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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場(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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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菲警官轉頭問客串了半天看門狗的高個兒醜男子:「夥計,有沒有誰想溜?車門有沒有開過?」

「沒有。」好幾名乘客合唱般同聲回答。

達菲這才走到駕駛座旁。「喂,司機!馬上把車開到終點站,停到綠線車庫裡去,馬上!」

紅臉的愛爾蘭裔年輕司機低聲說:「警官,可是那不是我們的車庫。這是第三大道線,我們不——」

「少囉唆!叫你開就開。」達菲呵斥了一聲,又轉頭對第九大道的執勤警員下令,「你鳴警笛,要車子讓路。你——叫什麼名字?」

「西滕費爾德,八六三八號。」

「嗯,西滕費爾德,你也同時看守前門。剛剛有人想下車嗎?」「報告警官,沒有。」

「司機,我問你,西滕費爾德來之前,有人想下車嗎?」

「沒有。」

「很好,出發吧!」

電車緩緩開動,達菲回到屍體這兒來。徹麗正在啜泣,波盧克斯輕拍她的手安慰她。德威特則皺著一張臉,彷彿保護屍體的衛兵似的,直挺挺立在朗斯特里特的前面。

電車駛進空曠的紐約綠線車庫,回聲隆隆作響。一大群便衣警員靜靜站立著,看著車子開進來,車庫外面依然大雨傾盆。

灰色的頭髮,堅硬的下巴,嵌在醜陋得近乎滑稽的臉上的銳利的灰眼睛——這是個巨人般的大漢,他用手拍拍車子後門。看門的莫羅趕緊高聲喊達菲,達菲走過來,一眼就認出了薩姆巡官那獨一無二的龐大身影,忙不迭地拉開車內拉桿,雙開車門開啟了。薩姆巡官上車後示意達菲關門,又對等在車外的警員做了個手勢,這才順著走道往前走。

「嗯,處理得不錯。」薩姆似乎漫不經心地瞧著屍體,「達菲,怎麼發生的?」

達菲小聲對著薩姆巡官的耳朵報告,薩姆巡官還是一臉無所謂的神情。「朗斯特里特,噢?那個股票商……嗯,誰叫埃米莉·傑威特?」

年輕女郎由中年護花使者護著走向前,中年男子帶著敵意瞪著薩姆。

「小姐,你說你看見這個人倒下來,在他倒下之前,你有沒有注意到什麼不太尋常的地方呢?」

「是的,」女郎激動地說,「我看見他的手伸到口袋裡拿眼鏡。他的手一定是被什麼弄傷了,抽出來時流著血。」

「哪個口袋?」

「他外套的左口袋。」

「什麼時候發生的?」

「呃,在車子停在第九大道前一會兒。」

「是多久之前呢?」

「呃,」女郎轉動著烏黑的眼珠,「車子重新發動後開到這兒大約花了五分鐘,而他倒下來距離車子發動有差不多五分鐘,呃,應該只有幾分鐘時間——兩到三分鐘吧——從他弄傷手到他倒下來。」

「不到十五分鐘前,對吧?左口袋,是嗎?」薩姆蹲下來,從臀部口袋摸出手電筒,用力扯開死者的上衣左口袋,用手電筒照著檢視口袋內部。接著,他滿意地咕噥兩聲,放下手電筒,改用一把不小的削筆刀,小心翼翼地割開口袋一側的縫線,再用手電筒一照,這樣就可以清楚地看到有兩件物品閃閃發光。

薩姆並不急著把東西拿出來,而是保持原狀繼續檢視。其中一件是個銀製眼鏡盒,薩姆仔細研究了好一會兒,裡面原來裝的眼鏡,現在歪掛在死者紫黑的鼻樑上。

薩姆再次把注意力移回口袋。另一件東西是樣奇特的小玩意兒,一個小而圓的軟木塞,直徑約一英寸,上面插了至少五十根尋常可見的縫衣針,每根針露出軟木塞約四分之一英寸,整體構成一個一英寸半的精巧兇器,每根針尖上有紅褐色的不知名物質。薩姆用刀叉起軟木塞前前後後細看,發現軟木塞另一面露出的針尖也同樣凝結著紅褐色的物質——一種焦油般的黏稠物質,他拿起來使勁聞了一下。「像黴掉的香菸的味道。」他回頭對達菲說。

達菲站在他身後探頭探腦地看著。「媽的,我寧可一整年不拿薪水,也不要碰這玩意兒一下。」

薩姆站起來,摸著自己的口袋,掏出一個小鑷子和一包煙,將香菸倒出來放回口袋。他熟練自如地用鑷子夾著軟木塞上的針,將軟木塞小心地從朗斯特里特的口袋取出來,放到剛剛騰空的香菸盒裡,接著,他低聲吩咐了達菲幾句話,達菲馬上走開了,不一會兒就帶來了薩姆要的東西——一份報紙。薩姆用了六張報紙把香菸盒包起來,再整個兒交給達菲。

「警官,這跟炸藥沒什麼兩樣,」薩姆露齒一笑,站起身來,「你就當炸藥般小心捧著,由你負責保管這個玩意兒。」

達菲一聽,緊張得全身僵直起來,拿東西的手伸得遠遠的,好像這樣才比較保險。

薩姆完全沒理會朗斯特里特同行一幫人的急切目光,徑自走到前門處,詢問司機和那裡的乘客,又回頭到後門一帶,用同樣的問題詢問售票員和乘客,最後,才又回到朗斯特里特的屍體前。他對達菲說:「還算好,警官,自從那傢伙從第八大道上車後,就沒人下過車……這樣吧,你讓莫羅和西滕費爾德回去,這邊人手夠了。還有,讓外面的人拉起警戒線全面封鎖這裡,安排所有乘客下車。」

達菲仍像捧著尊神一樣捧著那包致命的東西,從後門下了車,售票員也是一等達菲下車,就緊緊關上車門。

五分鐘後,後門再度開啟。從後車門外的鐵臺階一直到車庫的樓梯口,警察和刑警站成兩排。薩姆要求與朗斯特里特同行的這群人先下車。一行人成一列縱隊默默下了車,直接被領到車庫二樓的接待室,接待室的大門旋即關上,外面有一名警察站崗,裡面還派了兩名刑警負責監視。

朗斯特里特的同伴一行人下車後,薩姆又指揮車上所有其他乘客下車。他們同樣排成一列縱隊,像殘兵敗將一樣排了很長一串,通過兩排警察夾成的同樣的通道,來到二樓另一間頗寬敞的休息室,室內派了六名刑警看管。

現在,空空蕩蕩的車上就只剩薩姆單獨一人了——單獨陪著平攤在座位上的死者。他靜靜地瞧著那張扭曲變形的臉。在刺眼的車內燈光的直射下,死者的雙眼仍睜著,瞳孔詭異地放大。這時,外面救護車的鳴笛聲驚動了薩姆。兩名身穿白衣服的年輕男子先衝下車來,後面尾隨著一個矮胖的男子,戴著老式的金框眼鏡,頭上頂著一頂過時了的灰色小布帽——後面的帽簷翻起來,前面的則軟軟地垂著。

薩姆拉開後車門拉桿,探頭出去。「這裡,席林醫生。」

這個矮胖的人正是紐約地區的法醫,他氣喘吁吁地爬上電車,兩個助手跟著上了車。席林醫生彎腰檢視死者時,薩姆伸手到屍體左口袋中拿出那個銀製眼鏡盒。

席林醫生直起身來。「巡官,這硬邦邦的東西你要我在哪兒處理啊?」

「二樓。」薩姆促狹地擠擠眼,「把他抬到二樓接待室,讓他跟他的那堆朋友繼續開宴會,」他冷冷地補了一句,「這樣不是很好玩嗎?」

席林醫生指揮兩名助手抬屍體時,薩姆先下了車,叫來一名刑警:「副組長,你馬上去辦件事,我要你仔仔細細、從頭到尾搜一遍這輛車子,車上的每一片廢棄物都不能放過,全都收集起來。然後,順著朗斯特里特的那群同伴和其他乘客剛才通過警戒區的時候所走的路,也地毯式地搜一遍,我要百分之百地確定,沒有任何傢伙偷偷扔掉任何東西。皮博迪,這樣夠清楚了吧。很棒的一件差事,不是嗎?」

皮博迪笑起來,受命而去。薩姆接著又招呼道:「警官,你跟我來。」達菲仍誠惶誠恐地捧著那個用報紙包起來的兇器,有氣無力地笑著,一言不發地跟隨薩姆走上樓梯到二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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