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邀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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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崖上有像教堂一樣的西式建築,風聲送來一陣鐘鳴。

「那就是天城菖蒲所住的別墅嗎?有錢人就是喜歡住在不方便的地方。」

「那叫做天城館,我在文章裡讀到過。」

饂飩得意地說道,兩頰的穿環像鈴鐺一樣搖晃著。

齊加年為了尋找著能夠上岸的地方,於是沿島順時針轉了一圈。

「好奇怪啊,到處都沒看見天城老師的船。」

「難道不是讓僕人接送的嗎?有錢人的話會毫不猶豫就乘計程車的吧。」

即使牛男說著俏皮話,齊加年的表情仍一直陰沉著。

「沒有船的話會很麻煩嗎?」

「由於撞到鯨魚的原因,引擎發生了故障。操縱船隻雖然沒有問題,但是燃料減少得很快。照這樣下去燃料不足以支撐返航。」

齊加年說出令人震驚的話。

「你早說啊。我們這樣不是沒法離開這個島了嗎?」

「我原本想商量一下借天城老師的船,所以老師的船沒了對我們來說很糟糕。」

「把負責迎送接待的人叫來不就行了?」肋開朗地說道,拍了下齊加年的肩膀。「比起這個我們還是快點上島吧。」

由於找不到碼頭,齊加年在面向河口的淺灘上停下了遊艇。前後的甲板均放下船錨固定船體。隨後將梯子垂下,一人接一人的下海。

腳踏在沙子上,海水沒過腳踝。雖然穿著鞋下水很不舒服,但由於廢料、金屬片等漂浮垃圾到處流動,沒有赤腳走動的空間。

「齊加年老師,這個麻煩您了。」

肋將手提箱給齊加年保管,單用右手扶著梯子下去。慣用手沒有骨折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他的項鍊狗牌卡在開衫的衣領上。

齊加年用腰帶將手提箱固定在背上,像蝸牛一樣緩緩下梯。

五人聚齊後,便「吧嗒吧嗒」地踏著水走向沙灘。

「島的主人在不在那裡啊?」

肋指著崖上的西式建築說道,恰好一陣鐘聲響起。

「怎麼樣才能爬上懸崖呢?」

「河的附近會有臺階的吧——」

「嗚哇!」

突然饂飩朝背後快速退去,背上的肉撞得肋轉過身來,還把牛男也撞進了水裡。

「別,別過來!」

饂飩的臉上沒了血色,失聲叫道,隨即轉身朝遊艇奔去。在饂飩剛才站著的位置看過去發現,岩石的表面粘著紅色的海參。

「海參又怎麼了?想吃嗎?」

「對、對不起。我、我怕那東西。」

「是恐懼症啊。沒關係,放輕鬆深呼吸。」

齊加年撫摸著饂飩的背說道。饂飩的額頭上滲出大粒的汗珠。連小孩子都能殺掉海參吧。

「在我身後跟著吧。如果有海參的話我會提醒的,請放心。」

齊加年鎮定地說道,饂飩誇張地深呼吸著點了下頭。兩人像父子鴨子一樣開始貼著前行,在他們身後肋扶著愛莉的手站著,身子溼透了打了個噴嚏。

「啊,那裡有什麼東西。」

在距沙灘15m左右的地方,愛莉指著懸崖說道。在她的右手方向,5m左右的高度有一間圓木小屋。仔細一看,圓木就像貼在懸崖上一樣組裝在一起。

「是瞭望臺嗎?」

五人紛紛登上沙灘,看清了藍天下的那間小屋。支撐小屋的圓木像一個觀察塔一樣精細地組裝在一起,在懸崖和懸崖之間的間隙中形成了一個狹窄的空腔。小屋的屋頂是鐵皮的,但牆面像木屋一樣堆著圓木。地板上有一個方形的洞,有個梯子連線著沙灘和小屋。

「喂,有人在嗎?」

肋朝著上方叫道,沒有回應。

「上去看看吧。」

「我也去。」

齊加年和愛莉也報名前去。受傷的和胖子兩人相視無言。

起初齊加年把手搭在橫木上,圓木的接縫發出「咯吱咯吱」的不安的聲音。齊加年用雙手支住身體,緩慢地順梯而上。

「這是什麼?工作車間嗎?」齊加年把身子探進地板的洞裡說道。「架子上還有好多工具。」

排在第二位的愛莉身法輕盈,一瞬間就登上了梯子。

「真的誒。匕首,雕刻刀,鐵錘,劈刀,錐子,木刀,鐵釘,繩子,石膏,血漿,還有一個裝有硫酸的瓶子。」

「看上去是激進分子的據點啊。」

「等一下,有正在上色的蠟人偶。原來如此,這裡是工作室。」

「啊啊啊!」饂飩用奇怪的聲音叫道。「那個人偶,是不是四肢不全,還帶著傷?」

「沒錯。胸部被錐子刺穿了。」

「果然!天城老師自己連蠟人偶的屍體也做了——所以寫出了《水底的蠟人偶》那樣細節豐富的作品。」

饂飩雙目放光地像推理宅一樣說道。

根據愛莉的介紹,在《水底的蠟人偶》中登場的老偵探是為了祭奠事件中的犧牲者而製作的屍體的蠟人偶。這位老偵探的行為是出於作者的興趣而對映出來的,還是作者受作品中的人物啟發才有了相同的興趣,這一點不得而知。劈刀,錐子,木刀,鐵釘,繩子,石膏,血漿,這些道具是為了再現栩栩如生的屍體而準備的吧。

「有臉部和手臂形狀的石膏,將蠟注入其中就可以製作人偶了。」

「蠟人偶卻全無蹤影。有島的地圖嗎?」

「……沒有,沒找到。」

這之後也沒有特別的發現,兩人順梯而下返回了沙灘。

「暫且我們先走到河那邊去吧。」

肋發出號令後,五人紛紛向沙灘進發。

約五分鐘的步程後眾人抵達河口處,那裡懸崖被削去一塊形成一個平緩的斜坡。

「果然猜對了。」

肋得意地打著響指。石階與河流平行著延伸出去。

齊加年第一個登上了石階。石階的踏面(注:即臺階的水平面)很寬,即使前進,視野也不會變高。由於鞋子被打溼了,石階上留下了五個人的足跡。

約十五分鐘後看見了天城館。河流在天城館處拐彎形如「く」字,向山的上方繼續延伸著。玄關的正面有圓木建的橋。

天城館由三棟建築物組成,中央的主樓被左右兩個建築物並排夾在中間。但是西式建築風格的尖塔和門只有主樓才有,左右的建築物是在鄉村小鎮很常見的平房。主樓雖用墨綠色的玄關門廊凸顯出其莊嚴,但是灰漿的牆壁上長了黴,屋頂上的瓦也被剝離了三分之一左右。尖塔下面的鐘像玩具一樣感覺很廉價。

「這座建築是不是有一點傾斜了?」

饂飩不安地說道。從西式建築的正面來看,地板確實傾斜了。水平線與地板之間有五度左右的夾角。

「像個滑坡一樣。這是把我們叫來廢墟一遊的嗎?」

「別說些忘恩的話,這對邀請我們來的天城老師太失禮了。」

齊加年厲聲說道。

「你也沒見過老師本人吧。大家是不是被騙了?」

「混蛋,這不可能。」

齊加年衝向玄關門廊,按響玄關的門鈴。其餘三人一臉疲倦地注視著門。

一分鐘、兩分鐘——不管等了多久都沒有回應。

齊加年困惑地把手伸向門,扭動了黃銅的門把手。

「門開了。」

門輕易地朝前開了,齊加年一邊叫著天城菖蒲的名字一邊走了進去,牛男等人跟在其後。

玄關大廳裡從暗淡的彩色玻璃上映著陽光。掛鐘的時針指向三點四十五分。從天花板垂下球狀照明燈看起來是傾斜的,是地板傾斜的緣故。齊加年按下牆上的開關,橙色的燈光亮了起來。

正對面有一道寬闊的臺階。像夾著樓梯一樣,左右各有一條走廊向內延伸。

「太好了,有鞋子。」

肋指著右側牆邊的收納箱說道。開啟箱門發現,裡面掃除用的水桶、拖把、抹布、鞋拔子、鏟子、麻繩等雜亂地堆放著。箱子上有五個散步用的運動鞋。

「鞋底沒有弄髒,好像沒有人穿過。」

饂飩用手拿出運動鞋一臉嚴肅的說道。他老家是做鞋店的應該是真的。

五人換下被海水打溼的鞋子,牛男和饂飩的尺寸雖然小了些,卻也無可奈何。把鞋帶全部解開後,再把腳塞進去打蜻蜓結。

「牛汁桑,這結打得真厲害啊。」

鞋店的兒子苦笑道。牛男還是老樣子,十回裡只有一回能好好地打個結。

「吵死人了。比起這個天城菖蒲在哪裡?」

「不清楚,在這棟建築的某處吧。」

齊加年的聲音裡夾雜著焦慮和不安。開遊艇繞條島行駛一週時,也沒有發現其他的建築物。天城老師在戶外徘徊的可能性也不大。

「總之我們先找起來吧。」

牛男等五人開始在天城館裡進行探索。

沿正面的臺階而上,行至5m高處有一條走廊,有兩扇木製的門並排著。由於地板是傾斜的,頭差點撞到像鐘擺一樣的燈。

右手邊的門內是寢室,左手邊的門內像是書房一樣的房間。兩間房內都像旅館一樣整理地有條不紊,沒有生活感。

書房的主架上陳列著被曬黑的外國書,這些書散發著十年前從律師那裡拿來的瓦楞紙箱一樣的味道。

「這是什麼?」

肋在書房的深處自言自語道。沿著牆壁,寬約10m左右的空間空零零的。沒有地毯,地板也被剝開了,好像是為了把大東西搬進來做了個空隙。

「有足跡。」饂飩說道。

視線前方,地板顏色淺的部分露出鞋底的形狀。足跡一共有十四個,全部左右兩個一組對齊,揹著牆面朝房間的中央。

「我明白了,這是展示用的自制的蠟人偶。」

齊加年把臉湊近地板說道,眼前浮出了背靠著牆壁的七隻蠟人偶的身影。

「蠟人偶搬去哪兒了呢?」

「不知道,應該是搬去別的房間吧。」

齊加年歪著頭走出了房間。

從走廊出來還有臺階向上延伸,通向帶有鐘的尖塔。

像陽臺一樣的地板迫在眼前,島的全貌可以盡收眼底。除了河流從南方的山丘流向北方的海灘之外,只有覆蓋著岩石、苔蘚和草的景色在眼前展開,沒有看見天城館以外其他的建築物。

憑欄眺望島上的風景時,回頭聽見下午四點的鐘聲響了。在支撐天花板的柱子上安裝著像寺廟一樣的自動撞木,好像是每隔一小時會敲鐘一次。

走下臺階,回到一樓的大廳。沿左手邊的走廊過去那邊是住宿樓,走廊兩邊左右各有四扇門,左側第一間是更衣室和浴室,其餘七個房間是客房。所有房間均沒有鎖可以自由出入,這裡也並沒有發現邀請他們而來的主人的蹤跡。

「好髒啊。」

饂飩在浴室發出呻吟。浴室裡有黑黴滋生,排水口聞起來像泥巴一樣。應該是將原本是普通的房間改造成了浴室。沒有換氣扇,鋁製的門周圍沒有留一絲縫隙。

浴缸是個古色古香的煤氣浴,且浴缸的底相當的深,有種誤入鄉間民宿的感覺。開啟窗子,眼前有河流過。

與浴室相比,客房算是保養得比較好的了。不僅有床、梳妝檯、衣櫃等傢俱,刷子、電熱水壺、應急手電筒等備件也一應俱全,也沒有灰塵和黴菌。房間裡還有廁所和洗手池,讓人有種到了旅館的感覺,再考慮到這裡是太平洋中間的孤島,確實很像旅館。開啟衣櫃發現,像住院穿的起居服準備了三天份的。

「果然天城老師不在這兒啊。」

肋不知為何笑出聲來。

回到走廊,從大廳的右手邊出發。這邊連線著聖殿一樣的寬敞房間,好像是作為食堂使用的,房間的正中間擺放著桌椅。同時還設定了洗手池、廚房和儲藏間,一週左右的食糧這下無憂了。

「那是什麼?」

饂飩指著餐桌的中央說道。桌布的上方,擺放著五個泥塊,表面有被扦子刺穿似的洞,好像臉上溶化的陶俑一樣做出來的泥人偶。

「人偶有五個。這是要把五個人按順序殺了嗎?」

肋轉身叫道。

「……這是扎比人偶。」

齊加年魂不守舍地說道。牛男也想起了這個人偶的樣子。

「那是什麼東西?」饂飩說。

「密克羅尼西亞的奔拇島上的居民在儀式中使用的人偶。扎比在奔拇族是會引發災禍的邪靈,用這個人偶把扎比附身給其他的男人。

「你為什麼會知道這種事?」

「以前的戀人的父親是研究奔拇族的。我對此也很感興趣,所以只是拾人牙慧罷了。我還讀過以奔拇島為舞臺的推理小說——啊嘞?」

齊加年一副不解的樣子看著牛男。

「大亦牛汁君,寫《奔拇島的慘劇》的不是你嗎?這是你的惡作劇嗎?」

「才不是。我才不會帶扎比人偶這種東西。」

「你不是沒有采訪奔拇族就寫了那本小說嗎?」

「我有采訪啊。比起這個,你——」

牛男打斷了話語。肋、饂飩和愛莉三人也是一副疑問的表情。雖然沒有根據,但很顯然三人都在思考著同一件事。

「你剛才說,以前的戀人的父親是研究奔拇族的?」

「沒錯,那又怎麼樣?」

「那名女子,難道是——」

秋山晴夏。

文化人類學者秋山雨的女兒。

難道說齊加年和晴夏也有關係?

「我也認識那名女子。她叫秋山——」

「是晴夏吧。」

回答的是愛莉。剩下的三人呼吸同步地睜大了眼睛。

「為,為什麼你會知道晴夏?」

「因為我們交往過。以她來參加我的簽名會為契機相識,在她死之前一直是我的戀人。這個禮物也是晴夏送的。」

愛莉認真地撫摸著右手的手鐲。

「笨蛋,不是這樣的,那傢伙——」

「我知道。晴夏和很多的男人交合過,但是她真正愛的只有我一個。」

「不,並不是這樣。」

肋扯破嗓子說道。

「哈?跟你沒關係吧。」

「才不是。我至今打心底裡愛著晴夏小姐。對你和齊加年來說,她只不過是過去的戀人吧?這九年間,我一次都沒有和女性發生過關係。當然,晴夏小姐送的項鍊我也不曾摘過。」

肋驕傲地把胸前的狗牌揭開。原來你也是一丘之貉啊。

「稍等一下好嗎?」饂飩用沉著的聲音說道。「我覺得大家都被騙了,因為秋山晴夏小姐是我的婚約者。」

「婚約?」眾人的吐沫飛濺著。「別扯淡了。」

「是真的。晴夏將自己戴的戒指當作禮物送給我了。」

「你說的東西我們怎麼沒見過啊?」

三人一同發問聲音更響了。饂飩睜圓了眼睛,「騙你們的。」

「那你拿到的禮物是什麼?」

「是這個。」饂飩指著臉頰上的穿環。「在臉上嵌這種穿環,本來就是晴夏推薦我做的。」

「齊加年,你呢?」

「皮革制的錢包。我沒有放在身上帶著,放在家裡的金庫裡保管著。」

「原來如此,真相大白了。」牛男像打太鼓一樣敲著人偶的頭。「晴夏的禮物裡含有給對方的訊息。沙希的手鐲是‘仔細一看是個老太婆’,肋的項鍊是‘土得我快氣昏了’,饂飩的穿環是‘慘不忍睹’,齊加年的錢包是‘能生錢的皮袋’。」

「萬萬沒想到……牛汁桑也有?」

「啊。但是我只是在她死之前和她做了一次。畢竟我不可能是她的本命嘛。」

「禮物呢?」

「拿到了。這塊手錶,訊息是‘死了才可能來一發’。」

牛男從口袋裡拿出手表,讓眾人看到內側刻著dearomatauju的字樣。饂飩似是不甘心地咬著牙。

撇開訊息不談,用禮物俘獲對方的心是晴夏的慣用手段,這一點毋庸置疑。牛男調整手錶把錶盤翻到正面,左手套上表帶。

「我,我明白了!」

肋突然猙獰地說道,雙手拍向桌子,扎比人偶倒了下去。

「訊息的事嗎?」

「不是,是把我們叫到這個島上來的理由。把我們叫過來的,是晴夏小姐的父親,秋山雨教授。」

食堂裡頓時充滿了緊張的空氣。

「為什麼會這樣?」

「秋山教授異常的性癖好令晴夏小姐很痛苦,雖說這樣但他對晴夏小姐的溺愛也是事實。可是女兒卻在九年前,受到作家的暴行之後被卡車碾壓而死。以這件事為契機,教授知道女兒和很多作家保持肉體關係而感到十分震驚。於是在九年間調查女兒的交往物件,召集到條島上來。」

「叫到這裡來有什麼好處嗎?」

「當然是全殺了,為了這個才做的人偶不是嗎?」

肋很開心地把泥人偶扶了起來。

「你是說秋山教授偽裝成天城菖蒲嗎?」

「啊,不是這樣的。秋山雨(あきやまあめ)和天城菖蒲(あまきあやめ)是文字順序的調換,覆面作家天城菖蒲的真身就是秋山教授。」

肋說的意思大家馬上就理解了。

忽而回想起來九年前與秋山雨對峙的事情。茂木請求教授執筆原稿時,教授說出「你們其實已經拿到我的原稿了」這樣故弄玄虛的臺詞。作為秋山雨他並沒有寫原稿,作為天城菖蒲他已經出書了——從這個角度理解的話就合乎邏輯了,《水底的蠟人偶》的出版方即是賀茂川書店。

「這裡有扎比人偶,也是兩人是同一個人的證據。如果是秋山教授的話入手這個就簡單多了。」

「等一下,這有點奇怪。」

齊加年的聲音裡夾雜著疑惑。

「什麼問題?」

「秋山教授是去年的十二月去世的。如果天城菖蒲的真身是秋山雨的話,當然,天城菖蒲也一定死了。那麼把我們叫到這裡來的人到底是誰?」

四人的呼吸聲重疊在一起。

牛男也在週刊雜誌上看到了秋山教授死亡的報道。邀請函是今年七月收到的,而邀請者卻已經在半年之前就已經死了。

「有人假扮成天城菖蒲,把我們集合在一起。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肋忍住興奮按著胸脯。和晴夏有關係的五位作家被叫到條島上來。是誰,出於什麼目的。

「雖然不知道是誰把我們叫來的,但為什麼那傢伙不在這裡?」

「在我們之中有邀請者的可能性也有吧,對於推理小說來說可是固定橋段。」

「請等一下。我們受騙了是事實,那我們就沒有必要再待在這個島上了。我們回去吧。」

饂飩一副快要哭了的樣子,指著窗外說道,遊艇正停在淺灘上。

「不行,剩下的燃料很難到達父島。」

「那我們呼叫求助吧。」

饂飩從口袋裡取出手機,看著螢幕發出小聲的慘叫。即使按鍵螢幕上也沒有任何顯示。大概是撞到鯨魚時發生故障了。

「即使沒壞,也不一定有訊號吧。」

肋用手取出手機也搖了搖頭。牛男的手機,也在趕跑鯨魚的時候被水淋溼無法開機了。

「……那麼我們逃不出這個島了是嗎?」

「我們只能等著其他人來救援了。」

饂飩悲鳴似的呻吟著。四人疑神疑鬼之心蔓延開來,各自心知肚明。

「大家鎮定下來。我們在日落之前在島的四周逛一逛吧,說不定有工作室之外的隱藏的屋子。」

齊加年看向窗外說道。太陽逐漸靠近海面,時鐘的針指向四點五十分。

「提一個問題好嗎?」牛男像小學生一樣舉起了手,「不好意思把話往前倒回去,剛才說起秋山教授有異常的性癖好,那是怎麼一回事?」

「啊,你還不知道啊。」

肋可憐地看向牛男,其他人也是類似的表情。

「很不巧我對老頭子的性癖好沒什麼興趣。」

「秋山教授是特殊的性虐待狂,不,從某種意義上說是受虐者也沒錯。」

「你在說什麼?」

「他把女兒帶到世界各地,讓她和少數民族發生性行為。」

5

下午五點的鐘聲響起後,牛男跑進廁所嘔吐起來。

不論怎麼吐,嘔吐感都會從肚子底部湧上來。喉嚨內側像是灼燒一般的疼痛。

——我只想過如自己所想的生活而已。

九年前,晴夏在情人旅館裡曾說過這樣的話。那個時候,晴夏也許是在向牛男求助。

牛男的父親錫木帖,是從東南亞和大洋洲等各地的買春街買回女子然後把她們帶回日本生孩子的混帳東西。在實地考察時對邂逅的人產生性慾的低階想法,大概是從師父秋山雨那裡繼承來的吧。

——我和錫木完全相反,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可能是因為太相似了。

在摩訶大學對峙時,秋山說過這樣的話。確實這兩人的醜行,雖然截然相反但本質上很相似。

晴夏和牛男一樣,都是被父親把人生搞的一團糟的受害者。然而牛男卻沒能幫助到晴夏,反之還罵對方是bitch,從床上推落使對方受了重傷。

「店長,還沒好嗎?」

房間外傳來愛莉的聲音。在住宿樓的各個房間將行李安置好後,全員準備在島上四處看看。

「吵死了,上著廁所呢。」

牛男怒吼道。拉下拉桿後卻沒有水流出,嘔吐物把便器堵住了。地上也散落著嘔吐物,因為建築物傾斜,在牆壁上堆積了嘔吐物,然而沒有時間去打掃了。

牛男深呼吸後,用毛巾擦了下嘴邊然後離開了廁所。

下午五點十分。

為了在條島上漫步,齊加年第一個走出了天城館。

從館後面的懸崖上傳來波浪聲。砂漿牆開裂可能是由於鹽害(注:指土壤鹽分含量過高)。覆蓋住宿樓的屋頂有u形排水溝覆蓋著,並且下垂著蜘蛛網。用於上房頂的梯子被風吹過後發出「嗒咔嗒咔」的響聲。

在住宿樓和河流之間有一個小廣場。膨脹的藍色薄佈下有一個輪胎,翻過來後發現是一個木製的斗車,應該是在天城館和工作室之間搬運東西用的吧。石階的踏面很寬,因而無需擔心拉斗車時會翻倒。

「島比想象中的要小啊。」

饂飩在懸崖的前方眺望著大海,牛男也在其身後看著懸崖的下方。右手邊是工作室的屋頂,再往後面是河口。

「真不知道住在這樣的島上的人是怎樣的心境。」

「我倒是想和天城老師一起看看這景色。」

饂飩手指著太陽說道。

五人回到了天城館的正面後,在沙灘看了一圈。如果說有藏身之處的話,只有因尖塔而變成死角的懸崖背面。走下有自己足跡的臺階後,眾人沿著沙灘順時針進發。

「我想在天城館裡探索一番,從書房撤走的蠟人偶到底搬去哪裡了?」

打頭陣的齊加年轉身看向四人,不由自主地說道。

「不知道。難道不是覺得噁心然後給扔了嗎?」

「不會的。天城老師既然按照《水底的蠟人偶》中的描述製作了屍體的蠟人偶,人偶的一部分是可以作為匕首或是鈍器使用的。邀請者是不是想從天城館裡去掉可以成為武器的東西呢?」

原來如此。如果想加害牛男等人的話,為了避免受到抵抗所以把兇器都藏了起來。

「會不會想多了?」愛莉直截了當地說。

「有可能是這樣,畢竟這是最好的提防。我們互相確認一下來歷吧。我的真名是真坂芳夫,齊加年是筆名。還有其他使用筆名的人嗎?「

「牛汁才不是本名,我叫牛男。」

「我的也是筆名。」饂飩說。

「我的也是筆名。」愛莉說。

「我的是本名。」肋說。

「阿良良木肋是本名?撒謊吧。」

「是真的,你看。」

肋從錢包裡取出駕駛證,頭像的左上角寫著「姓名阿良良木肋」。

「還有一個疑問。只是為了確認下事實而已,你們真的和秋山晴夏有肉體關係嗎?」

齊加年一臉嚴肅的像是性病檢查問診一樣說道。

「就是那麼回事。」牛男一腳踢飛漂浮垃圾的金屬片。「又不是小學生了。」

「我不是這種關係,畢竟同為女性。」愛莉虛偽地說道。

「我無可奉告。」肋說道。「沒有必要對你公開隱私。」

「也是,沒必要做無謂的求證了。」

齊加年收起了話鋒。

這之後眾人沒有說笑,繼續在沙灘上前行,沒有發現藏著人的小屋或是洞穴。在南側海岸線前進時,沙灘上的路逐漸變窄,在到達西端之前變成了懸崖。

「果然島上只有我們五個人。」

齊加年在沙灘上轉身說道。

「太陽已經西沉了,我們迴天城館吧?」

肋指著嘴唇說道,他好像想抽菸。

「我也想去小便,回去吧。」

「牛汁桑,剛才你還在房間的廁所裡窩著呢。」愛莉嫌棄地說道。

「剛才不是小便,便器被堵住了流不出水來,有人能借個廁所嗎?」

「你就用住宿樓的空房間或者食堂的廁所吧。」

齊加年死正經地說道。

五人回到天城館的同時,下起了暴雨。

晚上七點,眾人各自換上起居服後,在食堂開始今天的首次進餐。在義大利餐廳打工的肋準備了熱三明治和清湯,味道和附近的家庭餐館差不多。

「好吃,肋桑,真好吃。」

愛莉嚼著熱三明治說道。撇開兩個胖子之外,愛莉把大半的料理都包圓了。她一直在工作中的時候吃著點心,想必今天早就餓壞了吧。

「這個館真的傾斜了。」

饂飩把杯子放在餐桌上說道。由於桌子傾斜的原因,橙汁的液麵也隨之傾斜了。

「沒有海參牛排真是可惜啊。」

牛男對饂飩說著討嫌的話。

「今天就此休息吧,但是要注意自身的安全。因為還不知道把我們叫到這個島上來的人究竟有什麼企圖。」

齊加年鄭重地說道,不經意間視線對上了餐桌中央的扎比人偶。

「要怎麼注意啊,客房的門上又沒有上鎖。」

「把梳妝檯上的電線拔下來拴住門把手就行了,這樣門就打不開了。」

「心真是大啊,邀請者真想加害於我們的話破門而入也太輕鬆了。」

肋向齊加年吐槽。愛莉像是覺得麻煩抓著頭。

「那麼肋桑覺得怎樣才好呢?」

「在我看來,整個島上最安全的地方是工作室。要到那裡的話必須要用梯子,再兇惡的罪犯也要克服重力不是嗎。犯人一旦爬上梯子時我們把他踹飛就行了。」

「確實固守城池是個好主意,那裡能作為武器的工具也有很多。」

齊加年一臉認真地說道,肋則是嬉皮笑臉的。

「那就你們去吧。我可不想在大雨中在那破房子裡作困獸之鬥,還不如被殺人鬼砍了腦袋的好。」

「牛汁桑,萬一發生了什麼事的話。」

「ok,到那時就拜託你們一腳把殺人鬼踹飛了。」

牛男對肋說著玩笑話,一邊在椅子上伸了個腰。

玄關大堂處有橙色照明的燈。眾人走過地毯,穿過走廊前往住宿樓。

在有些昏暗的走廊裡走著,心情逐漸變差了起來,和小時候暈車的感覺有點相似。由於吃飽後在傾斜著的走廊上走著,三半規管(注:維持姿勢和平衡有關的內耳感受裝置)的狀態好像不太對。牛男想起房間裡的便器被堵住了,眼前突然一黑。

「牛汁桑,怎麼了?」

「上大號,起開。」

牛男從在身後走著的四人中讓開一條道,沿走廊返回衝向食堂的廁所。用滿是汗水的手指關上滑動鎖,走到便器前的瞬間嘔吐感從腹內湧上,把晚飯全部吐了出來。

洗臉之後出了廁所。頭腦清醒後,快步穿過剛走過的走廊。其他人早已各自回到房間了。

牛男也回到了房間,關上房門後,用電線連線了床腿和門把手。這樣的話即使可疑人員想襲擊自己的話也進不了門。

拉開窗簾後是一扇鑲死的窗戶,外面是陡峭的懸崖,即使是電影替身也不可能從這個視窗侵入。

關燈後,牛男留意了下床旁邊的衣櫃。高度有2m以上,正好有藏一個人的空間。戰戰兢兢地開啟門後發現,裡面並沒有人。

由於疲倦的原因情緒有些低落了,把梳妝檯上肋的手電筒放在枕頭旁邊,關上燈後,脫了鞋子倒在了床上。

夜雨聲煩,像是要把所有的聲音都吞沒了一樣。

愛莉、錫木帖、秋山雨還有晴夏——這幾張臉浮現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晴夏的身上應該還有秘密吧。把牛男等人集合在這個島上的理由,毫無疑問和這個秘密有關。

被集合到孤島上的有五位作家,食堂裡擺著的有五個人偶。即使是不讀推理小說的牛男,心中也不安的躁動起來。果然就不應該來這個島上的。

牛男為了排解焦慮閉上了眼睛。

みしっ。(注:擬聲詞)

眼睛忽而睜開了。

彷彿做了一場惡夢,全身冷汗直流。

好像聽見了腳步聲一樣,馬上支起了上半身。房間依舊被雨聲覆蓋著,應該是幻聽了吧。

手伸向枕邊,開啟了手電筒的開關。牆上的表指向十一點半。

みしっ。

把燈光對向傳來聲音的方向。

有一隻怪物站在那裡。

臉上有大量的眼球,是扎比面具,穿著和牛男等人相同的起居服有種違和感。

牛男試圖從床上跳下去但是腿扭傷了,頭撞到了梳妝檯上的鏡子。

聽到了切斷空氣的聲音,腦海裡一陣劇痛。

世界在眼前旋轉著,鼻頭撞到了地板上。

抬起頭後看見了運動鞋,腳尖上有像腐爛的乳酪一樣的固體。

這是什麼東西?

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尖叫,但聲音沒有從喉嚨裡發出來。

*

牛男在一片黑暗之中。

連一點景色、聲音或是氣味都沒有,這空無一物的世界彷彿寬廣得沒有邊境。

如果說這是死後的世界的話,未免也太空虛了。應該是肋說的是生與死之間的裂隙吧。

突然間,身體裡傳來如同全身細胞同時破裂般的衝擊感。世界逐漸分崩離析,身體從內部撕裂開來。

這時,可怕的事情發生了。

從口中,一點一點地,長出了像蟲子一樣堅硬的手臂。

自己的形體逐漸消亡,再也無法復原成當初的模樣了。

一種自出生以來三十一年間,從未體驗過的恐懼感襲來。

大亦牛男,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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