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隨著一縷陽光透過窗簾照射到房間裡,紀子甦醒了過來。
環顧四周,不見繪美的身影。只剩下被褥,褥子上面放著一件睡衣。
紀子揉著惺忪的睡眼,拿起手機。時間已過正午。
「啊,已經過了中午!」
空無一人的房間裡,迴盪著紀子的聲音。事先已經約好,兩個人今天中午要在一樓的愁月餐廳一起共進午餐。愁月餐廳晚上是酒吧,中午則提供套餐和咖啡。除日式料理,似乎也有三明治、咖啡等簡單食物。紀子一直對看起來檔次極高的愁月餐廳敬而遠之。然而,聽大杉介紹說那裡的「午餐套餐」很有特色之後,繪美帶著追星族的崇拜心理說道:「一定要去嘗一嘗。」於是,兩個人便事先約好了。
「這傢伙……說不定她一個人先去了。為什麼不把我叫醒!」紀子發著牢騷開始洗漱——或許會像昨天一樣遇上堂島,所以,今天必須認真梳妝打扮。紀子坐在梳妝檯前,感到後腦勺一陣疼痛。與此同時,她回想起賴床的原因。
那是在昨晚去別館洗露天溫泉時,紀子泡完溫泉來到更衣室,看到筐子裡的衣服有被翻動過的痕跡,準確地說應當是「感覺被什麼人翻動過」。她記得將脫下來的衣服疊好放在筐子裡,然而現在內褲卻被胡亂摶成了一團。紀子急忙進行了確認——沒有丟掉什麼東西,衣物也沒有發現其他異常。
紀子感到害怕,叫來繪美商量。
「總不會追到這裡來吧……洗溫泉的又不只是我們兩個人,齊藤是不可能進到這裡的。而且,又沒有丟任何東西,不像是遇到了偷內衣的小偷。我明白你的心情,但你可能有些神經過敏了。」繪美像是哄著吵鬧的孩子,半帶責備地說道。
其實,紀子也不能確定。的確,很難相信齊藤會追到風媒莊。而且,正如繪美所說,更衣室裡始終有人進出——即使出現短暫的「無人瞬間」,要想瞄準那一刻完成這一切,也是不可能的。
可是,紀子的確記得自己將內褲疊放整齊。是自己的神經出了問題,還是齊藤確實出現在這裡?最後,紀子沒有得出任何結論。
「這個時候最好是喝上一杯,讓心情舒暢起來。」
繪美鼓勵著紀子,並從冰箱中取出了啤酒。結果,兩個人邊喝邊聊,直到深夜。她們越說越起勁,話題不僅限於齊藤,還涉及各自前男友的愚昧以及教授的無能。兩個人很久沒有如此開懷暢飲了,不知不覺間就多喝了幾杯,結果一覺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她比我喝得還多!繪美這傢伙,究竟長著一顆怎樣的肝臟!」
化好妝的紀子,一面用手按著沉重的腦袋,一面趕到了一樓。
紀子撩開門簾向餐廳內張望,裡面擺著十幾張餐桌。由於已經過了用餐時間,餐廳內的客人寥寥無幾。紀子在最裡面的一張四人餐桌旁看到了繪美。讓她感到驚訝的是,繪美並非一個人,還有一位意外的客人——身穿常盤洋服店定製西裝的貴生川敦仁坐在繪美的旁邊,兩個人親切地交談著。貴生川似乎已經用完午餐。他戴著淺色的太陽鏡,喝著咖啡,風度翩翩地望著旁邊的繪美;繪美也滿面笑容地隨聲附和著。任誰看在眼裡,都會認為那是一對情侶。
對於他的到來,紀子最初感到驚訝,但隨即便回憶起昨天繪美的話。我在為跟蹤狂煩惱,而她卻這麼開心——不是說好這是畢業旅行嗎?紀子有些嫉妒,但回過頭來想一想,喝多了酒睡過時間的是自己。對方處於最佳狀態,不好上前打擾。想到這裡,紀子放下門簾想要離開,卻已被繪美看見。
「喂,你已經遲到了!」
無奈,紀子只得笑著說了聲「早上好」,跟著便走了進去。
「為什麼不叫我?是不是不希望我來?」
「說什麼傻話!是不是還沒睡醒?」繪美向鄰座靠過去。在紀子的位置看來,似乎是繪美在向對方靠近。
見到紀子投過來的視線,對面的人難為情地撓著頭。
「你好!嗯……如果我沒記錯,你是紀子小姐。對不起,我最不善於記住別人的名字。」
貴生川苦笑著邀請紀子坐下。紀子也還了禮,坐在了繪美對面。
然而,紀子剛剛開啟選單,貴生川便透過太陽鏡,用與之前截然不同的口氣,嚴厲地詢問道:「聽繪美小姐說,昨天晚上你遇到了跟蹤狂,有這種事情嗎?」
「繪美,這話都說了嗎?!我不是說過,或許是精神作用,不要說出去嗎?」
然而,繪美卻滿不在乎地說道:「這種事情和男人商量是有好處的。」
「可是,這種事情以後還是不要告訴別人的好。或許那是我的錯覺。好不容易出來玩,不要因為這點事掃了大家的興……」紀子認真地請求道。
「你說得對。這是個有檔次的飯店,最好不要因為那些不確定的事情鬧得滿城風雨。」貴生川摸著下巴,壓低聲音回答道,「……但是,如果確實發生了那種事情……」他的語氣中流露出不祥的味道,「對方能夠追到這裡,看來已經到了很難收拾的境地。」
「那樣的話……也許就不能離開家。」或許一輩子只能把自己關在家裡——紀子想到這裡便冒出一身冷汗。
「對不起!我並沒有打算嚇唬你。是的,我有一些朋友,專門從事這方面的諮詢,我可以介紹給你。」似乎感覺到了自己的過失,貴生川試圖挽回局面。
他探出身子,紀子感覺到一股刺鼻的香菸味兒。
「謝謝!」說完,紀子故意翻開選單,趕忙與對方拉開了距離。紀子最討厭香菸的氣味——也許只有堂島是個例外,他與香菸似乎非常般配。
紀子窺探著對方,唯恐自己的舉動引起他的不悅。這時,安靜的餐廳內響起了手機鈴聲,他對著電話說了好一陣。
「我現在有些事情,需要離開,以後再見!」
似乎是工作上的急事。
「沒想到會在這個時候……」貴生川縮縮肩膀,靜靜地離開了座位。
繪美戀戀不捨地揮著手。
「就是因為繪美,讓我這麼沒有面子。他不會相信我說的話,一定認為我是個有著嚴重的被害妄想症的女人。」確認對方的身影完全消失後,紀子開始責怪道。
「他會認真地考慮的。而且,那些似是而非的事情,說出來會讓人感覺心情愉快。」
——主動說出的不是我,而是繪美,這怎能叫我感到心情愉快!
「他似乎很忙,竟然被工作追到這裡。」
「真想再多聊一會兒,非常遺憾。」
「還有時間……都是因為我打攪了你,你們好不容易有時間單獨在一起。」
繪美臉漲得通紅,紀子甚至覺得她很可愛。
「快不要這麼說,這次旅行是為紀子安排的。」繪美拍了拍紀子的肩膀,「不要說了。我們一起用餐吧!」
「啊?你們不是一起吃過飯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