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五天的早上,一艘漁船出現在了地平線上。
「往這邊來了!」
饂飩開啟窗戶大叫著,正在吃早餐的牛男等人吹著海風。
「應該是我的同僚找過來了吧。」
齊加年單手拿著咖啡杯自言自語著,
「應該是我的讀者追過來了吧。我有很多熱情的粉絲的說。」
肋一臉得意的反駁道。
這麼說來,「たまころがし學園」預計從今天開始恢復營業。牛男請假後,老闆會追究懲罰金到天涯海角的。如果那個男人在漁船上,那就太糟糕了。
以饂飩為頭,五人離開天城館前往沙灘。饂飩從石階上高興地揮著手。漁船為了不登上淺灘,停在了距離沙灘30m左右的地方。操舵室的門開了。
「嗚哇。」
愛莉的聲音都驚得變調了。
出現的是一名戴著墨鏡,穿著深藍色夾克的大腹便便的男子,留在腦袋左右兩側的捲髮搖晃著。
「愛莉醬,你沒事吧?」
男子的聲音像小孩子一樣尖,肋和齊加年面面相覷。
「那是齊加年桑的同僚嗎?」
「不是。是你的粉絲吧?」
「啊—,這傢伙是我們店的跟蹤狂。」
牛男像要吐了一樣說道。
「跟蹤狂?牛汁桑的?」
「是她的。」
牛男用下巴指向愛莉,愛莉一臉鬱悶的落下了肩膀。
「果然,是因為店長很太出息了才會叫這種人來的吧。」
「喂,愛莉醬。」
佐藤揮著雙手叫道。
「託他的福我們才能回本土哦。」
牛男開玩笑地說道,愛莉用肩膀撞向牛男的肩膀。
五人回到天城館,收拾好行李回到沙灘上。
齊加年和饂飩登上游艇,將小船扔到海面上。海水濺得很大,海鳥從懸崖上飛了起來。
眾人分頭把行李搬到小船上,齊加年劃過槳,划著搖擺不定的小船駛向漁船。
在漁船的甲板上,佐藤嚇得渾身發抖。有五個像妖怪軍團一樣面貌的人接近,也難怪他會害怕。
齊加年用繩子固定住小船,用梯子登上了漁船。甲板上雜亂地擺放著絞車和食料罐。牛男等人也緊隨齊加年之後。
「這艘船是你的嗎?」
「不,是租來的。」
「那麼能借給我嗎?」
愛莉腳搭在船舷說道。佐藤似乎在過了五秒左右才意識到她,眼睛、鼻子和嘴巴張開到快要破裂的程度。
「愛、愛莉醬,這些傢伙要幹什麼?」
「閉上嘴聽我們說,宰了你哦。」
牛男威嚇著,佐藤連聲說著「對不起」,把額頭抵到甲板上。
「回到本土後,我們就會像這樣被全日本的人當成怪物的。」
愛莉站在甲板上,看向自己潰爛的手腳說道。
「來我們醫院就行了。我會徹底調查我們身體裡發生了什麼,即使在那之後再向民眾公佈也不晚。」
齊加年一邊搬著行李,一邊用無機質的聲音回應著。
「能讓小說家做麻醉的醫院真讓人擔心啊。」
「那就去別處,說身體被寄生蟲佔了就行了,然後就會被轉送到精神科去了。」
「齊加年老師的醫院能相信我們嗎?」
饂飩不安地插話道。
「研究生院裡有寄生蟲學老師,我跟他打聲招呼吧。」齊加年回想起來,回頭看著佐藤。「你有手機嗎?」
「有有有、有的。」
佐藤挺直背脊,從夾克裡拿出手機。齊加年把目光落在顯示屏上,輕輕搖了搖頭。「沒有訊號。」
「要是能在到達本土之前聯絡上就好了。如果在碼頭被當成怪物的話就太糟糕了。」
「我可以借用這部手機嗎?」齊加年用粗獷的聲音說,佐藤使勁地點著頭。
「靠近本土有了訊號之後,和院長進行聯絡。如果能夠不引人注目地到醫院就好了。」
「順便如果肚子裡的蟲子別跑出來就好了。」
饂飩撫摸著膨脹的肚子說道。牛男也不由自主地摸著自己的下腹部。
也許是心理作用,感覺肚子比剛復活後的膨脹得更大了。
把五個人的行李搬完後,齊加年在操舵室啟動了引擎。伴隨著振動聲,水花飛濺起來。
牛男在船舷旁站著,望向條島。經歷了噩夢般的日子的小島在目光中逐漸遠去。不可思議的是,本以為是通往地獄的那座島,現在看起來只是一塊小小的礁石。
半天過去了,太陽沉向了地平線。
甲板上只剩下牛男。從操舵室的窗戶裡可以看到齊加年的身影,剩下的四個人似乎都在客艙裡休息。
感覺睡著了也會遇到不順心的事,牛男遠眺著海面。
夜晚的大海很安靜。偶爾只會有飛機的燈光從天空經過,船和島都看不到了。
牛男打了個哈欠,把垂進海里的腳抬了上來。走下臺階,進入客艙。
開啟門後,聽見了數個呼吸聲重疊在一起的聲音。和去時的遊艇不同,這裡沒有床。四人裹著毛巾被擠在一起睡著,饂飩的鼾聲令人懷念。
牛男也在房間的角落蓋上毛巾被仰臥著。
大約過了十分鐘,從稍遠一點的地方傳來了布摩擦的聲音。緊接著是腳步聲和轉動門把手的聲音。在月光的照明下,看見了肋走到甲板上。他應該是去小便吧。
心中湧出一股奇怪的騷動,牛男屏住呼吸站了起來。開啟門後,悄悄地爬上了樓梯。
甲板上沒有人影。看向操舵室,肋正要開門。
「齊加年桑,手機的訊號還沒有嗎?」
「訊號?還不知道怎樣了。」
在引擎聲中可以聽到兩個人的聲音。齊加年拿起操縱檯上的手機,動作誇張地搖了搖頭。
「沒訊號。」
「啊,幽靈船!」
肋發出怪叫。趁著齊加年回頭的工夫,肋把手機搶了過來。
「啊哈哈哈哈,訊號不是好好的嘛!為什麼要扯謊呢?」
肋看著顯示屏,十分得意地大叫道。齊加年一言不發地站著。
「我想的沒錯,今天是二十號,果然沙希桑的推理搞錯了。」
肋把顯示屏對著齊加年。
「我們聚集在碼頭是在十五號。如果我們因為一氧化碳中毒而死,浪費了一天的話,那麼到達條島的時間就是十七號。今天是來島上的第五天,應該是十七、十八、十九、二十到二十一號了。但是你看,手機上顯示的卻是二十號。」
肋詰問著齊加年,而後者卻像石頭一般毫不動搖。
「你在想我是怎麼知道的吧。我在從遊艇客艙的床上摔下來的時候,覺得特別痛。但是根據沙希桑的推理,那時候我已經死於一氧化碳中毒了。這就產生了矛盾。」
肋把手機放在操縱檯上,像名偵探一樣咳了一聲。
「話雖如此,這只是我的主觀推斷,我的疼痛可能只是錯覺。但是眼前有決定性的證據,就是這個。」
肋像是將瞄準槍口一樣,將雙臂向前伸出。
「當我在工作室醒來時,右手拇指和左手繃帶上有血,我認為二者都是在被澆上蠟的時候受的傷。但是請仔細看,這血是紅色的。如果我已經死了,傷口應該流出的是黃色的液體。所以當我在工作室失去意識的時候,我還是活著的。這是客觀上的事實。
那麼只有我倖免於一氧化碳中毒嗎?這也不對。在撞到鯨魚之後,沙希桑的食指上也長出了紅色的結痂。我們其實並沒有死。」
如時間停滯般的沉默。
看見齊加年沒有做出反駁,肋露出了笑容。
「但是這很奇怪。你在遊艇的客艙裡給我骨折的手臂纏上了繃帶。那時你碰到我的胳膊了吧。如果我死了,你不可能不會注意到我沒有體溫的。」
齊加年一言不發的關上了門,走向了肋。有不好的預感。
「齊加年桑,你已經注意到沙希的歪理是錯誤的吧。你為什麼不反駁呢?難道說沙希桑的推理對你來說是有利的嗎?那個殺人犯並不存在的推理——」
齊加年擊中了肋的臉,肋的腰撞在了操縱檯上,仰面倒下。隨後齊加年從抽屜裡拿出一把摺疊式小刀。
「不會吧。」
齊加年捲起肋的襯衫,把刀刺進肚臍眼裡。肋瞪大了眼睛。齊加年攪動著刀子,水如泉湧般從肚子裡滲出,襯衫眼看著染成黃色。肋的雙手掙扎著,液體從倒下的一斗罐中溢位。(注:一斗罐是在日本固有的度量衡制的單位中,有1鬥(約18公升)的容量,四方形的金屬罐子。)
「店長,發生什麼事了?」
愛莉開啟客艙的門問道,在她身後,裹著毛巾被的饂飩和佐藤正看向這邊。大概是被聲音吵醒了吧。
「齊加年把肋給捅了。」
牛男將看到的事情說了出來。
操舵室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肋壓著肚子,跪在地上蹲著,肚子像孕婦一樣脹大,肩膀顫抖著,不停噴著口水,本應感覺不到疼痛的臉因痛苦而扭曲著。
摺疊刀從齊加年的指尖落下。他一副茫然的表情,像是在尋求幫助似的看向這邊。
就在那一瞬間,發出了像氣球破裂的聲音,肋的肚子向左右兩側裂開了。5cm左右的線蟲大量地鑽了出來。齊加年直起身子,發出瘋狂的尖叫。
線蟲一隻一隻扭動身子,纏繞、扭曲、糾結著,從肚子中的裂口源源不斷地溢了出來。一大群線蟲眼睜睜地覆蓋了操舵室的地板,像液體一樣流入齊加年的鼻子和眼睛。
「別過來,別過來!」
被線蟲吞噬著,變得像瑪爾濟斯犬般怪物的齊加年發出著慘叫聲。即使擦拭皮膚弄掉線蟲,也很快就會有好幾倍的大群線蟲湧來。線蟲還湧進了齊加年喘息般張開的口中。(注:瑪爾濟斯犬,馬耳他狗,全身覆蓋純白絹絲樣長毛)
「店長,這不是很糟糕嗎?」
愛莉指著操舵室的門下方。線蟲正試圖從鋼板和壁龕裡爬出來。
「不好了。」
牛男跑到門邊,用運動鞋踩著線蟲,有種像是破壞果實的觸感。「咻」的一聲,黃色的液體擴散開來。
「討厭討厭討厭。」
愛莉瘋狂地叫了起來。有兩三隻線蟲從門和地板的縫隙中鑽出。牛男拼命地踩著線蟲。雖然不知道沒有踩死,但也沒有別的辦法。
「——嗯?」
右腳的腳底感覺到了違和感,鞋子裡有什麼東西在蠢蠢欲動。他彎著腳看向鞋底,發現線蟲鑽進了釘子扎出的洞裡。一時手忙腳亂起來,腰撞在了船舷上。
「幫、幫幫我。」
牛男拼命擠出這句話。線蟲不斷地侵入足部。當愛莉跑過來時,他皺起臉抓住了線蟲。線蟲像跳舞一樣扭動著身體。
「快點!」
「煩死了!閉嘴!」
愛莉把線蟲拔出來扔進海里,響起一陣水花聲。愛莉一邊喘著氣,一邊靠在船舷上。
看向操舵室,齊加年的身體被一大群線蟲吞噬得幾乎看不見了,就像是被螞蟻簇擁的老鼠的屍體一樣。肋像丟了魂一樣看著齊加年。
從門的下方,又鑽出了大約二十隻線蟲向這邊爬了過來。這樣下去就糟了。
突然有一股很像加油站的臭味刺激著鼻子。一斗罐倒在操舵室的地板上,擴散著透明的液體。是煤油。
「喂佐藤,把打火機給我。」
牛男衝客艙叫道,船底晃動了一下。
「打火機?油用完了的可以嗎?」
佐藤從夾克裡拿出打火機,咔嚓咔嚓地按著壓桿。
「真是沒用啊,那就煙吧,把煙給我。」
「給。」
佐藤把香菸盒扔了過去。牛男接過煙盒後,做了個深呼吸後轉動了操舵室的門把手。在開啟縫隙的同時,一大群線蟲湧了出來,有種腳底被撫摸著的感覺。愛莉聽到了令人窒息的聲音。
「肋,這是餞別禮。在那個世界是抽不到的吧?」
在蹲在地上的肋的眼前,牛男伸出了菸灰盒。肋褪色的臉轉向這邊,在碼頭聚集的時候裝腔作勢的氣勢消失的無影無蹤。
「我要死了嗎?」
肋的瞳孔放大失了焦點,肚子像一個漏氣的氣球一樣凹陷著。
「應該是吧,你的肚子都成空殼了。」
「這樣啊,多謝你了。」
肋用顫抖的手指取出香菸,從口袋裡取出打火機,嘴裡叼著煙點了火。
「在那個世界也別忘了感謝我。」
牛男從肋的口中拿出香菸,朝地板上的煤油扔出去。肋露出一副猝不及防的表情。「砰」的一聲,一片火焰蔓延開來。
牛男轉身衝出了操舵室,愛莉及時配合地關上了門。
操舵室被一團大火包圍,覆蓋著地板的線蟲們被火焰吞沒,一邊扭著身體,一邊像乳酪一樣被融化。齊加年身上也燃起了火焰,發出了無聲的吶喊。像體毛被剝了一樣大量的線蟲掉到地板上。就像是荷包蛋被搗碎了一樣,齊加年的肚子裡也鑽出了線蟲。
「啊哈哈哈哈,去死吧。」
牛男踩碎了爬到甲板上的線蟲。
關上門在門外等著,大火燃燒了十五分鐘左右。兩個人的身體都呈紅色,皮膚潰爛,肚子凹陷,肌肉和骨頭都露了出來。地板則被線蟲的屍體覆蓋著。
「真是服了。操控板壞了,這樣的話就回不去本土了。」
愛莉看向掉落在地上的手機,顯示屏裂了,基底也掉了出來,應該是打不了電話了。
「發、發生了什麼?」
饂飩一臉蒼白的從客艙看向這邊。
「因為幼蟲從肋的肚子裡鑽了出來,所以就把它們烤成丸子了。」
「這我知道。剛才你說齊加年桑捅了肋吧,齊加年桑為什麼要這麼做?」
饂飩不知為何瞪著牛男。牛男和愛莉面面相覷。既然都這樣了,就算說謊也沒有意義。
「我來告訴你真相,三天前的推理是胡說八道的。殺了我們的不是鯨魚,也不是炮彈般的水流,而是他。」
牛男快速地說道,低頭看著燃燒得成空殼一樣的齊加年。
饂飩爬上樓梯,看著操舵室,膨脹的臉頰扭曲著。佐藤還是老樣子在客艙裡縮起了身子。
「齊加年桑殺了我們?那麼肋桑是因為說出了真相才被齊加年桑殺了的嗎?」
「大致就是這樣。雖然我不認為他已經看穿了所有的真相,但他似乎已經意識到齊加年隱瞞了一些東西,所以齊加年為了封口捅了肋的肚子把他殺了。」
「不不,請等一下。」饂飩伸著嘴唇。「我們在不經意間死於一氧化碳中毒,這是從牛汁桑手錶上的血跡來分析得到的推理吧。我覺得這是有道理的,但那也都是假的嗎?」
「手錶上沾了血,錶盤上也有裂痕,這些都是真的。但是那個推理不正確。這是為了讓比較取巧的推理具有說服力的歪理。你瞧,仔細看。」(注:這裡原文寫的是「都合の良い推理」,「都合の良い」一詞語義較多,在此處可能是指有利於愛莉的推理)
牛男從口袋裡取出手錶,在左腕戴上將錶盤對著饂飩。
「這有什麼奇怪的?」
「被這種程度的詭計欺騙的人還好意思做推理作家呢。調整時間的旋鈕在左側吧。手錶戴在左手上,移動旋鈕的是右手,但旋鈕卻不在錶盤的右邊就很奇怪了。」
「啊,確實。」饂飩呆呆地張大了嘴。
「如果是高階貨的話,也有旋鈕在左邊的‘左手版本’。我們的店長是右撇子,所以沒必要特意買不合適的版本。」
愛莉抓著饂飩的手腕補充道。
牛男到達條島的那天,把刻著dearomatauju的後蓋展示給四人後,就把表翻轉過來戴在了左手上。這個時候,因為錶盤對著四人方向的而不能轉過來對著自己,所以錶轉向了相反的方向。
「把它改成正確的方向就會變成這樣。」牛男摘下表帶,將表上下調轉重新戴在手上。「指標停下不是在十一點半,而是五點半。肋從床上掉下來是在深夜十一點半,所以和手錶的故障沒有任何關係。」
正確的手錶顯示
「那麼沙希桑是故意說出錯誤的推理吧。為什麼要特意做庇護真兇的事呢?」
「因為知道了真正的犯人——也就是齊加年老師,他並不想殺害我們。」
愛莉緩緩地措辭回答。
「不想殺害我們?這是怎麼回事?」
「就是這個意思。齊加年老師只殺了我們一次,復活之後再也不想殺我們了。
既然他用扎比面具遮住了他的臉,他就知道我們是有可能復活的,這一點是毫無疑問的。如果他願意的話,殺死他們的肚子裡的蟲子是很容易的。只要把四具屍體綁在柱子上,如果復活過來的話,就按順序挖肚子就行了。但是他並沒有這麼做。」
「越來越不明白了。那麼為什麼要庇護犯人呢?」
「是因為老師偽裝成了自己是被殺的。之所以做出如此精緻的模仿,是因為他想假裝成被害者,和我們一起回本土去吧。只要老師的身份沒有暴露,他應該會繼續扮演被害者的角色。
三天前的晚上,我聽了店長的講述,知道了犯人是齊加年。但是如果走進餐廳追問老師的話,不知道老師會作何應對。如果身份暴露了的話,就沒有繼續偽裝成被害者的理由了。本來他就不想殺我們,所以不要貿然刺激才更安全。」
「其實我們也沒有懷疑齊加年桑,那就不是沒有必要特意說出扯謊的推理嗎?」
「這是為了幫人嘛。」愛莉瞥了一眼牛男的臉。「那個時候,店長被海鳥啄食得遍體鱗傷。不管怎麼說都不能把那樣的店長丟在沙灘上。但是如果證明店長他不是犯人的話,大家肯定會再開始自顧自的推理了。因為聚在一起的都是作家,所以誰也不能放任眼前的謎團不管吧。如果有人不小心發現真相就致命了。所以我和店長絞盡腦汁,想出了誰都不會成為犯人的推理。是不是做得很好?」
「居然考慮到這種地步。」饂飩半信半疑,「但是為什麼你知道齊加年桑是犯人呢?而且齊加年桑的目的是什麼?」
「你冷靜一點,凡事都要講個先後順序。」
牛男靠著船舷叼著根菸,剛想點火卻發現沒有帶打火機。操舵室的肋那裡應該有打火機,但牛男並不想去拿。
「我們之所以能夠注意到真相,是因為齊加年犯了一個錯誤。」
「是在現場留下了掌印嗎?」
「不是。齊加年臉上流血,趴在二樓的走廊倒下。走廊裡遍佈著血跡,從欄杆縫隙掉下來的血在一樓的玄關大廳也形成了汙漬。
當我從二樓的走廊向下看一樓的時候,從屍體的臉上流出來的血看起來像是垂直落在一樓的地毯上。仔細想一想的話,這是很蹊蹺的。」
「為什麼呢?物體從上往下落不是很自然的事嗎?」
饂飩歪著腦袋。
「問題是血看起來是垂直落下的。雖然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滑坡,但天城館的地板傾斜了五度左右。但是即使地板傾斜,液體也會受重力驅動而垂直落下。在天城館裡,液體應該看起來像是斜著掉在地板上的。」
「走廊的高度是5m左右,如果地板的傾斜度是五度,應該偏移了tan5°×500=43.75cm。」
愛莉將雙手張開與肩膀相同寬度說道。
「就是這樣。這是一樓地毯上的汙漬不是真的的證據。那是有人偽裝的,想讓人看起來像是從二樓滴下了血。當然,有必要做這種工作的只有齊加年了。」
「為什麼他要做這麼麻煩的事?即使齊加年桑是自殺,從臉上流血而死也是真的,所以沒必要偽裝血跡。」
「不對。如果你想偽裝成被人襲擊而自殺,就需要從現場移除兇器。如果和屍體一起沾著血的兇器掉了的話,不管怎麼說都會留有自殺的餘地。那麼如果不在現場留下兇器而死的話,該怎麼做才好呢?只能在別的地方讓自己受了傷,然後處理掉兇器,然後移到屍體的發現現場。話雖如此,如果一邊滴著血一邊走動的話就沒有意義了,一旦受傷止血,就必須在從攝取遲效性的藥物到藥物產生效果的時間內,快速地移動到現場。
只是在這種情況下也有一個問題。屍體發現現場本來應該有的血跡就會消失。所以齊加年預先把自己的血採集出來,撒在走廊和大廳的地毯上。」
「原來如此。偽裝工作成了犯人的致命傷了是嗎。」
饂飩低頭看著焦黑的齊加年,臉頰抽動著。
「把扎比人偶的泥挖掉,塗在臉上也是出於同樣的理由。乍一看似乎嘗試用泥止血,但實際的目的是用泥弄髒走廊,偽裝成是在那個地方受了重傷。」
「但是為什麼在一樓的地毯上滴了血呢?如果只滴在二樓的走廊裡,說不定就不會被看穿真相了。」
「光是倒在走廊裡,就很難讓別人找到屍體吧。在誰都沒發現的期間,時間就過去了,然後自己就復活了也是有可能的。齊加年有必要把自己死的地方讓別人發現。」
「嗯嗯?那麼,不在二樓的走廊裡,而是在更顯眼的地方死不就好了嗎?」
「他一開始應該也是這麼想的。我認為齊加年大概是在那裡不小心受傷的。
事件發生後,玄關大廳的照明燈就不亮了吧。球狀的照明燈就懸掛在那傢伙死去的二樓走廊附近。
由於地板傾斜,像鐘擺一樣的照明燈看上去向走廊一側傾斜。在某一刻,他看著風景的時候,後腦勺撞到了照明燈上。他雖說自己聽到雷聲後就往外看,但也許是被雷聲嚇得向後跳了吧。球狀燈像鐘擺一樣搖晃,會回到原來的位置。再加上地板是傾斜的,應該會感覺到自己的臉被狠狠地砸了一下。他的臉受傷後,不小心把血滴在走廊的地板上。
齊加年著急了。一旦被人發現了這個血跡,就會知道有人在走廊受傷後又轉移了的事。如果受傷的地方和死的地方不同的事暴露了的話,就有可能順藤摸瓜地看穿兇器和血跡的偽裝。
於是齊加年進行了逆向思考。他放棄了隱藏血跡的念頭,直接在二樓的走廊裡終結了性命。
但是如果屍體沒有被發現就沒有意義了,所以偽裝成是從二樓滴下了血,在一樓的玄關大廳裡偽造了血跡。」
「為了讓別人發現屍體做到了這種地步,又有什麼意義呢?」
饂飩按著太陽穴艱難地思考著,愛莉正要開口,牛男伸出右手製止了她。
「要理解齊加年的所作所為,就必須要弄清楚他的企圖。正如沙希剛才所說,齊加年的行動有不一致的地方。明明在殺我們,卻感覺不到對我們的殺意。如果他真的很恨我們,只要殺了我們一次後再束縛住我們的身體,即使再復活的話就把肚子挖出來就好了。
回顧齊加年所做的事情,可以看出那傢伙有兩個目的。
第一個目的,是殺死我們四人一次。所謂的「殺人」,並不是要懲罰對方或消除仇恨,而是在物理意義上停止生命活動的意思。我們被殺是有原因的——這件事後話再說。
第二個目的,是除非有必要不再殺更多的人了。換句話說,就是不讓復活過一次的人再死了。」
「是犯罪之後心境產生了變化嗎?」
「不對。齊加年不是以殺人為樂的狂魔,他只是個麻醉科醫生。只是因為某個理由才對我們動手的,從一開始就沒有想過要殺人。到今天為止還沒有殺死我們,就這樣讓我們活著回到本土去,這就是最好的證據。
之前,齊加年在復活後,立刻向我和肋說明了寄生蟲。不希望我們誤以為自己成了不死之身,重蹈奔姆族的覆轍。
還有更簡單易懂的證據。齊加年在殺害我們的時候,是戴著扎比面具遮住臉的。如果願意殺我們兩次的話,就不需要遮住臉,立刻殺掉復活的人就可以了。把臉遮起來,是為了不再殺害復活後的我們——即保護我們的性命。」
「原來如此,這樣說也有道理。」
饂飩像是吃了苦瓜一樣的表情。
「話雖如此,即使死了一次,不暴露自己是犯人也是不容易的。因為我們在死後幾乎在同一時間就能復活。如果所有人都復活了,不管使用什麼把戲,最後復活的人就是犯人。」
「確實,如果不採取什麼手段的話犯人就很容易會暴露的。」
「嚴格的說,在事先死了的狀態下來到這個島也是大膽之舉。這是你的推理吧,但是不巧的是,已經證明了在登上游艇的時候沒有人是死了的。齊加年是自動門的感應器能很好地感應到他;你是在黑暗中發現穿環脫落了;肋斷了胳膊感覺疼;沙希也從手指上流出紅色的血;我還活著的事也和沙希作證說的一樣。剛才也說明了發生一氧化碳中毒的推理是胡說八道的。我們來到這座島的時候,犯人還活著,這是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