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慘劇(二)(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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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封閉空間中一群人被逐個殺害,最後全部死亡,但是卻找不到犯人。那麼封閉空間中到底反生了什麼?這一強大的謎團正是《無人生還》型推理小說的妙趣。我和牛汁桑被捲入的事件正是這一型別。不過被害者復活了確實使事情變得複雜了。」

肋大張旗鼓地說道,從他的呼吸中都能聞到煙味。

「快點說結論,犯人是誰。」

「你先冷靜一點。從牛汁桑這裡聽聞我們五人被殺了之後,我產生了一個疑問。犯人殺害我們的時候,戴著滿是眼球的奇怪的面具,這其中有什麼意義嗎?」

「你是說扎比面具嗎,那是用來嚇我們的吧。」

「戴著這種面具襲擊別人是很不容易的,我不認為只是單純用來嚇我們而使用的。」

「那就是不想讓我們看見臉吧,和銀行強盜戴著只露出眼睛的面罩遮住臉部是一個性質。」

「說對了一半。」肋得意地頷首,「所有人的房間裡都準備了寬鬆的起居服,也是為了防止從服裝或者體型上暴露自己的真面目。但如果是這樣的話有一點很奇怪。」

「哪裡奇怪?」

「犯人把我們全部都殺了這件事。如果要把店員全部都殺了的話,強盜也就沒有必要遮住臉了,即使知道真面目了反正大家都是一死。」

「嗯,怎麼說呢。」牛男抱著胳膊扭了扭脖子,「一夜之間就把這麼多人殺死是很難的事情吧,應該連犯人都不清楚自己的計劃是否能夠順利進行。既可能會被反擊刺傷側腹,也有可能不小心從現場出來時被抓住。為了以防萬一遮住臉部也不奇怪吧。」

「對於殺害牛汁桑的情況來說確實有這個可能,但是我是被叫到工作室然後被殺害的。手臂骨折的人按理來說不太可能進行反擊,深夜一點的時候也不太可能有人偶然經過工作室。」

肋故意支稜著左手。確實如肋所說,戴著視野狹小的面具去殺人是件費力氣的事。面對有壓倒性優勢的對手,犯人為什麼要遮住臉呢?

「那麼那個混蛋是怎麼考慮的呢?」

「很簡單,我們只要考慮如果犯人殺人時露臉了會怎麼樣就行了。如此一來我們也就不需要像這樣調查現場來回走動了,因為我們已經知道犯人是誰了。」

「那是因為我們復活了的原因吧?」

「沒錯,這就是答案。犯人知道被殺害的人在數小時後或許會復活的事。因此在刺出致命傷之前一直把臉遮住。」

犯人預見到了這一怪異現象?

牛男依舊抱著胳膊,思索著肋的話。這種事情會有可能嗎?

「真是搞不懂啊。犯人難道是三途川的水手嗎?」(注:三途川指傳說中生與死的分界線)

「雖然詳細情況還不清楚,但是犯人預測到了我們身上會發生異變。因此犯人為了不暴露自己是殺人鬼做了先手準備。」

「把我們的身體當成了人體實驗啊。這麼說犯人是身為醫生的齊加年了?」

「別急著下結論。這個島上有五具屍體,不僅所有人都被殺了,而且還找不到犯人,這是不可理解的。但是我們並沒有親眼看見五人被殺的場景,可以斷言被殺的只有自己。五人之中如果混入了自殺的屍體的話,就可以解釋這一奇怪的狀況了。」

「這一點我也想到了。就在我復活之後,我聽到了犯人把東西扔進海里的聲音。在那一時刻毫無疑問犯人還活著,從那之後到發現屍體的時間內沒有能夠自殺的人。」

「所以說犯人使用了詭計!」肋一副欣喜若狂的表情手伸向菸灰盒,「犯人設下了讓別人看上去自己是被殺害的詭計。」

「你這傢伙為什麼看上去那麼開心啊?」

「這裡最重要的,是五人死亡的順序。一旦死亡之後,到復活之前是無法殺人的。所以必然的,活到最後的人是把其餘四人殺害的犯人。這裡作為線索的是扎比人偶。」

「扎比人偶?」牛男俯視著從床底探出來的扎比人偶,「這是怎麼回事?」

「這些人偶被和屍體類似的方法損壞。但是看了各種人偶以後發現,相似的程度有所區別。我身邊被灌蠟的人偶,以及躺在沙希桑身旁被潑硫酸的人偶,如字面意思那樣用和屍體同樣的方法損壞了。但是齊加年身旁的扎比人偶卻不同。齊加年桑面部受傷,頭從二樓的欄杆縫隙中伸了出來。與之相對的,扎比人偶的手臂掉了,躺在走廊的牆邊。」

「犯人可能是不注重細節的性格吧。」

「不對,齊加年的手掌上粘糊糊地沾著泥,這是齊加年桑握過扎比人偶的證據。齊加年桑的頭被按進欄杆縫隙時,扎比人偶在手能夠得到的地方。」

「為什麼齊加年非得把人偶的手臂弄掉呢?」

「手臂掉了只是一個結果。那時,齊加年桑破裂的額頭處流了血。如果保持那樣失去意識之後就會失血死亡。想到這裡的齊加年桑,把扎比人偶的泥塗在臉上試圖止血。雖然這樣做有很多問題,但是這也是無奈之舉,畢竟趴在地上的姿勢是沒法脫衣服的吧。齊加年桑拼命抓泥的結果,就是扎比人偶的手臂被弄掉了。」

牛男吞了下口水。確實,齊加年的臉上像是塗了泥一樣有黑色的汙漬。

「但是我們觀察齊加年屍體的時候,人偶是倒在他的腳尖附近的。」

「確實如此。那樣的話齊加年桑是無法握住人偶的。在齊加年桑死之後,有人覺得人偶可憐,把它從欄杆邊緣向走廊裡側移動了。雖然搬運屍體很困難,但是拿起人偶還是很簡單的。

如果理解了這一點的話,在齊加年桑死之後,還有犯人或是其他倖存者在。齊加年桑不是最後一名死者。」

「也就是說不是殺害我們的犯人。」

「沒錯。」

牛男忽然回想起被秋山雨叫到摩訶大學的時候,幫助被壓在書本下面的「不思議醬」的事情。即使是人偶,也可以理解不能放任它受到可憐遭遇而不管的心情。四人當中也有為人偶著想的善人吧。

「同樣的推論也適用於饂飩桑。給饂飩桑準備的人偶不在浴缸裡,而是躺在浴室的地板上。浴缸裡之所以像泥水一樣渾濁,是因為扎比人偶曾經一度沉在浴缸裡。發現饂飩桑的屍體後,有人把扎比人偶從水中拿了出來。因而饂飩桑也不是最後一人。」

「所以饂飩桑也不是犯人。但是屍體和人偶的樣子不同的只有這兩例,嫌疑人還有三個啊。「不,同樣的理由也適用於牛汁桑。」

「我?」牛男聳了聳肩,「怎麼回事?」

「牛汁桑的頭雖然被鐵釘刺穿了,但是扎比人偶頭上的釘子卻被拔了出來。有人發現了牛汁桑的屍體後,從人偶頭上把釘子拔了出來。」

牛男鬆了勁放下了肩膀。真是一個非常粗暴的推理。

「這只是你的想象吧。犯人在扎比人偶上扎入釘子後,把釘子拔出來用這一根插進了我的頭裡不是嗎?」

「不對,證據在這裡。」

肋像跳踢踏舞一樣腳敲著地板,地板上有兩個並排著的圓形的痕跡。

「白蟻又怎麼了?」

「這是犯人扎釘子時留下的痕跡。大的那個是釘牛汁桑的頭時,從額頭處飛出的釘子前端刺穿地板的痕跡,小的那個是釘人偶的頭時留下的痕跡。大的釘子由於貫穿了人的頭,痕跡裡粘糊糊地沾著血。相反的,小的釘子貫穿了人偶的頭,痕跡裡只沾著泥。犯人如果重複使用了同一根釘子的話,那麼這兩個痕跡應該是相同大小。痕跡的大小不同正是由於釘子的粗細不同所導致的。但是這個扎比人偶現在並沒有扎著釘子,應該是牛汁桑死之後,有人把釘子拔了出來。」

「那麼那個釘子在哪裡呢?還有人有特地拿回去的工夫嗎?」

「不。釘子上沾著泥,沒有特地拿走的理由。我認為把釘子拔出來的某人,應該把那根釘子留在了這個房間裡。」

「所以說在哪兒啊?」

「根據我的想象,應該是紮在那裡。」

肋露出下流的笑容,指著牛男的運動鞋。有不好的預感。彎著腳往鞋底望去,發現一根釘子紮在沾滿泥濘的橡膠鞋底上。

「這什麼鬼啊。」

「牛汁桑復活的時候從椅子上落到了地上,在那時扎到了鞋底上。」

「不會吧,根本就不疼啊。」

「牛汁桑,你忘了頭上還扎著釘子了嗎?」

喉嚨裡發出了像被踩了的青蛙一樣的聲音。來回走動的時候完全忘記了,牛男的痛覺完全不起作用了。

想起了復活之後去更衣室時,不知為何腳底和鞋底分不開的事,這是因為釘子貫穿鞋底扎著牛男腳上的肉的緣故。走下臺階時發出「咣咣」的健碩的聲音,也是由於釘子頭摩擦石頭的原因。

「真虧你能注意到這件事。」

「因為我是作家嘛——開個玩笑。在工作室牛汁桑倒地的時候,看見了你的鞋底罷了。」

「我什麼時候倒地了?」

「想揍我的時候,踩到小便然後就摔倒了不是嗎?」

肋高舉雙手假裝摔倒的樣子。果然應該用鐵錘把他殺了的。

「那你又怎麼說。有自己不是最後一人的證據嗎?」

「有,就是從沙希桑屍體下發現的項鍊。如果沙希桑是在我之前被殺害的話,我在工作室被澆蠟的時候,沙希桑就已經地板洞的下方倒下了。在這種情況下就無法解釋,為什麼從我脖子上掉下來的項鍊出現在沙希桑的屍體下方。我不認為犯人會刻意走下沙灘,移動屍體的位置。沙希桑是在我之後被殺的,換言之她就是那最後一人。」

肋的鼻子抬的越來越高,真是差勁的態度,但是卻找不到反駁的點。

「那麼犯人就是——」

「沙希桑。是她把我們都殺了之後,最後再自殺的。」

愛莉是犯人?牛男不認為她把他們都殺了,更不相信她還終結了自己的生命。

「等一下,這不可能。如果她往自己身上澆硫酸的話,沙灘上沒有留下容器不就很奇怪了嗎。即使是在工作室淋上硫酸之後再跳向地面,工作室裡也沒有找到容器啊。」

「她正是利用了這種想法。沙希桑戴著面具襲擊我們,是知道我們也許會復活,以防自己是犯人這件事暴露。她讓別人看上去是被殺害的而實際上是自殺的也是出於同樣的理由。只是把瓶子藏在現場就能脫離嫌疑是很簡單的。那個沙灘上肯定有牛汁桑看漏的隱藏之處。」

牛男想起了工作室下方的陰暗角落,但還是沒有理解肋的發言。

「屍體的下面嗎?真不巧只發現了你那土氣的項鍊。」

「我一開始也考慮過這種可能性,但是如果只是遮在上面把容器藏起來的話未免也太粗心大意了,因為如果一旦有人移動屍體的話就立刻暴露了,就像牛汁桑發現項鍊那樣。

接下來要考慮的,是挖開沙子把瓶子埋在地裡的方法。但是現場既沒有發現鐵鍬,而且如果挖沙子的話手指應該會被弄髒的,而沙希桑的指甲保持的很乾淨。」

「這不是又繞回來了嗎?」

「不,隱藏瓶子的地方還有一處。不是在屍體的下方,而是在裡面。」肋像打哈欠一樣大大的張開嘴,指向舌頭深處。「這裡。」

「你是說把玻璃也一併吞進去了嗎?」

「沒錯。沙希桑潑上硫酸之後,把瓶子撞在岩石上打破,然後把碎片堆積起來。牛汁桑還記得沙希桑的狼吞虎嚥吧,有那麼大的胃的話吞下一個瓶子分量的玻璃簡直就是小菜一碟。」

「這不是胃的問題。她又不是賣藝的,沒有水的話怎麼把玻璃吞下去啊?」

「你說的沒錯。」肋滿臉得意的笑道。「所以沙希桑事先把自己的舌頭剪了下來。」

忽然間喉嚨裡感到有點癢。

回想起了看向愛莉的口中時,直衝背脊的那一股寒意。

只是失去了舌頭,愛莉就變成了不可名狀的怪物一般。就在上下排列的牙齒的另一側,是像鐘乳洞一樣的紅色的洞穴。除了凹陷的喉嚨之外,沒有任何東西擋著那個洞穴。換言之,就像把一個漏斗的嘴對向這裡,如果扔進一個糖果球的話,似乎會直接掉進胃裡面。

愛莉不是把玻璃吞進去的,她是直接放進去的。

「……真是瘋了。就是為了這個才把舌頭給切下來的嗎?」

「這取決於你的想法。如果是殘虐而死的狀態的話,僅憑這一點就大大降低了自殺的嫌疑。如果考慮到這一點的話,就有一舌二鳥的可能性了。」

「真是不明白這算是腦子好還是腦子不好。」

「殺人鬼就是這樣的。但是不必再擔心了,犯人已經死了。」

「原來如此,是這傢伙殺的人啊。」牛男懷著複雜的心情撓著頭。

「她會不會復活呢?」

「我覺得沙希桑不會復活了。讓別人看起來是自殺的方法除此之外還有別的。如果認為自己也許還會復活的話,就不會選擇全身淋上硫酸還把舌頭剪下來的方法了。」

「這也沒錯。」

僵硬的肩膀的勁松了下來。牛男驚訝於只是不用擔心被人襲擊就如此輕鬆。

雖然愛莉是殺人犯這件事令人震驚,但是也有一點不對勁的感覺。從細微的線索中瞬間看破在便利店的停車場襲擊牛男的犯人的目標的那種洞察力,以及為了寫小說成為應召女郎,勤奮工作至指名數上升為第一的那種行動力。如果她有這些能力的話,殺死四位作家這種事應該會動靜更小一些吧。

「牛汁桑,我肚子餓了。我們去吃飯吧。」

「好呀,為了慶祝我們復活。」

牛男搖晃著腦袋摒除雜念,氣勢十足地開啟了門。

那一瞬間,頸部受到了強烈的衝擊。

「好疼。」

牛男仰面朝後退了回去。

後腦勺的釘子撞在了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音。

抬起頭後發現,自己的喉嚨被刀刺中了。

「真的假的。」

齊加年正站在門的那一側。

*

啪嗒。

聽到了混雜在雨聲中,門被重重的關上的聲音。

時鐘指向兩點二十分。好像有人從房間裡走了出來。或許是忍耐不住一人獨處的夜晚,又或許是出於某種目的離開了房間——

真坂齊加年從椅子上直起了腰。如果四人當中有企圖做壞事的人,無論如何都要防患於難。

齊加年作為一名麻醉科的醫生,每年會做一百二十件以上的手術。不論是奪走患者的意識,還是使患者的肌肉鬆弛、呼吸停止都是輕而易舉。患者被打上麻醉的一瞬間,就變成了無防備的狀態,把生命交給了齊加年。

這個能力是以換取肩負很大的責任而得到的。大多數的人畏懼死亡,只能接受等待的死亡。但是醫生不一樣,他們和死亡正面接觸,肩負著起死回生的責任。這是擁有才能的人才具有的特權或者說是使命。《甦醒的腦髓》得到了醫生的好評,也是因為生動地描繪了這樣的執念。

即使在這個遠離醫院的小島,自己的使命也沒有改變。沒有回到本土方式的現在,四位作家的生命就握在自己的手中。絕不允許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失去生命的事發生。

齊加年開啟房門看向走廊。四人的房間門都緊閉著,沒有人跡。

正當他仔細傾聽時,隔著一個房間的門開了,沙希的臉露了出來但是臉色很差。

「剛才的聲音是什麼?」

「好像是有人從房間裡出來了。」

「是誰?為什麼這麼做?」

「不知道。」

齊加年發出儘可能冷靜的聲音,沙希皺起眉頭忍住不安。

被邀請而來的作家共有五位,如果確認了留在房間裡的人,就應該知道誰出去了。

齊加年穿過走廊,敲響斜對面的房間門。

「是、是誰?」

裡面傳來了饂飩害怕的聲音。

「我是齊加年,沙希桑也在一起。能開啟下門嗎?」

過了數秒,傳來從門把手卸下電線的聲音。房門微開,一臉害怕的饂飩的臉露了出來。

「剛才把門關上的——應該不是你吧。」

「我一直待在這個房間裡。發生什麼了嗎?」

沙希說明了事情的原委,饂飩一臉不安的走到走廊上。

「還剩下肋君和牛汁君吧。」

齊加年敲響隔壁的門,沒有回應。門下隱隱約約地露出燈光。

「這裡是肋桑吧。他是不是睡著了?」

饂飩說著和表情相反的話。

齊加年再次敲門後,轉動了門把手。

「——」

房間裡空無一人。

電線連線在插座上,沒有用來固定門的樣子。床上的毛毯是凌亂的,他應該曾經是睡下的。地板上放著的手提箱呈開啟的狀態,裡面露出華麗的衣服。

「人不在這,他到底去哪兒了?」

「只要不是因為瘋了跳進海里就好了。」

「那樣堂堂正正的人其實是最害怕的。」沙希捏著胭脂色的夾克苦笑道,「要去找他嗎?」

「你們是不是想多了,他是不是肚子餓了去廚房了?」

饂飩用做作的手勢撫摸肚子。

齊加年穿過走廊,看向剩下的最後一扇門。

「都鬧出這麼大動靜了,那個牢騷專家一句抱怨也沒有真是稀奇啊。」

沙希也這樣想著,一臉詫異的敲響牛汁的房間門。

「喂——牛汁桑,還活著嗎?」

只有雨聲在走廊上回響著,沒有回應。

「在這種時候裝死?」

轉動門把手,很簡單就開啟了門。

風雨的聲音更大了。因為窗戶被打破,窗簾被風吹到外面。門被關上是因為風的緣故吧。

「為什麼?」

沙希的膝蓋一彎。

頭部被釘子刺穿的牛汁,坐在滿是鮮血的椅子上。

齊加年按著牛汁的手腕確認脈搏。

「已經死了。」

「肯定的嘛,頭都被釘子刺穿了。」

饂飩露出生硬的笑容。

「店長,為什麼——」

沙希想衝到牛汁的身旁。

「稍等一下。不要觸碰屍體為好。」

齊加年雙手按住沙希的肩,沙希訝異地望向齊加年。

「什麼呀,你這是學警察那一套嗎?」

齊加年的目光落在地板上,床下有一個扎比人偶正看向這邊,額頭和牛汁一樣被鐵釘刺穿。

「雖然有可能是我多慮了,但是我認為把我們叫到這個島上的原因和奔拇族的事件有關。奔拇族人大量死亡的原因有多種假說,其中之一是細菌感染導致的敗血症。所以避免觸碰屍體為妙。」

齊加年用冷靜的口吻說著,沙希像是在思考他的話,緩緩地低下了頭,發出長長的嘆息聲。

饂飩把扎比人偶撿了起來,拔去頭上扎著的釘子,隨後又放在了地上。

「這樣下去我們會被肋桑殺掉的,必須得做點什麼。」

「稍等一下,那傢伙就是犯人嗎?」

「應該沒錯吧。不然的話為什麼肋桑要逃走呢?」

饂飩輕蔑地看向沙希。

「去工作室吧。」

齊加年說完後,二人張著嘴一時語塞。

「……為什麼去工作室?」

「就如肋君昨天所說的,在那裡可以提防犯人的襲擊。」

「在路上被襲擊了的話怎麼辦啊。在房間裡守著的話要更安全些。」

齊加年指向掉在地上的電線。

「牛汁君用電線把門拴住了還是被殺了,我們的房間根本就不安全。」

「如果犯人就在工作室呢?」

「到那時就只能逃走了,至少我們會得知犯人的真面目。」

饂飩手扶著牆壁低著頭,從被打破的窗戶處飄進來了雨滴。

「我明白了,去工作室吧。」

沙希抬頭說道。

用手電筒照向石階前方的路時發現,沙灘上已變得泥濘不堪。

波浪聲,雨聲,還有從懸崖上雨水流下的聲音交雜著,完全聽不見二人的腳步聲。在泥濘的地上走路十分費力,到達工作室下方時已經汗流浹背了。

「我去看看裡面的情況。」

齊加年戴上手套爬上梯子,饂飩和沙希不安地抬頭看著。

從地板洞處探出頭,工作室被黑暗籠罩著。聽見了從雨衣袖子上水滴落的聲音,爬上地板後,拉下天花板垂下的燈繩開啟照明。

「噫。」

齊加年摔了個屁墩。

靠著圓木堆積的牆壁處,有一個被蠟油覆蓋的人倒在那裡。

「你還說工作室很安全呢,那這是什麼?」

饂飩諷刺道,抱著頭靠在牆壁上。沙希則像丟了魂一樣,在房間裡走來走去。牆壁上的表指向三點,但由於雨聲紛雜聽不見鐘聲。

「非常抱歉,我的想法太天真了。」

齊加年手扶著牆肩膀一鬆。工作室的一角躺著的蠟塊裡,浮現出很像肋的臉龐。旁邊還躺著一個被蠟油覆蓋的扎比人偶。

「已經沒救了,逃到哪裡都會被殺的。」

饂飩像小孩子一樣發出尖叫聲,就在這時。

「不好意思。」

沙希倚著饂飩的肩膀,從架子上取下雕刻刀。

「……沙希桑?」

饂飩一副不解的樣子。

「都出去。」

沙希用雕刻刀對著二人。

「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我可不是犯人。」

齊加年用盡可能冷靜的聲音說道。

「我也搞不清楚。」沙希緊握著雕刻刀。「但這個島上只有五個人。已經有兩個人被殺了,犯人就在剩下的三人當中。如果我不是犯人的話,犯人就是你們當中的一個了。」

饂飩一臉戒備地來回看著齊加年和沙希,沙希所言非虛。

「我再說一遍,從這裡出去。」

沙希向前揮動雕刻刀,額頭上滲出了汗。

「你冷靜一點,在這裡待著太危險了。不能把你一個人留在這裡不管。」

「就、就像他所說的,如果單獨行動的話就正中犯人的下懷了。我們一起迴天城館裡吧。」

饂飩的聲音在凌亂的呼吸聲中停頓了。

天空中劃過一道光亮,雷鳴聲搖動著空氣。

沙希一聲長嘆,把刀尖對著地板,隨後鬆開了手。

「我明白了,我相信你們。」

在如注的暴雨當中,三人沿石階而上回到了天城館。

河流的水位上漲,甚至淹到了石階上。向下俯視著沙灘,浮在淺灘上的遊艇像是怪物的屍骸一般。

饂飩和沙希一言不發的跟在齊加年身後。饂飩雖說是個膽小的男人,但即便如此他也是一名推理作家。實際上這一切是他乾的也大有可能。

當然,沙希雖說是一介女流,但也不能大意。性格與外表看上去的大相徑庭,所以這種程度的表演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情吧。齊加年一邊窺視著身後一邊加快了腳步。

天城館像是一片廢墟一般寂靜無聲。天花板的燈點亮後,掛鐘的影子伸了出來。咔哧一聲,時針轉動著,指向了三點半。

「這之後怎麼辦?」

齊加年拉開雨衣的拉鏈問道。

「我要回房間。」

饂飩躲開目光說道,快步走向住宿樓。不知道是在懷疑齊加年,還是在背地裡謀劃著什麼。

「我、我也回去了。」

沙希也緊隨其後,在走廊上跑了起來。

突然,彩色玻璃外閃著光芒,響起了震徹大地的轟鳴聲,好像有一道雷落在了附近。

如果引起火災就不得了了。齊加年走上臺階,從二樓走廊的窗戶望向沙灘。雖然能看見工作室的鐵皮屋頂,但是大雨紛紛不清楚具體的情況。

遠眺著黑暗的夜空,腦海中浮現出頭上被扎進釘子的牛汁的臉。

即使悔不當初也無濟於事。到底是誰幹的,這問題不久就會弄清楚的。

天空中再次劃過一道光亮,旋即雷聲轟鳴。下意識地手鬆開了窗欞,向背後退去。

就在這時,後腦勺撞到了什麼東西。

「——誒?」

轉向背後的瞬間,鼻頭受到了強烈的衝擊。

怎麼會這樣。自己不是奪去生命的那一方嗎?

齊加年曾面對著數不清的生命,使其迴避了命中註定的死亡。這樣的自己,要如此乾脆的迎接死亡了嗎?

不對,這不可能是真的。

心底裡湧現出用這雙手幫助過的無數生命的呼聲,這是保護自尊而產生的虛榮,只是欺騙自己罷了。只不過是一介麻醉科醫生,是不具備與死亡對抗的力量的。沒有救到晴夏的命正是最好的證明。

九年前,有一次在從學會歸來的電車上見到了晴夏。手搭在吊環上的晴夏比平時的妝畫得更重。齊加年正在猶豫是否要搭話,晴夏已經在兄埼站下了電車,去了常去的情人旅館所在的西口。

他以前就察覺到了晴夏和別的男人有關係這件事,但在那時,齊加年沒能去追問晴夏,他沒有膽量去親眼面對現實。

如果在那時,瞭解了晴夏的全部,在此基礎上接受了她的話,就會注意到晴夏的不安,說不定就能夠在榎本桶面前保護她了。做好了解所愛的人的覺悟,已經太遲了。

意識被拉回到了現實。

由於過度的疼痛,齊加年渾身無力,倒在腳下。頭頂撞到了欄杆扶手,發出沉悶的聲音。

忍受著從未嘗過的慘痛,齊加年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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