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有份,」薩姆突然說,「你也在那裡。渡輪在新澤西那邊靠岸時,有人看到你們,你們兩個人。」
徹麗和波盧克斯絕望地對視一眼。女人較鎮定,緩緩地說:「好吧,那又怎樣?法律規定不行,是嗎?」
「一大堆的不行。」薩姆追問,「你們搭渡輪去哪裡?」
「噢,沒去哪裡,吹吹風,看風景。」
薩姆冷冷地哼了一聲。「老天,」他說,「你們這對寶貝是白痴嗎?你們指望我相信這個?」他一跺腳,「媽的,跟你們繞圈子說話,實在讓我厭煩、噁心。你們搭了渡輪,在新澤西那邊下的船,因為,你們兩個寶貝在跟蹤德威特那群人,對吧!」
波盧克斯怯懦地說:「徹麗,我們跟他們坦白好了,沒別的路可走了。」
她輕蔑地瞅了波盧克斯一眼,「你這可憐的傢伙,窩囊廢,人家還沒碰你一下就嚇得屁滾尿流什麼都招了,我們又沒做什麼犯法的事,是吧?他們又不能拿我們怎樣,不是嗎?你在那裡嚷嚷什麼!」
「可是徹麗——」波盧克斯攤開雙手,被貶損得不知說什麼好。
薩姆樂得讓這一男一女狗咬狗,他已經注意桌上的那個珍珠手提袋很久了,趁著這空當,一把拿過來,放在手上掂了一下重量……內訌突然中止了,徹麗看著沉重的手提袋在薩姆手中上上下下、上上下下……
「還給我。」她氣急敗壞地叫起來。
「重得很,不是嗎?」薩姆咧嘴一笑,「將近一噸,我實在很好奇……」薩姆的粗指頭迅速開啟手提袋,伸了進去。徹麗見狀,發出野獸般的叫聲,波盧克斯則瞬間面如死灰,下意識地要衝上來,眼明手快的布魯諾搶先一步從牆邊奔來,站到薩姆身旁。
薩姆掏出來的是一把珍珠柄的小口徑左輪手槍。他熟練地開啟手槍,檢查裝子彈的轉輪部分——裡面有三顆子彈——然後用手帕包了支鉛筆捅進槍管,發現手帕上並未沾上任何東西。薩姆又把左輪手槍湊到鼻子下聞了聞,搖了搖頭,把它扔回桌子上。
「我有執照。」女演員說,舔了舔嘴唇。
「拿來看看。」
她走到餐具櫃前,拉開抽屜,很快又回到桌邊來。薩姆檢查了一下執照,還給她。她沒再說什麼,坐了下來。
「現在,該你啦,」薩姆轉向波盧克斯,「咱們開啟天窗說亮話,你跟在德威特一群人的後面,到底想幹什麼?」
「我——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薩姆的視線落到手槍上。「你知道,這把槍在這兒,對小徹麗可不好,不是嗎?」
徹麗抽了一口長氣。「什麼意思?」波盧克斯嚇得目瞪口呆。
「今天晚上,在西岸線列車上,約翰·德威特捱了槍,已經死了,」布魯諾回答道——進門以來,這是他首次開口說話,「謀殺。」
四片嘴唇機械地重複著布魯諾說的最後兩個字,接著兩人又困惑又恐怖地看著對方。
「誰幹的?」女人低聲問。
「你們二位不知道嗎?」
徹麗豐滿的嘴唇這會兒顫動起來。波盧克斯忽然一個箭步上前,把薩姆和布魯諾嚇了一跳——他在薩姆還沒回過神來之前,已衝到桌旁,抓起那把左輪手槍。一旁的布魯諾高聲喝止,薩姆的手伸向槍套,女演員則尖叫起來。但波盧克斯並未進一步演出驚天動地的高潮情節,他手握槍管倒拿著武器,於是,薩姆的右手也停在槍套上。
「你們看!」波盧克斯急急地說,同時用抖個不停的手把槍遞向薩姆,「你們好好看一下里面的子彈,這不是實彈——都是空包彈!」
薩姆接過槍。「確實是空包彈。」他輕聲說。布魯諾注意到徹麗古怪地看著波盧克斯,好像她以前從未見過這個人一樣。
波盧克斯激動得有點兒語無倫次:「我上星期換的子彈,我一個人弄的,徹麗也不知道。我——我不喜歡她帶著真槍實彈跑來跑去,女——女人總不太在意這種事。」
「波盧克斯,為什麼只裝三顆子彈?」布魯諾問,「畢竟也有另一種可能,那就是空的彈膛裡曾有過實彈,不是嗎?」
「但我跟你說沒有就是沒有!」波盧克斯大叫,「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沒裝滿空包彈,但我就是沒裝滿。而且,今天晚上我們也沒搭那趟車,我們只到碼頭就回頭了,搭了下一趟渡輪回紐約,徹麗,你說是不是這樣?」
她木然地點點頭。
薩姆再次拿過手提袋。「買了列車車票嗎?」
「沒有,我們根本沒靠近售票視窗或車站一步。」
「但你們在跟蹤德威特那群人,沒錯吧?」
波盧克斯的左眼皮神經質地跳起來,有點兒滑稽,而且跳動的速度不斷加快,但他這會兒卻像只縮頭烏龜般緊閉著嘴巴,徹麗則垂著眼簾,瞪著腳下的地毯。
薩姆走進漆黑的臥室,一會兒,他走了出來,兩手空空。接著,他虛張聲勢地再次搜查起居室,無人說話。最後,他一言不發地轉身,步履沉重地踱向房門。布魯諾交代一聲:「請隨傳隨到,這是不能開玩笑的事,兩個人都是。」說完便跟在薩姆身後出了房門,走上過道。
等在室外的一幫刑警滿懷期待地用目光迎接薩姆和布魯諾,但薩姆只擺了擺手,領頭往電梯處走,布魯諾沮喪地跟了上去。
「你為什麼不扣押那把左輪手槍?」布魯諾問。
薩姆伸出一根粗手指按了電梯按鈕。「那對我們有什麼好處?」他煩躁地說。飯店的保安人員這時湊了過來,臉上的愁容愈發明顯。達菲警官也過來並肩等著。薩姆補了句,「毫無幫助,席林醫生說德威特的槍傷是點三八口徑的槍打的,而徹麗那把槍是點二二口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