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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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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件得以真相大白,是在兩天之後。這個案件本身並不出人意料,然而……

在這兩天時間裡,皋月一直關照著三位被害者的家人,忙得不可開交。按道理,櫻川家的事情本不應由皋月出面張羅,但是為了不使彌生成為眾矢之的,皋月主動承擔了這一任務。

然而,超出皋月的想象,這真是一件勞心費力的事情。兇手還未抓到,三位死者的家人們將懷疑的目光全部投向了櫻川家。在豐鄉家,父母和兄長夫婦負責應酬,自己只是隨心所欲她在一旁觀望,現在想起來,皋月不由得在心裡對他們表示敬意。

其間,只有偵探自始至終表現得無所事事,好像任何事情也沒有發生。用人們一方面照顧著偵探,一方面對事件進行調查,顯得井然有序,與此相反,偵探本人從一大早便開始品嚐紅茶,從不做任何事情。這使精神上幾乎陷人崩潰的皋月感到憤怒和焦慮,但於此同時,事實上也讓皋月感覺到了某種安慰。在一切處於極端緊張的狀態下時,只有偵探經常使用的沙發,像是一個真空地帶,讓她感覺如釋重負。

如事前約定的那樣,偵探已經在宅邸連續逗留了兩天。高興的時候,他也曾幫助驅逐那些抓住皋月不肯罷休的傢伙們。如果沒有他,或許皋月早已崩潰。

「調查情況進展得如何,山本?從那位警官那裡得到了什麼情報嗎?」在日光浴室一邊喝著紅茶,偵探一邊向一旁的管家詢問。工作告一段落的皋月,也湊過來坐在了對面。女僕再一次端上了紅茶。

「是的,偵探大人。首先是事件當時的情況。屍體解剖的結果,證實三位被害者都是在十點至十點三十分之間被殺害的。此外,在別館周圍並沒有留下任何痕跡,據說,積雪上留下的只有偵探大人等各位往返的足跡。大雪停止的時間是十點十分左右,而愛知川先生接到水口先生的電話是十點二十分左右,那時雪已經停止。此外,警察對別館進行了搜查,並沒有發現有人潛藏在館內。」

似乎所有資訊都儲存在腦子裡,山中流利地「背誦」著調查的結果。

「就是說……兇手在作案後無法逃脫,但也沒有潛藏在別館內,即,整個別館處於密室狀態,是這樣嗎?可以進入,但無法出去,這不是很有意思嗎?」

「是這種情況。正如偵探大人所知,本館和別館相隔五十米左右,別館的四周是個庭院,園內鋪滿草坪。如果沒有任何工具,要想不留下痕跡地逃出別館是不可能的。此外,根據守護在牆外圍的保鏢們的證詞,並沒有發現有人侵入或逃出。」

「是內部人員犯案?這真是最糟糕的結果。」偵探縮了縮肩膀,看了一眼皋月。

「可是,你不覺得奇怪嗎?兇手如何逃脫?從別館到本館,總不會是從天上飛過去的吧?」皋月不禁插話道。偵探說是內部人員犯案,這就等於在說,兇手就是彌生、鷹亮或者皋月本人。

」你的意思是說,如果能夠飛過去,那麼也就可以躲過所有人的耳目逃出宅邸,是這樣嗎?」

「我並沒有這麼說。只是,在沒有查清相關足跡之前,最好不要輕易地下結論說兇手就在我們中間。」

「你的意見非常正確。然而遺憾的是.市邊刑警並不這麼認為。」

「就是說,那位刑警已經將懷疑的焦點集中在我們的家庭成員當中了嗎?」

「或許…...」管家十分抱歉地回答道。「當然,考慮到皋月小姐等人的立場,他們並不會立即採取什麼行動……」

「簡直是一派胡言。彌生不可能做出那種事情,外祖父體弱多病,如何能夠—口氣殺死三個人?只要冷靜地想一想就會明白。難道說,警察在懷疑我嗎?」皋月似乎有些歇斯底里。

「好了,好了。現在並不能馬上得出結論。」偵探說道,「有些事情還有帶進一步調查。另外,你們每個人的情況如何?不會只彙報警察的調查結果吧?」

「那麼,先由我先來彙報一下情況。我負責調查水口先生的事件。」最先講活的是司機佐藤。他晃著巨大的臂膀,放低了聲音,開始解釋道,「水口先生是從背後一一脊椎骨右側、肋骨下端附近,被人用水果刀刺死的。只有一處傷痕,並沒有發現其他外傷。水口先生並非立即死亡,但這無疑是致命傷。此外,刀子是從尼子先生的房間帶出來的,刀柄上只有尼子先生的指紋。」

「尼子先生的指紋?」皋月驚訝地反問道。最初,對於調查結果她只是聽一聽,並沒有打算插嘴。然而,隨著警察開始就內部作案的可能性進行調查,她再也不能保持沉默。

「是的。除小指以外右手四個手指的指紋,呈持刀的形狀被依次檢驗出來。」司機那巨大的腦袋輕輕地晃動了一下。

「難道不是戴著手套行兇嗎?」

「那樣的話,原來的指紋會變得模糊不清。現在,指紋非常清晰。」

「這麼說,是尼子先生殺死了水口先生嗎?但是,你不覺得這樣很奇怪嗎?水口先生明明在電話裡說自己看見尼子先生被殺害了!」

「這些目前還不能得出結論。只是從現有的情況看上去,似乎是尼子先生殺害了水口先生。」

「很有意思。也許尼子是在裝死。那麼,其他情況怎麼樣?」偵探催促道。

「是的。水口先生的前額有一處小小的傷痕。可以確定是生前造成的,但不知道具體是在什麼時候……」

「這個,是不是那天早上發生的事情?」皋月說明了早餐時發生的事情。別館的房間不僅破舊,而且門檻過高。水口出門時被門檻絆倒,頭撞在了走廊的地面上。在宅邸逗留期間,他多次出現這類「失誤」。說起來,他就是人們當說的馬大哈,或者叫冒失鬼。如果是女人,那就是傻姑娘。

「噢,的確聽他這樣說過。」

皋月看了一眼偵探,覺得他或許已經忘記了。在事件發生之前,偵探統稱三個人為「小豬」,對他們每個個體並沒有進行區分。

「謝謝!看來調查取得了一定的進展。」

司機微笑著,被人誇獎總不是件壞事情。

最後佐藤解釋說,懸在半空中的電話聽筒上,只檢驗出水口的指紋。接下來是頭戴白色喀秋莎髮圈的女僕田中那明快的聲音。她負責尼子案件的調查。

「尼子先生頭部右側遭到三次重擊。第一次力量較大,被害人完全失去了抵抗能力,然後又連續遭到第二次和第三次重擊。據稱,兇手是面對被害人從左側下手,即兇手極有可能是左手持有兇器。」

「左撇子……」皋月搜尋著自己的記憶。「高宮先生的確是用左手……」

「是的。在相關人員當中,有三人是左撇子。一位是高宮先生,另兩位是櫻川家的用人。但是,兩位用人均有不在案發現場的證據。」

「這麼說,是高宮先生殺害了尼子先生?」

「這一點還不能斷定……」和司機一樣,女僕顯得很無奈。「請允許我繼續說明。兇器上沒有留下任何指紋,在入口處的雕刻裝飾品檢驗出打掃女僕殘留的指紋。從這點判斷,可以認為兇手曾經擦拭了金部指紋。順便說一下,兇器是黃銅質地,可以很容易地從臺座上取下。」

「兇手曾光著手抓住兇器,所以必須將其擦乾淨?」

「估計就是這樣。」女僕抬了一下一下那可愛的臉龐,「兇器沾有血跡,由此可以斷定,兇手在行兇前擦拭了兇器。」

「那麼,那個不大別致的眼鏡又是怎麼一回事呢?」

窗外照射進的冬季陽光使人目眩,偵探眨著眼睛繼續追問著。山本迅速將窗簾拉上。

「與眼鏡店確認過,確定尼子先生戴著的眼鏡和被扔在陶瓷菸灰缸裡的眼鏡均為他本人的物品,黑框的那副似乎是備用眼鏡。菸灰缸裡殘留有破碎眼鏡的碎片。此外,菸灰缸上也有一條裂痕。但問題是,菸灰缸上並設有檢測出尼子先生的指紋,只有僕人和高宮先生的指紋。」

「高宮先生的指紋?」

再次出現高官的名字,這讓皋月感到驚訝。和尼子一樣,高宮也不吸菸,因此並沒有必要去觸控菸灰缸。

「是的。但是,高宮先生的指紋在現場只有這一處,其他地方再沒有發現。」

「就是說,高宮先生進入房間,卻只是觸控了菸灰缸?」

「的確是這樣,儘管不清楚是什麼理由。」女僕鞠了一躬,結束了講話。

最後,管家再次走到了前面。殺害水口的兇手很可能是尼子,殺害尼子的兇手很可能是高宮,那麼,又是誰殺害了高宮呢……皋月陷入極度混亂之中。然而,管家的報告加劇了這一混亂狀態。

「高宮先生是被人從背後用繩索勒死的,脖子上只留下一條勒痕。由此判斷,兇手可能是從背後襲擊被害人,並將其勒死。高宮先生臉朝下倒在地上,右手裡攥著一枚紐扣。調查結果表明,那是水口先生白天穿的西服右邊袖子上的紐扣。那件西服懸掛在水口先生房間的衣櫥內,紐扣已經不翼而飛。」

「這麼說,是水口先生殺害了高宮?」

事情變得越來越複雜,皋月完全無法理解。殺水口的兇手是尼子,殺害尼子的是高宮,而殺害高官的又是水口。他們互相「吞噬」,亂作一團。

「這個還不清楚。只是,據說用晚餐時,水口先生西服上的紐扣還在上面。如果脫落,無疑是在那之後。晚餐後水口先生洗過澡,不能排除在那期間什麼人從房間裡取走了紐扣的可能性。」

此外,關於作為兇器的繩索,正如愛知川所說,是一樓更衣室裡用來捆綁浴巾的。更衣室內除高宮以外,只發現僕人的指紋。

「原來如此,那麼,還有其他情況嗎?」偵探滿不在乎地催促著,皋月不禁懷疑,他能否對這些資訊進行梳理。

「實際上,還有一件事情很是奇怪。高官先生穿的不是他自己的衣物,而是尼子先生的上衣和西褲。」

「噢?」偵探說著,顯示出極大的興趣,「就是說,高宮先生穿著尼子的衣服,手裡攥著水口外衣上的紐扣——他可真是忙得不可開交。」

「您說得非常正確,偵探大人。」

至此,皋月終於明白了高宮的屍體讓自已感到迷惑的原因——那是因為衣服不合適,身材高大的高宮,穿著矮小的尼子的衣服。

「可是,」皋月想起來,「高宮先生也有一件相似的衣服。該不是,高宮先生在更衣室或者其他什麼地方地方穿錯了尼子先生的衣服吧?」

「皋月小姐,我認為這種可能性非常低。第一,三個人事先商定好時間,輪流入浴。第二,在被殺害時,尼子先生已經洗過澡,而高宮先生還沒有入浴。第三,高宮先生身材高大,穿衣袖時立刻就會明白那不是自己的衣服。」

「那麼,該不會是兇手替他換上的吧?兇手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這個現在還說不好。」管家的表情顯得奇妙。

「與水口的情形相同,房間內只發現了女僕和被害人的指紋。大家是競爭對手,並沒有進入對方的房間。」

「噢,當然啦,這也不是什麼可以協商解決的事情,可是,這裡面似乎很有意思。尼子被高宮打死,那位高宮卻被水口絞死,最後水口被尼子刺死,非常完美的一個鏈條。日本象棋的對局中,有一招叫連將殺局,而目前的局而就像是連將殺人。」

「豈有此理!是水口先生給愛知川打電話,通告尼子先生被殺害了。至少,尼子先牛不可能殺害水口先生。」

偵探將此比喻成將棋對局,然而在皋月看來,它卻像是埃舍爾描繪的樓梯。那是一幅名畫,在畫中,無論登上怎樣的高度,卻永遠只是在沿著四邊週而復始地運動。」

「的確是這樣。對不起,失禮了!」

如此明確的事情,難道作為偵探還不明白嗎?皋月再次對他產生了質疑。」

「這麼說,是什麼人故意設下的圈套嗎?」

「那不也很奇怪嗎?未免過於牽強。如果讓人感覺,一個人殺害了其餘兩個人,倒也還容易理解。而且,還存在一個密室的問題。」

「的確,如何從別館逃脫出去,這一點還不能解釋清楚。」

「至少可以確定,水口先生是在尼子先生被殺害之後死去的。但是,兇手為什麼要變換兇器呢?他完全可以繼續使用手裡的雕刻品。」

「非常聰明!我最容易被聰明的女人誘惑。」

「沒有必要恭維。我需要的是答案,我希望儘早使彌生放心。」皋月發覺自已有些激動,於是深深地吸了口氣,穩定住自己的情緒,接著說道,「可不可以這樣考慮:兇手首先殺害了尼子先生。水口先生髮現這一情況後,趕忙跑回自己的房間。兇手看到事情敗露,為了殺人滅口,追趕著水口先生來到他的房間。然而,兇器不慎滾到餐具櫃的下面。兇手在水口的房間看到了水果刀,於是便拿起刀子殺害了水口。接下來,聽到騷動的高宮先生從三樓跑下來,發現了死屍,便蹲下檢視,兇手就勢從背後用繩索將其勒死。高宮先生在痛苦之中,抓住倒在地上的水口先生的外衣紐扣,並將其扯斷。最後,兇手將高宮先生的屍體抬到三樓……大致就是這樣。」

「你真是非常出色,瞬間可以想象得如此豐富。」

對於這種無原則的讚賞,皋月感到厭煩。「請你態度認真一些,不要忘記你可是偵探!」

「原來如此。實在抱歉!可是,我的確在認真地履行善偵探的職責。」偵探那無憂無慮的表情始終沒有改變。

「可是,皋月小姐,」管家插嘴說道,「暫且不談密室之謎,這裡有幾個疑點。第一點,愛知川先生在電話裡無論怎樣喊叫都沒有聽到對方發出的聲音。如果高宮先生急忙跑來,其後又被勒死,我認為愛知川先生至少應當能夠聽到高宮先生的聲音。第二點,兇手為何要特意將高官先生的屍體抬到他的房間?明明知道有人打了電話,可以想象立刻就會有人趕來。與其將死屍抬回三樓,儘快逃離現場才是上策。第三點,為什麼高官先生要穿著尼子先生的衣服,或者說他怎麼會被穿上尼子先生的衣服?第四點,為什麼水口先生的西服外衣沒有穿在身上?而且外衣上沒有附著血跡?」

管家思路清晰,讓皋月無言以對,只得沉默不語。

「是不是這四個問題解決了,這一神秘事件也就得到了解決,兇手也就浮出水面了呢?」

「或許就是那樣。」山本鄭重地點了點頭。

此時,房門被開啟,鷹亮出現在面前。

坐在輪椅上、由僕人推進來的鷹亮環視室內,最後將視線停留在偵探身上。

「聽說正在進行調查。有什麼結果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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