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還沒有結論,剛剛聽取了用人們的調查彙報。」
聽了管家簡短的說明後,坐在輪椅上的鷹亮點了點頭,然後說道:「就是說,是推理小說中的密室殺人啦。三人被殺,本來就已經很棘手,兇手的手法又那麼離奇。」
從鷹亮的表情上看不到問題的嚴重性。相反,在皋月看來,那隱藏在皺紋深處的眼神里似乎閃爍著光芒。
」可是,大雪封門,兇手無法出入別館。如此看來,就是說兇手並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中。向警察這樣解釋,請求他們撤回,你看如何?面對不存在的兇手,卻這樣毫無目的地搜尋,只能是徒勞的。這兩天外畫一片嘈雜,吵得我無法讀書。」
「這種歪理能說得通嗎?」皋月有些急躁,對外祖父提出質疑。
「是呀,就算以櫻川老人的威望,也很難辦得到,縱然僥倖成功,彌生小姐也不會接受。」與皋月形成鮮明對照,偵探漫不經心地插著嘴,那不以為然的態度讓人感到失望。
「的確是那樣。那麼,你是怎樣考慮的呢?」
「我還沒有考慮成熟。且不說他們三人被殺,正如櫻川老人剛才所說,單就兇手究竟是如何逃脫出去的這一點,我就非常感興趣。」
「我也這樣想。雪下下停停,停停下下,兇手很難事先制訂出周密的計劃。他只能在逃走時見機行事,這就要求兇手必須頭腦清醒、靈活機智。依我看,這種人更應當成為我的賢婿、櫻川家的繼承人。」鷹亮豪爽地放聲大笑。「噢,這個時候有你在我就放心了。真是不幸中的萬幸,前些日子我曾說過,我對偵探很感興趣。我希望不只是聽聽你的經歷,而且還希望能夠親身體驗。這樣可以延年益壽嘛。」
聽起來兇殺案似乎與己無關,在這個時候,外祖父的表現令皋月感到震驚。事發之後,皋月不知付出了多少艱辛,彌生不知忍受了多少痛苦,而這些外祖父似乎乎完全不予理解。
「因為這是外祖父決定的事情,所以到目前為止我一直保持沉默。不過,發生了這種事情,我不得不出來講話。請問,您是真的打算讓彌生從那三個人當中挑選丈夫嗎?」皋月走到輪椅面前問道。
老人猛地皺起了眉頭,回答道:「當然啦!」
「但是,在我看來,那三個人……老實說,我不知道外祖父是怎麼想的。」
「什麼!皋月不理解,彌生她卻能理解。對於我們來說,彼此的信任比什麼都重要。這一點彌生非常清楚。只不過,最終卻成了這樣一個結果。」嘴上這樣說,鷹亮卻顯得滿不在乎。
「或許,外祖父還要找新的人選?」
就在剛才,鷹亮還玩笑說兇手也可以當自己的女婿。
「那要到時候再看。在周圍安靜下來之前,我是不會強求的。而且,這次我一定要挑選一個讓彌生滿意的。一次叫來三個人,似乎並不是個好辦法。」
要是早這樣就好了一一皋月心裡埋怨著。
「或許……外祖父已經找到合適人選了?」
「嗯,噢。這個人或許比起前三個人更有可取之處。皋月該不會認為是他殺害了那三個人吧?」
「怎麼會有這種事……」
「噢,那是我多慮了。」鷹亮狡猾地笑了笑,「可是,看起來你想得很周到。這麼說,皋月也對偵探感興趣嗎?我還以為你是個沒有興趣愛好、隨波逐流的人呢。你的話讓我感到意外,很有意思。」
「外祖父!」
「我開玩笑。總之,我已經看透,彌生是不會選中任何人的。所以,他們三個人怎麼樣根本沒有關係。」
「您這是什麼意思?」皋月問道。
這時——
「我該回去吃藥了,好像話說得太多了。那麼,我期待著貴族偵探馬到成功。」
鷹亮慢慢地舉起右手,向女僕打了個招呼,便回自已的房問去了。
「外祖父!」皋月招呼著,鷹亮卻不予理睬。
「市邊先生來了。」
隨著一陣敲門聲,房門被開啟。抬頭望去,發現愛知川的後面站著市邊。
「已經聽到彙報了嗎?」
「是的,剛才已經聽了他們的彙報。謝謝您的關心。」皋月對市邊表示感謝。
「他們彬彬有禮,這讓我感到安心。還是主人教育得好,當初窩還對他們不放心。」
「你是在說我嗎?」偵探放下茶杯,故意大聲問道。
平頭刑警似乎並沒有察覺到偵探的存在,驚訝得睜大了眼睛。
「噢,沒有關係,你非常忠實地履行著自己的職責,全當我什麼也沒有聽見。」
市邊一言未發,轉向皋月。「我想情況你都知道了。這裡,我想再瞭解一下你們當時在幹什麼。上次聽說,三個被害人在八點之前回到了別館。那麼請問,從八點鐘到屍體被注視的十點半之間,你們在什麼地方?做了些什麼事情?如果可能,我想向彌生小姐和鷹亮先生提出相同的問題。」
市邊的態度極其殷勤,但語氣卻不容分說。皋月勉強答應,首先闡明瞭自己不在現場的證據。
「我在他們回去之後一直和彌生談話,到九點半左右離開她的房間,回到了自已的房間。由於心情不好,所以直到十點,我一直在涼臺上觀看夜景。那時,這位偵探先生也來到涼臺,我們一起談了一會兒話,彌生也加入了進來,然後我們便下樓來到了一層。來到一樓後,我們見到了慌慌張張的管家愛知川。」
「就是說,到十點之前,你一個人在房間裡?」
「就是這樣,但沒有人能夠證明。」
「那麼,從彌生小姐和你們會合,一直到下樓,中間有多長時間?」
「沒有多久。會合之後我們立刻一起去樓下喝茶。」
「原來如此。」市邊點著頭,並沒有繼續追問。緊接著,他把問題的矛頭指向了愛知川。
愛知川慢條斯理地講述著當晚的情況——從九點鐘開始在辦公室待命;十點二十分接到水口的電話;遇見了皋月一行,一起到了別館……
「電話的確是水口先生打來的嗎?是內線電話嗎?」市邊再一次問道,他對此似乎另有見解。
愛知川不安地說道:「我認為……那是水口先生打來的電話。而且,的確是內線電話。不過,很難說是從哪一部內線電話打來的。」
「就是說,也有可能是從這個本館打來的,是嗎?」
「非常抱歉,你是在說,水口先生在本館被殺之後,屍體被搬運到別館嗎?那樣的話,不是比單純地從別館逃脫更加困難嗎?」皋月插嘴問道。
「正因為如此,很有可能是模仿水口先生的聲音。愛知川說無疑是水口先生,但他和水口先生認識還不到一週。此外,最近在市場上出售一種優質的變聲器,女人甚至可以用它模仿男人的聲音。」
市邊的最後一句話讓皋月感到擔憂,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然而,市邊卻不曾察覺,繼續說道:「因此我認為,在愛知川先生按到電話時,不僅其他兩個人,甚至水口先生也有可能已經被殺害了。兇手從這裡打電話,製造出虛假的表象,然而不巧,這時雪已經停止了,結果現場留下了令人費解的一幕。」
他在懷疑彌生——皋月明確地感覺到。如果打給愛知川的電話是為了造假,那麼唯一可以從中得益的只有彌生。那段時間裡,彌生正在洗澡;皋月和偵探一直在一起;鷹亮則始終在自己的房間裡,如果沒有輪椅,他甚至無法行動——且不說一樓的尼子,上到二樓及三樓實施殺人,這根本不可能。而且,如果不在雪停的十點十分以前回到本館,就不可能製造出密室狀態。
「你似乎非常希望這個宅鄰里出現殺人犯!」始終顯得事不關己並保持沉默的偵探,此時將茶杯放在桌子上,慢慢說道。
然而,市邊卻搖著頭,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我要考慮各種可能性。只是,如果相信你保鏢的證詞,那麼很有可能兇手就在這個宅邸內部——即使他能夠逃出別館。此外,從水口先生被刺的位置來看,很難認為他是在殺害了其他二人之後自殺身亡。而且,從其他兩個人遇害的作案方式判斷,他們絕對不可能是自殺。」
「原來如此,你似乎很善於對號入座。」
「我只能認為這是你對我的稱讚。總之,兇手是如何逃出別館的,我認為這是破解案件的關鍵。這個問題解決了,兇手就會自動浮出水面。」
「的確,你說的有一定道理。「
那麼,接下來我想和彌生小姐談一談,可以嗎?」
「彌生小姐心情很不好,她問,可不可以去她的房間裡。」前去傳喚彌生的女僕轉達彌生的意思。「
「明白了。我去彌生小姐的房間,可以嗎,皋月小姐?」市邊再次向皋月確認。
皋月只得點頭答應。市邊似乎很有自信,在市邊面前過於袒護彌生,只能引起更大的麻煩,這不是彌生希望的。
「非常感謝!那麼,請您帶路。」
「我可以一起去嗎?」
「當然可以。只是不要忘記,我是去向彌生小姐詢問案情。」市邊的意思是說,不要在旁邊亂插嘴。
「在此之前,公僕大人,」管家山本叫住了警察,「我想問一個問題。高宮先生房間裡的菸灰缸上是否發現了什麼人的指紋?」
「菸灰缸?指紋」警察不解其意,「不,沒有發現任何人的指紋。那又怎樣呢?」
「不。沒有發現指紋,那就不必說了。麻煩你了。」管家似乎話裡有話,說完便退了下去。
警察奇怪地望著管家,過了片刻才跟著愛知川去了彌生的房間。
「怎麼辦?那個警察,似乎對彌生產生了懷疑,同意他去彌生那裡,或許是個錯誤的決定?」皋月心情焦慮,上樓時不住地向偵探投以求助的目光。他的能力還是個未知數,但只要他在,便讓人感到安心。
「彌生小姐也存在著動機。據說,她對三個人都不滿意。皋月小姐不是也說過嗎——不如大家都消失。」
「請問,你也希望彌生是兇手嗎?」
「怎麼會呢?我是她的好朋友。我知道你壓力很大,但也不能這樣疑心重重。」偵探仍然微笑著,委婉地予以否認。
「對不起!」皋月慚愧得面紅耳赤,「可是,那位毫無人情味的刑警完全有可能追究彌生的責任。本來彌生就因沒能儘早選出丈夫而感到慚愧,如果再被那個刑警逼問,結果會如何?她或許會違心地承認自已殺了人,而且……」皋月說不下去了。
「你怎麼啦?」
「不,沒有什麼。」
市邊認為,兇手在行兇後從本館打出偽裝電話。的確,要想從「密室」逃脫,只有這一個方法。不過皋月發覺,這樣的話也存在著許多盲點。由於打了電話,屍體被發現時間會變得很短,這個人不可能輕而易舉地逃出去。
如果鷹亮可以獨立行走……
沒有不在場證明的鷹亮之所以沒有被懷疑,就是因為他沒有輪椅便無法行動。鷹亮對三人之死絲毫不感到惋惜,相反,他已經準備好了比這三個人更「可靠」的第四人選。礙於人情,鷹亮不得不將那三個人設為候選;但三個人卻都顯得力不從心,無法繼承家業。如果沒有這三個人的存在,他便可以毫不顧忌地向彌生介紹第四位候選人。鷹亮特意將這三個人召集到別館,或許早已做好將其殺害的準備?
然而,此時卻不能這樣說。將指向彌生的矛頭轉向鷹亮,對於皋月來說,同樣是不能接受的。
似乎已經看出皋月的痛苦,偵探對站在身後的用人們使了個眼色。似乎是心有靈犀,三位用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事件已被貴族偵探破解,請您放心。」
「已經破解!是真的嗎?」皋月感到很突然,不禁反問道。
「是真的,我不會說瞎話。請您儘管放心,偵探會保證彌生小姐安然無恙。」
從那表情以及態度當中,皋月感覺不到半點虛偽和欺騙。
或許,這個人真是一名傑出的偵探……皋月用期待的目光注視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