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收集紐扣呢？
我儘可能地忍了好久，但最終還是不得不問。
「為什麼有人收集任何東西呢，羅登巴爾先生？我熟悉所有的理論，相信你也一樣。在無序的宇宙中創造出有序的錯覺。積累某種東西，以這種方式反映出自己值得吹捧的一面。給自己一個挑戰，並向其進軍。掌握各種不同型別的郵票、硬幣、書籍或小部件，擁有同型別中最好的那件，或者最稀有的那件，再或者以其他方式超越其他收藏家。
「很多男人晚年時開始收藏東西。他們已經功成名就，賺了些錢，想以一種享樂的方式來花錢。如果可以收藏一幅畫為什麼要再去買上一份股票呢？我的藝術作品集，普格拉什先生可以宣佈，他可以朝他牆上掛的各幅畫作揮揮手。等他的牆上掛不下了，他可以借給博物館一些畫。畫框下的小黃銅板上會寫：羅素·n.普格拉什收藏系列，然後普格拉什先生便可以沐浴在藏畫換來的光輝和榮耀之下。」
「但是你很早就開始收藏了。」我猜。
「我天生就有這種衝動，」他說，「我嘗試了很多不同的愛好，像普通男孩那樣。從銀行取來一整卷的硬幣，我會把它們按日期和造幣廠分類。我還撿過街頭的瓶蓋，試著看看能找到多少種不同的瓶蓋。」他嘆了口氣，「然後有一天，我姑姑給了我一小把紐扣。各種奇怪的紐扣，從大衣和連衣裙上掉下來的，我猜。就是那種在針線盒裡摞成堆的紐扣，絕對不會被使用但也不會被丟掉。‘給你的紐扣，我的小巴頓。’」他和我對視了一下。「我的名字，」他說，「實際上並不是史密斯。」
「真讓人感到震驚。」
「我的名字其實是博騰·巴頓五世。」他看向不遠處，陷入回憶，「我的太太祖父是第一個博騰·巴頓，他的名字是沿用了母親的姓氏。他很喜歡這個名字，便把它傳給他第一個出生的兒子，我的曾祖父，他一輩子聽著別人叫他小巴頓。他唯一的兒子是我的祖父博騰·巴頓三世，在小時候被叫作博提，之後是博特，當那位先生給這個世界添了一個男孩的時候，這個家庭傳統已經根深蒂固。巴頓三世便跟著給下一代取名為四世。」
「就是你的父親。」
「大家都叫他巴斯特。‘我是巴斯特布朗，我住在一隻鞋子裡。’一句傻乎乎的標語，但是容易讓人記住，也許這樣它才能幫著賣鞋。我父親比巴斯特厲害，但他以這個暱稱為榮，所以這可能很適合他。無論如何，在他經歷豐富的一生中，他娶了一位妻子，而她為他誕下了一位繼承人。我已經告訴過你，我不可避免地被給予了同樣的名字，你也許可以猜到我隨之的暱稱。」
「‘他可愛得像個釦子’，一些女性親戚們這麼說我，就是這樣。我想更令人驚奇的是，這個名字經歷了五代博騰·巴頓才被叫了出來。我倒是很喜歡這個綽號，所以很高興被人這麼叫。」
於是姑姑的幾顆紐扣便這樣成了終生的追求。在某時某刻，收集的硬幣被花掉了，瓶蓋也被扔掉了。親朋好友被告知，要把他們所見的各種吸引人的，或者罕見的紐扣都攢來交給年輕的巴頓來收藏。
然後一件接著一件，到政治紐扣，到本傑明·巴頓。
還有巴頓·格威內特。
美國布朗鞋業的標題語。巴斯特和他的小狗原是卡通人物，在一九〇二年被創作出來。一九〇四年布朗鞋業的創始人買下其版權，用它來作為公司兒童鞋的吉祥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