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辛斯若有所思地舔著豐滿的下唇,盯著玻璃被打碎的櫃子。
「為什麼多諾霍沒有發出警報呢,巡官?」羅威喃喃地說,「如果多諾霍在追趕這個戴藍帽子的人,為什麼沒人看見他跑出去呢?」
「還有最重要的是——」佩辛斯的聲音很低沉,「多諾霍在哪裡呢?他為什麼還沒有回來?」
「我不知道。」巡官粗暴地回嘴,「可是我告訴你事情就是如此。」
「我害怕的是——」佩辛斯的語氣很奇怪,「恐怕發生了相當可怕的事。而且,爸,事情不是發生在藍帽子身上,而是發生在可憐的老多諾霍身上!」
大夥兒都沉默了。巡官開始在鋪著石磚的地板上踱步。
佩辛斯嘆了口氣,又彎腰去檢查櫃子。玻璃櫃內的每本書後面都放了一張摺疊的卡片,前面則擺著一個更大的名牌:印刷商威廉·賈格爾絕版珍藏之作。
「伊麗莎白時代的?」佩辛斯問。
喬特博士心不在焉地點頭。「是的。薩姆小姐,這些收藏很有趣。賈格爾是倫敦著名的印刷商兼出版商,他印刷、出版了第一套莎士比亞全集。這些東西都來自塞繆爾·薩克森的收藏——天知道他是怎麼從倫敦買來的!他是個出名的小氣鬼。」
「我可不會這麼說。」羅威淺棕色的眼睛裡閃起一點兒亮光。
「喔,純粹從藏書家的角度來說。」喬特博士匆匆加了一句。
「好了。」巡官不耐煩地說,「我要查檢視。」
需要查的事情很多,結果卻什麼發現也沒有。在喬特博士的協助下,薩姆巡官驚動了不列顛博物館內所有的工人——裝飾師傅、油漆匠、水泥匠、木匠——挨個兒詢問他們前一天的事情。他們沒有一個人記得看見一個戴藍帽子的人進入或離開薩克森室,也沒有人記得失蹤的多諾霍具體的活動。
之前徘徊在薩克森室被年輕的羅威先生纏著說話的佩辛斯,此刻匆匆走入閱覽室,滿臉放光。巡官正在徒勞地質問工人。
「爸爸!我想有件事……你不介意我不跟你回辦公室吧?」
她這話一齣,猛地喚醒了巡官的父親權威,他擺出一副嚴厲的模樣:「你要去哪裡?」
「吃午飯。」佩辛斯愉快地說,偷偷瞄了一眼皮包裡的鏡子。
「哈!」巡官說,「吃午飯,嗯?」他看起來有些傷心。
「我猜是和年輕的羅威吧!」喬特博士咧嘴笑笑,「對這麼嚴肅的文學主題而言,那年輕人真是不可救藥的輕浮。啊,他來了。」他說話時,羅威拿著帽子和手杖走來了,「羅威,今天下午回來嗎?」
「如果我可以離得開的話。」年輕人咧著嘴笑,「莎士比亞已經等了三百多年,所以我想他可以多等一會兒。巡官,你不介意吧?」
「介意?介意?」巡官怒聲說,「我憑什麼要介意?」他在佩辛斯的額頭上狠狠吻了一下。
年輕的一對輕快地走出房間,談得很投機,好像話題是從遠古時代開始的,可能會持續到永恆,把沉默留在此處。
「唉——」巡官嘆了口氣,「我看我也該走了,就拜託你睜大眼睛吧!如果你聽到了任何多諾霍的事,或他找上了你,打個電話給我。」他給了館長一張名片,無力地和他握握手,跌跌撞撞地走出了閱覽室。
喬特博士若有所思地看著他寬大的背影,用名片輕敲著嘴唇,輕輕地吹著口哨,走回了薩克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