人.老夫對你不再抱任何籠絡之心.我現在只要兩樣東西:你的勢力和濟生堂,只要你交出來,老夫放你平安離開."
雲襄搖頭微嘆:"門主還是不瞭解雲某."
寇焱一聲冷哼:"老夫不信一個千門中人,竟然會將身外之物看得比自己性命還重.信不信我現在就斃了你?"說著一掌抵上雲襄心窩,勁力微吐.雲襄頓時滿臉漲得通紅,只能咬牙苦忍那鑽心的育楚,雖然渾身痛得直哆嗦,但眼中卻有一股視死如歸的從容.
二人四目相對,對峙片刻寇焱突然收回掌,眼中閃過一絲欽佩:"沒想到你果然不怕死,不過老夫還有比死更有趣的遊戲."
寇焱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個瓷瓶,從中倒出一顆白得刺眼的丹丸,笑眯眯地遞到雲襄面前:"你既然連死都不怕,想必也不怕服下老夫這失魂丹吧?"
雲襄面色微變,怔在當場.
寇焱見狀調侃道:"怎麼?你怕了?要不要老夫幫你?"
雲襄哈哈一笑,坦然接過丹丸,一揚脖子吞入口中,對寇焱笑道:"不勞門主對手,這等毒藥還嚇不倒我."
寇焱稱許地點點頭:"很好!三天之後你還說這話,老夫才真的服了你!"
寇焱的聲音聽在雲襄耳中己有些縹緲恍惚,四周的景物也迷離扭曲起來.雲襄雖知失魂丹的厲害,卻沒想到厲害到如此地步,只能使勁咬自己的舌尖,拼命掐自己的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