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聽起來——」
「蔑視這個故事?你是收藏家嗎,羅登巴爾先生?」
「收藏家?」
「什麼都算。書籍、硬幣、郵票?芭比娃娃?」
「不,我哪種也不收藏。在我買這家書店前,我小打小鬧地收集點兒書,但是你不能同時收集又買賣某樣東西,所以我從前的收藏便成了我的書店存貨的一部分。我在家裡還有一堵書牆,但裡面的書也只是為了閱讀和參考。那些書本身倒是收集了不少灰塵,但這還不足以讓它們成為收藏家的藏品。芭比娃娃又是從哪裡來?」
「我記得是馬特爾公司。我剛剛提到只是因為有些人會收藏,但是你我都不。」
「咱們意氣相投。」
「確實。我收藏《本傑明·巴頓的傳奇一生》,羅登巴爾先生,但並不是因為我是一位奢侈的崇拜者,無論是對這個故事還是其作者。只說我這麼做是有理由的可以嗎?」
「當然。」
「我擁有我告訴過你的書,還有很多其他的書。這幾年來,這個故事已經被編輯們廣泛地選擇收錄了,當然我並沒有試圖把這些全都收藏起來,我只是選擇了十幾個我喜歡的來收集。在斯克里布納出版社買下《爵士時代的故事》的幾個月前,科利爾的雜誌發表了它。我敢說,科利爾的這一期要比書的數量少多了,當然想要爭取得到它的收藏家也少了很多。」
「我猜你就有這麼一本。」
「我有兩本,」他說,「我買了一本品相還好的雜誌,只是封面有一些損壞。但裡面的書頁都還在,而詹姆斯·蒙哥馬利·弗蘭格畫的本傑明作為一個老年嬰兒的插圖也在,那幅畫真是既可怕又美好。順便說一句,這兩個詞原本是同義的。」
「我知道。」
「然後,我又找到一本品相特別好的,幾乎可以算是完美無缺,而價格並不比我不得不付給封面上有咖啡汙漬的那本貴多少。所以我買下了它,我不需要這麼多本,所以我可以賣掉一本。但那也賺不了多少錢,而且我也不需要錢。」
「那為什麼不留著呢?」
「那正是我的想法,蒸汽機車的收藏家可能會有所不同。他們可能沒有足夠大的空間保留重複的東西。但是一本舊雜誌不會佔用太多的空間。」
「的確是這樣。」
「對我這樣只收特定藏品的人,羅登巴爾先生,空間並不是一個問題。但你能猜到問題是什麼嗎?」
我沒有花太多的時間去想便回答道:「找到你想要收藏的東西。」
「你也許的確不是一位收藏家,先生,但你對收藏家的難處有透徹的洞察力。當然,你是非常正確的。我聽說,鯊魚必須一直保持遊動。如果停下來,它就會淹死。你認為這是真的嗎?」
「我對鯊魚不太瞭解。」
「你以前沒聽說過嗎?關於它們需要保持向前遊?沒聽說過?如果是這樣的話,你現在比以前又多知道了一件關於鯊魚的事情。不過這個新的知識可能不準確。」
「但是可以作為談資。」
「是的,咱們現在的談話不是恰好佐證了這一點嗎?而且,收藏家與鯊魚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無法想象的貪婪。如果一個人無法再收藏新作,他又如何才能保持對收藏的興趣呢?而當收集的興趣集中於一個簡單的故事時,他又如何得以繼續尋找新的材料來收集呢?」
確實是。他要怎麼做呢?
他說:「於是他開始去尋找其他相關物品。你知道羅達·羅達嗎?」
「這是我好幾年來都沒有再聽到的名字。」
「你真的知道?」
「如果它們還在的話。我會告訴你,那要追溯到我在俄亥俄州的小時候。我們家旁邊的院子裡有一棵特別大的老垂柳,它的根部會一直長到下水道里面。所以每到那時我媽媽會打電話給羅特·羅特的人,他們的卡車會來,然後開始幹活兒。我想,他們是在切開樹根,好打通下水道,這樣的話我們的下水道就不會堵塞,至少是直到柳樹的根再次長出來對其進行新一輪的攻擊之前。」
我對著記憶搖了搖頭。我還記得在他們卡車上的標誌,還有它開動時發出的音樂鈴聲也強行進入我的大腦裡。「鈴聲唱著‘麻煩走了,衝進下水道’,」我說,「要是真那樣就好了。我不記得上次看到羅特·羅特卡車是什麼時候了。我不認為你在紐約會有機會看到這樣的車。」
他臉上的表情讓我從回憶中醒來。
「但是我不認為你說的是羅特·羅特的工人。」我說,「是嗎?」
斯克里布納父子(charlesscribner’ssons)出版社出版的《斯克里布納》雜誌,是於一八八七年至一九三九年在美國發行的雜誌。該雜誌是第一家引入彩色插圖印刷的刊物,發行期間有很多名人為其撰寫文章。包括海明威和總統羅斯福。一戰後銷量下滑,最終停業。
威廉·福克納(williamfaulkner,1897—1962),美國作家。曾獲諾貝爾文學獎、普利策獎小說類,和美國國家圖書獎。他的作品受愛爾蘭作家詹姆斯·喬伊斯的意識流寫法的影響。代表作為《喧譁與騷動》。
馬克·特里仿古防塵書衣印刷店(markterry’sfacsimiledustjacketprintshop)建立於一九九五年。專門翻印一九七六年以前出版的精品書的防塵書衣。至二〇一六年九月,店裡已收集有近五萬本舊書的防塵書衣設計。
可怕(awful)一詞在十四世紀時意為「美妙而有啟發性的」,來自詞根「awe」(驚歎),後演變為「可怕、糟糕」的意思,原義則由「awesome」一詞繼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