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的。在哪裡?」
「我能想到的唯一地方是三個人。」
「我想我們是兩個人。」
「耶穌啊,你覺得我連數都不會數嗎?是三個人,麥迪遜大道上的咖啡店。」
「對不起,我以為——」
她說:「兩點半在三個人見。如果你三點半的時候出現在兩個人那裡,你就去見鬼吧。」
***
它是一隻壁虎,好吧,一隻和電視上一模一樣的壁虎,帶著澳大利亞口音。她穿著一件無袖的粉紅色上衣,外面套著一件牛仔夾克,而當她滑到我對面的座位坐下時,也同時脫下了夾克。
她準時出現在門口的時候,我已經等了近十分鐘。「嗯,你在這裡,」她說,「就像你承諾的那樣。但你還承諾了別的。」
「哦,對。」我遞給她一個信封。那是我客戶遞給我的最後一個,我沒有開啟的那個。今天早上我從書店裡把它取出來的時候檢查了裡面的內容,就像她現在做的那樣,把鈔票放在腿上,一張張仔細地數了數。我一邊看著她胳膊上的小壁虎,一邊盯著咖啡廳入口。
我相當肯定壁虎哪兒也不會去,我更關心誰有可能從門外走進來。不會是利爾波德,除非有人能給出立即治癒開放空間恐懼症的方法,而像克洛伊一樣的女人卻可能會準備文身以外的保護措施。
「這是五千美元。」她說。
「我是說話算話的男人。」
「嗯,你還有更多話要說嗎?你說這些是聽講費。我想你已經足夠引起我的注意了。」
我說話的時候,她手裡握著那些鈔票,放在膝蓋上,把它們展開成扇形,然後又聚在一起。當侍者過來加冰茶時,她挪了挪包擋住那些現金。在侍者離去後,她的手又重新玩起鈔票來。
我說完之後,她把鈔票放回到信封裡。她說:「假如我說不。你又會怎麼樣?」
「那我會失望的,但這不會是第一次。」
「然後呢?」
「我的客戶會失望的,但是他必須學會承受生活中的失望。」
「我要把這五千退還給你嗎?」
我搖搖頭:「只要出現,你就賺到了這五千。」
「但是我可以賺更多。就為了把勺子。」
「沒錯,是這樣的。但不是隨便什麼勺子,我不知道你是否知道我的意思,我是指——」
「有四把勺子,」她耐心地說,「在玻璃櫃裡,與其餘的那個叫什麼的人做的其他銀器一起。」
「邁耶·邁耶斯。」
「啊哈。代表來自特拉華州的愷撒·羅德尼勺子上是他騎著的馬。賓夕法尼亞州的本傑明·富蘭克林是一把鑰匙,源於他用風箏做的那個實驗。新澤西州的約翰·哈特是一隻鹿頭,帶著鹿角什麼的。我不知道他是誰,也不知道那隻鹿是什麼來頭。」
「我也不知道他是誰,但我認為這是一個雙關語。哈特是公鹿的另一個名字。」
「我打賭就是這個原因,」她說,「因為第四把勺也是這樣在人名上做文章。佐治亞州的巴頓·格威內特,巴頓與紐扣同音,哈,所以就是一枚小小的紐扣。那是你唯一想要的一把?你不在乎其他的勺子?」
「就是那一把。」
「如果我把它帶給你,然後會發生什麼?」
「你會得到兩萬美元。」
「這還不算你剛剛給我的錢。是再加兩萬,共兩萬五。」
「原來你對數學也很擅長。」
她納悶地看了我一眼。「你看,」她說,「我基本上是隻隨波逐流的懶蟲,是生活裡的小人物,沒什麼大作為,明白嗎?我去大學上課,每年念一門或兩門,但永遠不會獲得學位。我不想要什麼學位,因為那樣做只會讓我的資歷過高。」
「在什麼方面資歷過高?」
「在任何事情上。我可以教瑜伽,只是我討厭教課,我是瑞典按摩法、指壓按摩法和科布倫茨反射按摩法的專業按摩治療師,但我發現我討厭碰觸陌生人。你看到我在用你給我的錢做什麼了嗎?」
「在你把它們數完了以後?把它們當牌洗,看起來像是。」
「我在把玩它們,」她說,「我從來沒有拿到這麼多現金的可能。所以,如果我把玩它們,那麼它就是用來玩兒的錢,我不必害怕它。我應該拿這些錢做什麼呢?」
「想做什麼都行。」
「比如把它們存在銀行裡?」
「如果你想的話。」
「但你不會。」
「嗯,因為某人某天可能想知道它來自哪裡。」
「明白了。所以我應該留著現金,把它們放在某個安全的地方。」
「我就是一直那麼做的。」
她的眼睛眯起來了,我可以看到她在考慮要不要做。「昨天晚上來的是你,」她說,「我進門的時候他很激動,說是他買到了這本書。但是昨天晚上你使用了不同的名字。」
「確實。」
「一個化名,我記得人們是這麼說。」
「那是在你經常使用另一個名字的情況下,」我說,「我昨晚只能算是為那個場合臨時假設了一個名字。」
「而她以為你只是一個靠低租金勉強過活的男人,守著家破書店還有一隻貓。」
「珍妮。」
「是的,化名珍妮。‘你和他在一起會很開心的’,她說。就好像她是要成大器的,而我不是,所以我有的是時間可以浪費在和我一樣的失敗者身上。」
「像我這樣的失敗者。」
「啊哈。像你,無名小卒,生活裡的失敗者。可是同時,你有這些現金,多到你知道不能把它們留在銀行裡。」
「我也不是天天財源廣進。」
「但是當你想要的時候,你就有法子賺一些。」
「嗯,一般來說是那樣的。」
「你以老派的方式賺錢。你去偷。」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放鬆下來。「好的。」她說。
「好的?你的意思是你會做嗎?」
她點點頭:「不然我還要考慮多久啊?我今晚把勺子從櫃子裡拿出來,明天下午把它帶到你的書店。兩萬美元?」
「我會把它們準備好。」
「太好了,」她站起來,猶豫了一下,「呃,我的冰茶……」
無名小卒,生活裡的失敗者,告訴她,他會幫她付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