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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場(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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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個問題,德威特,」薩姆改用一種全世界最和藹的態度問道,「你送過這種雪茄給售票員伍德嗎?在電車上或隨便哪個地方?」

「噢——原來如此,」德威特不緊不慢地說,「現在我明白了。」沒人接話。薩姆像老虎盯著獵物般看著德威特。

「我被將軍了,是嗎?」德威特壓著脾氣繼續說,「被將死了,嗯?巡官大人,你下了盤聰明的好棋。沒有,我從沒給過伍德雪茄,在車上沒有,在其他地方也沒有。」

「這太棒了,德威特,而且非常有意思,」薩姆咯咯地笑著說,「因為,我剛在屍體的背心口袋裡找到一支你這種特製的、帶子上同樣印著你的姓名縮寫的雪茄!」

德威特傻眼了,隨即無比痛苦地一直點著頭,彷彿他已預見了這個結果。他張開嘴,沒說出話又閉上,再張開,極其沉鬱地說:「我猜,接下來,我會因謀殺這個人的罪名遭到逮捕,是吧?」說完這句話,他開始笑起來——老人那種嘶啞而且難堪的怪笑,「我想,這不是做夢吧?我的一支雪茄在被殺的人身上!」他無力地跌坐在身邊的椅子上。

布魯諾鄭重地告訴他:「沒人說要逮捕你,德威特先生……」

這時,門口忽然湧來一大群人,領頭的身穿水上警察艇長制服。布魯諾停下來,用眼神向艇長示意,艇長點點頭走開了。

「大家都進來吧。」薩姆愉快地招呼道。

這群人怯怯地全進來了,其中一人正是那名愛爾蘭司機,帕特里克·吉尼斯,朗斯特里特被殺時開那趟電車的;第二個是細瘦的老人,衣衫很破舊,頭戴一頂鴨舌帽,他說他是彼得·希克斯,在紐約渡口工作;第三個是看起來一身風霜的電車稽查員,他說,他隸屬於越城電車的終點站,地點是四十二街的盡頭,正好在渡口那兒。

在他們身後則是好幾名刑警,皮博迪副組長是其中一名,達菲警官則在皮博迪後面,露出他那又寬又圓的肩膀來。所有人的視線立刻被帆布上的屍體吸引過去了。

吉尼斯只看了伍德的屍身一眼,就痙攣性地嚥了口口水,馬上嚇得轉過頭去,搖搖晃晃的,好像隨時會昏倒。

「吉尼斯,你要不要認真辨認一下死者?」布魯諾問。

吉尼斯說:「老天,你看他的頭……是查爾斯·伍德,是他。」

吉尼斯伸出一根顫抖的手指,指著屍體的左腳。由於在木樁上和堅硬的碼頭岸邊不斷地摩擦撞擊,屍體的褲管已爛得不成樣子;除了鞋襪套著的地方,左腿其他的部位完全裸露出來,可以清楚地瞧見一道很長的傷疤,扭曲而且十分猙獰,一直蜿蜒下來到鞋子裡——現在,在沒有活力的皮膚上,這道傷疤呈現出觸目驚心的青灰色澤。

「這傷疤,」吉尼斯啞著嗓子說,「我見過很多次。伍德剛到電車公司上班沒多久,就讓我看過他腿上的這道傷疤,那還是在我們被調來到越城電車上工作之前。他跟我說,那是很久以前他受傷留下來的。」

薩姆把屍體左腳的襪子脫掉,讓令人毛骨悚然的傷疤全部露出來。這道傷疤從足踝稍稍上面一點的地方一直延伸到膝蓋,下半段朝著小腿肚彎曲。「你確定這和你以前看到的是同一道傷疤?」

「是同一道傷疤,是的。」吉尼斯氣若游絲地回答。

「好,沒你事了,吉尼斯。」薩姆站起身,拍拍膝上的塵土,「該你了,希克斯,把你所知道的,包括今晚伍德的行蹤,通通講出來。」

細瘦的船員點點頭。「沒問題,警官。我和伍德很熟——他幾乎每天晚上都搭渡輪回家,因此總會和我碰面聊聊天。今晚,十點半左右吧,伍德和往常一樣又到渡口來了,也一樣找我聊天。現在我回想起來,他今天真的像有心事。我們天南地北地聊了一會兒,沒聊什麼正經事。」

「時間確定嗎——十點半?」

「當然確定,我們的工作是定點安排的——時刻表在那兒,時間一到準時開船。」

「你們談了些什麼?」

「呃——」希克斯咂了下牛皮般的厚嘴唇,說,「我們談得很隨便。我看見他手上拿著包,就笑他是不是昨天晚上又留在城裡找樂子了——你知道,有時他在城裡過夜,會隨身帶著乾淨的衣服——但他告訴我不是這樣,這是他今天休息時間買的二手皮包,原來的那個帶子壞了,而且——」

「什麼樣的皮包?」薩姆問道。

「什麼樣的?」希克斯抿著嘴唇想了一下,「媽的,沒什麼特別之處啊,就是個便宜的皮包嘛,隨便在哪裡只要花一塊錢就能買到的那種,四方形,黑色的,就是那種嘛。」

薩姆把皮博迪副組長叫來:「去樓上的候車室,看看有沒有人拿著希克斯形容的那種皮包。還有,從默霍克號開始搜起,找這樣的皮包——頂層甲板,操舵室,每個地方,從上到下徹底搜一遍。另外,水上警艇上有潛水員,也讓他們下水去找——有可能被扔到河裡了,也可能是落水時跟著掉下去的。」

皮博迪受命而去。薩姆轉過身來,正要開口繼續問希克斯,這時雷恩插了進來,語氣很柔和:「抱歉,我打個岔,薩姆巡官……希克斯先生,你們聊天時,伍德有沒有抽過雪茄?」

希克斯看著這幽靈一樣的詢問者,眼睛頓時瞪得如銅鈴大,但他還是毫不猶豫地說:「是的,我還向他要一支,那種克雷姆牌的雪茄很對我的胃口,他在口袋裡掏了——」

「我相信他掏的是背心口袋,是吧,希克斯先生?」

「是啊,背心口袋。然後全身的口袋全掏遍了,他告訴我,‘沒啦,我想全抽光了,彼得,這是我的最後一支。’」

「問得好,雷恩先生。」薩姆不怎麼甘心地稱讚一聲,「希克斯,你確定是克雷姆牌的嗎?他身上有沒有其他牌子的呢?」

希克斯不開心地回答:「我不是剛告訴這位先生嗎?」

德威特連頭都沒抬,坐在椅子上彷彿成了一塊石頭,眼睛空洞且滿是血絲,令人懷疑他是否聽見了剛剛的一陣問答。

「吉尼斯,」薩姆說,「伍德今晚上班時,有沒有帶著皮包呢?」

「帶了,」吉尼斯的聲音仍然有氣無力,「就跟希克斯說的一樣。他今晚十點半下班,那個皮包他整個下午都放在車上。」

「伍德住在哪兒?」

「威霍肯這一帶的小公寓——地址是波瓦德路二〇七五號。」

「有家人同住嗎?」

「我想沒有,至少我知道他沒結婚,而且在我的記憶裡,他從沒提過一句有關他家人或親戚的話。」

「還有一件事,警官大人,」希克斯插嘴道,「我和伍德聊天時,他忽然指著一個瘦瘦小小的怪老頭兒給我看。那老傢伙火燒屁股一樣匆匆忙忙下了計程車,溜進售票處買了張船票,然後將票扔進票箱,到候船室等船。從頭到尾鬼鬼祟祟,像怕人看到他一樣。伍德偷偷告訴我,那小矮子就是那個證券商,約翰·德威特;在伍德車上發生的那樁謀殺案,這老頭兒也攪在裡面了。」

「真的!」薩姆的聲音又大又急,「你說這是十點半左右的事,是嗎?」薩姆猛地轉頭看著德威特。約翰·德威特站了起來,又坐回去,呆呆地看著前方,兩手緊抓著椅子的扶手。

「說下去,希克斯,繼續說下去。」

「呃——」希克斯慢條斯理地說,「伍德看到德威特之後,好像有點兒……怎麼說呢,變得有點兒神經兮兮的……」

「德威特也看到伍德了嗎?」

「大概沒有吧。從頭到尾縮在角落裡,自己一個人。」

「還有呢?」

「沒啦。十點四十分船進來了,我也得幹活去了。我倒是看到那個德威特起身上船了。伍德和我道了別,也上去了。」

「你很肯定是那個時間,對吧——那趟船是十點四十五分開的,沒錯吧?」

「噢,真是瞎扯!」希克斯極其不耐煩地說,「這我講了一百遍了吧!」

「你先在一旁等著,希克斯。」薩姆推開希克斯,怒目圓睜地看著德威特,德威特心神不定地一點一點摘除他外衣上的毛球,「德威特!看著我。」德威特緩緩抬起頭來,眼睛裡滿是憂傷,連薩姆也覺得駭然。

「希克斯,伍德指給你看的是不是這個人?」

希克斯脖子伸得長長的,用懷疑的眼神非常慎重地端詳著德威特的臉。「是的,」最後他說,「沒錯,就是這個小個兒,警官大人,我可以跟你上法庭按著《聖經》發誓。」

「非常好。現在,希克斯,吉尼斯,還有你——電車稽查員,是吧,這裡沒你們的事了,到樓下去,但還不能走,等著我的招呼。」三個人不怎麼高興地下了樓。雷恩坐了下來,手拄著柺杖,憂傷地注視著德威特緊繃的臉孔。在雷恩如水晶般清澈深沉的眼眸深處,隱約浮著一層霧氣般的疑惑——懸而未決的一個判斷,一個問號。

「該你了,德威特先生,」薩姆聲如雷霆,徑直走到德威特跟前,「解釋給我們聽一下,為什麼你剛才說你搭乘的是十一點三十分的渡輪,而別人親眼看到的卻是,你十點四十五分上的船?」

布魯諾稍稍挪動一下身子,神情非常嚴肅地說:「在你回答問題之前,德威特先生,我有責任先警告你,你所說的任何話,有可能成為將來指控你的證據。這裡有警方的速記員,會記下你所說的每句話。如果你不願意回答,可以保持沉默。」

德威特艱難地嚥了口口水,用他細長的手指扶了扶衣領,努力扮出一個笑臉。「要命的結果,」他輕聲說,站了起來,「這是玩弄事實的代價……是的,各位,我剛才是撒了個謊,我搭的是十點四十五分的渡輪。」

「喬納斯,記下來沒有?」薩姆大叫道,「德威特,你為什麼要說謊?」

「這個問題,」德威特毫不猶豫地說,「我拒絕做出任何解釋。我和一個人約了在十點四十五分的渡輪上碰面,但這純粹是我私人的事,和這件可怕的殺人案件毫無關係。」

「很好,你約了某人在十點四十五分的渡輪上見面,那他媽的,為什麼十一點四十分你還在船上?」

「拜託,」德威特說,「請注意你的用詞,巡官,我不習慣以這樣的說話方式交談。如果你一定得把話說得這麼難聽,我拒絕回答你所有的問題。」

布魯諾飛快地拋了個眼神過來,薩姆只好把就要破口而出的話硬生生地收回來,深呼吸之後,又把聲調中的攻擊意味儘可能降到最低。「好的,請問你這是為什麼呢?」

「這樣好多了。」德威特說,「因為我等的那個人並沒有在約定的時間露面,我猜他可能有事耽擱了,便留在了船上,前後坐了四趟,直到十一點四十分,這時我放棄了,決定回家。」

薩姆冷笑起來。「你以為我們會相信你的這種解釋嗎?你等的那個人究竟是誰?」

「對不起,恕難奉告。」

布魯諾對著德威特搖搖手指頭。「德威特先生,你正把自己推到一個最不利的位置,你自己應該心知肚明。你剛剛說的話實在非常不可信——如果沒有具體的證據支援,在現在這種情況下,我們不可能相信你的這種解釋。」

德威特閉上嘴巴,兩手交叉於胸前,眼睛看著牆壁。

「很好,」薩姆明顯動了肝火,「也許你可以說說看,這個會面你們是怎麼約定的?隨便有什麼記錄都行——信件,或者約定時有人在場看見、聽見之類。」

「約會是今天早上用電話定的。」

「你說的今天早上,是星期三早上吧?」

「是的。」

「對方約的?」

「是的,打到我華爾街的辦公室。我公司的接線人員不留外面打進來的電話的記錄。」

「你原來就認識打電話約你的這個人?」

德威特保持沉默。

「你剛剛說,」薩姆毫不放鬆地追問,「你後來溜下船的唯一理由,是你等得不耐煩了,決定回西恩格爾伍德的家,是吧?」

「我想,」德威特無力地說,「你們不會相信我說的。」

薩姆脖子上的青筋頓時全浮起來了。「去他媽的,你完全說對了,我是不信!」薩姆一把抓住布魯諾的手臂,把他拉到牆角,兩人低聲商量起來。雷恩悠悠地嘆了口氣,閉上眼睛。

就在這時候,皮博迪副組長一馬當先,領著六個人從候車室回來了。後面的刑警抱著一堆黑色的廉價皮包,慌張地跟著衝進站長室。總共有五個皮包。

薩姆問皮博迪:「這些是幹什麼的?」

「你要我找的皮包,符合描述的全在這裡。還有,」皮博迪笑了起來,「六個憂心忡忡的皮包主人。」

「在默霍克上有收穫嗎?」

「沒有任何皮包的蹤跡,長官。另外,水上警察隊的那些傢伙泡了半天髒水,到現在為止,毫無進展。」

薩姆走到門邊,大吼一聲:「希克斯!吉尼斯!上來一下!」

一個船員和一個電車駕駛員跑著上了樓梯,臉上一片驚恐。

「希克斯,你看看這些皮包,有伍德帶的那個嗎?」

希克斯仔細看著地板上的那堆皮包。「呃——這——每個都很像,實在很難說。」

「你呢,吉尼斯?」

「我也覺得很難說,巡官,它們幾乎全是一個樣子。」

「好啦,你們滾吧!」兩人離開了。薩姆蹲下來,開啟其中一個皮包。清潔婦威爾遜太太低喊一聲,敢怒不敢言,接著抽抽搭搭地啜泣起來。薩姆拉出一團髒兮兮的工作服、一個午餐盒,還有一本平裝小說,頓時覺得一陣噁心。他接著開始對付第二個皮包,亨利·尼克森吐出一串憤怒的抗議聲。薩姆給了他冷冷的一眼,讓他閉上嘴巴,並且毫不客氣地扯開皮包。裡面有幾片硬紙板,裹著羊毛布,上面擺滿了廉價珠寶和小裝飾品,此外還有一堆訂貨單,都印了他的名字。薩姆把這個皮包放到一邊,再看第三個,裡面只有一條髒了的舊長褲和一些工具。薩姆抬起頭,山姆·亞當斯,默霍克渡輪的操舵手正緊張地看著他。「你的?」「是的,先生。」薩姆再開啟剩下的兩個:其中一個的主人是個高大的黑人碼頭工人,名叫阿利亞·瓊斯,他在包裡放了一套換洗衣服和一個午餐盒;另一個裝著三片尿布、半瓶牛奶、一本廉價書、一盒安全別針以及一塊小毯子,這是一對年輕夫妻的包,男的名叫托馬斯·柯康,懷裡抱著個快睡著、一臉不高興的嬰兒。薩姆打雷般的聲音似乎驚嚇了嬰兒,他古怪地看了薩姆一眼,在父親的臂彎裡扭了扭,把小腦袋埋在父親的肩膀上,忽然號啕起來,頓時,站長室裡響起一陣刺耳的哭聲。一名刑警偷偷笑起來,薩姆也開始苦笑,只好把所有的皮包物歸原主,讓他們離開。這時雷恩發現,不知是誰找來了幾個空袋子蓋在屍體上,他露出了欣慰的神情。

薩姆派人傳下命令,讓司機吉尼斯、電車稽查員和渡口職員希克斯離開。

一名警員進來了,低聲向皮博迪報告。皮博迪朗聲說:「長官,在河裡沒找到東西。」

「噢,我猜伍德的皮包一定被扔到河裡沉下去了,可能永遠也找不回來了。」薩姆抱怨道。

達菲警官這時砰砰地跑上樓,誇張地喘著大氣,手裡抓著大疊字跡潦草的紙張,指頭被墨水染得紅紅的。「樓下所有人的姓名和住址,巡官,通通寫好了。」

布魯諾快步湊上去,站在薩姆身後跟著看那疊渡輪乘客清單。兩人一張一張仔細過濾,好像想找出個什麼人一樣,最後,兩人彷彿相互慶賀般對視一眼,而且,布魯諾的嘴巴緊緊抿著。

「德威特先生,」布魯諾突然說,「朗斯特里特被殺時那趟車上的所有乘客,今晚只有你一個人在這趟渡輪上,有趣吧?」

德威特眨了一下眼,茫然地看著布魯諾的臉,然後,他纖弱的身體輕輕抖著,低下頭去。

「布魯諾先生,你所說的——」一片沉默中,雷恩冷靜的聲音傳來,「也許全是事實,但容我大膽地說句話,這一切尚不能證明德威特先生涉案。」

「啊?你說什麼?」薩姆反應激烈,倒是布魯諾只是不悅地皺著眉。

「親愛的巡官,」雷恩輕柔地說,「你當然也一定注意到了,從乘客叫嚷起來到你我上船這段時間裡,默霍克上有一部分乘客已經下船走了,這點你是否也考慮在內了呢?」

薩姆的話像火山爆發般地迸出來:「很對,我們會追查這些人的。」他幾乎就是在恐嚇,「你以為我們查不出來嗎?」

雷恩優雅地微笑著:「親愛的巡官,你以往偵破案件時,都像現在這麼肯定、這麼成竹在胸嗎?你怎麼知道沒漏掉任何相關的線索呢?」

布魯諾跟薩姆咬了下耳朵,德威特再次感激涕零地轉向雷恩。薩姆煩躁地晃動著他壯碩的身軀,向達菲警官吼著下了道命令,達菲遠離風暴般地立刻離開了。

薩姆朝德威特勾勾指頭。「跟我下樓去。」

德威特默默起身,跟著薩姆走出門。

三分鐘後,兩人又回來了,德威特仍緘默不語,薩姆的臉色也還像全世界都欠了他錢一般。

「什麼也查不出來,」薩姆低聲向布魯諾報告,「沒有任何一個乘客對德威特在船上的行動特別留意,可以證明他跟這件謀殺案有關。其中有個人說他記得德威特有幾分鐘獨自一人縮在一個角落裡,德威特自己則說,在通電話定約會時,雙方說好儘可能在別人不注意的地方碰面。真他媽的見鬼!」

「但是,薩姆,這樣不是反倒對我們有利嗎?」布魯諾說,「這不就說明伍德被人從頂層甲板扔下去時,德威特並沒有不在場的證明?」

「我他媽的是希望有人看到他從甲板上下來。現在,你說我們要怎麼處置他?」

布魯諾搖著頭。「今晚暫時先算了吧。畢竟他還算個有頭有臉的人物,我們在有所行動之前,必須握有更確切的證據在手。你派兩個人隨時盯住他,儘管我相信他不至於就這麼鞋底抹油開溜了。」

「你是頭兒,你說了算。」薩姆走向德威特,直視著他的眼睛,「今晚就到此為止,德威特,你可以回家了,但請你隨時和地檢處保持聯絡。」

德威特一言不發地起身,機械性地整整上衣,將那頂氈帽重新戴在灰白的頭髮上,環顧著周圍這一切,然後嘆了口氣,沉重地走出站長室。薩姆立刻用手指示意,兩名刑警默契十足地匆匆跟了上去。

布魯諾穿上外衣。室內,眾人開始抽著煙七嘴八舌起來。薩姆叉開腿對著死者,彎下腰掀開屍體上的袋子,看著那個爛成一團的頭顱。「你還真他媽的笨,」他低聲咕噥著,「在你那封神經的信裡,你至少可以寫出殺害朗斯特里特的這個兇手x的姓名……」

布魯諾也走了過來,拍拍薩姆厚實的肩膀。「好啦,好啦,薩姆,提起勁來。對了,頂層甲板有沒有叫人拍照存證呢?」

「小鬼們正在拍。噢,達菲,怎樣?」達菲忙得跟條狗一樣又喘著氣進門了。

達菲搖著他那顆沉沉的腦袋:「查不出哪些人先走了,連大致的人數都不知道。」

接下來是很長一段沉默的時間。

「這是什麼破爛案子!」薩姆獅子般的吼聲也很快被死寂的空氣吞沒。他頭昏腦漲,活像一條暴怒著追逐自己尾巴的狗,「我要帶幾個傢伙去伍德住的公寓翻翻。布魯諾,你呢?回家?」

「最好如此。希望席林醫生別錯過下半場。我陪雷恩先生走。」他轉過身,戴上帽子,看向雷恩坐著的地方,吃驚之色頓時浮上了他的臉。

雷恩一陣煙般早已消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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