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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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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讓我竊取花冠病毒株,還說它是蓮花

你是誰?中情局?克格勃?抑或摩薩德?

羅緯芝抱著雙肘,站在窗前,目光茫然地看著初春的城市。

救護車扯著裂帛般的鳴笛飛馳而過,所向披靡。其實是虛張聲勢,根本沒有必要。街上空無一人,商鋪大門緊閉,食坊沒有一點熱乎氣,既沒有食客,也沒有廚師。只有盛開的花朵和甜美的香氣依然開放與遊蕩,生機盎然地裝點著冷寂的城市。在這春光明媚的日子裡,所有的人都選擇龜縮在家裡,此刻封閉自己是最大的安全。

電話鈴響了。

羅緯芝嚇了一跳。人在漫無邊際遐想的時候,好似沉睡。

「你好。」她拿起電話,機械地應答。

「你好。羅緯芝嗎?我是文藝家協會。」對方是個女子,懇切地說。

「哦,你們還在上班?」羅緯芝驚詫。瘟疫期間,除了那些為了維持國計民生必得堅持的部門仍在勉力運轉,其他單位都處於半癱瘓狀態。藝術家協會似乎不在重要機構之列吧?看來這個協會要麼是極端敬業冒死上班,要麼就是另有使命。

「在上班,但不是在班上,而是在家裡。我是秘書藍晚翠,有要事相商,不知道是否打擾?」對方聲音甜美。

百無聊賴啊,有人來打擾,也是意外刺激。

「歡迎藍秘書。瘟疫這樣嚴重,你們還能做什麼事兒呢?」

「聽說它叫‘花冠病毒’。挺好聽的名字,沒想到這麼殘酷!死了這麼多人,既沒有特效藥,也找不到傳播途徑。這樣下去,事態也許會失控的。」藍秘書回應。

兩人議論了一會兒花冠病毒,都知道自己所說的,對方也明白。人們能獲得資訊的渠道,都來自抗疫發言人的講話。不過,除此以外,還能談論什麼呢?傳播那些似是而非的謠言?比如喝醬油可以防病,街上的醬油早就搶光了。想到這裡,羅緯芝苦笑了一下,說:「我們家沒搶到醬油,剛好常用的老抽也使光了,現在頓頓吃的菜容顏寡淡,好像久病不愈的結核臉一樣毫無顏色。」

藍晚翠嘆道:「羅作家不愧有醫學背景,一下子就聯想到了肺結核。」

羅緯芝糾正說:「不是肺結核。肺結核因為毒素的影響,臉蛋會有病態的紅暈。我說的是其他的結核,比如骨或是子宮什麼的。後者就是幹血癆。你想啊,血都幹了,還能有什麼顏色啊。」話說到這裡,羅緯芝覺得有點不妥,從醬油說到幹血癆,夠晦氣了。

好在藍秘書是通達之人,她很關切地說:「我家的醬油還有兩瓶,要不然,我送您一瓶吧。吃菜總要有點顏色,不然沒有食慾。」

羅緯芝有點感動,她不認識藍秘書,瘟疫之時人家能出手相助,雖說家裡還有足夠的鹹鹽可以應對,總是心中溫暖。不過危難時刻,突然打來電話,必有要事相商。閒言碎語鋪墊得越長,越說明這事兒不同凡響。如果是熟人,她也許會說:「有什麼事情就照直說吧,不用繞這麼大的圈子。」因為生疏,沒法單刀直入,只能有一句沒一句地閒聊著,等待圖窮匕首見。

終於,藍秘書觸到她的來意了。「這場瘟疫如此蹊蹺,領導指示要組織一個特別採訪團,親臨一線部門。這個團已經聚集了各路專家,馬上出發。現在需要一名作家參加,有醫學背景,還要有不錯的文筆。協會的領導剛才通過電話討論了此事,希望您能參加這個團。」藍秘書明顯心虛,聽出來她嚥了好幾次唾沫。

羅緯芝像被抽了一鞭子,背脊兀地挺直了,手心的話筒變得滑膩,險些掉在地上。大疫之時,生死未卜,立即出發,親臨一線?!

「能不去嗎?」她第一個回應來自下意識。

「您不願意參加,沒有任何法子強迫您去。」藍秘書的聲音透出失望。

羅緯芝是吃軟不吃硬的人。如果強迫她,她就斬釘截鐵地拒絕。你讓她自己來決定,她就遲疑了。問:「為什麼偏偏要讓我去?」

藍秘書敏銳地覺察到了一線縫隙,說:「這個任務,很危險。現在參加的都是男人,沒有一位女性。領導上研究,覺得還是要有女性參加。人類一場災難,我們女子也不能袖手旁觀……」

羅緯芝討厭大道理,說:「那天下女子多了去了,為什麼偏偏讓我去呢?」說這話的時候,電話裡的音效起了變化,聲音好像被塑膠薄膜裹了起來,遙遠模糊。

「您能聽清楚嗎?」她問。

「很清楚啊。怎麼啦?我這裡很好的。」藍秘書的聲音細弱,湊合著能聽清。

羅緯芝說:「我這裡也好些啦。」其實對方的音質依然模糊,不過既然那邊可以聽清,談話就能勉強進行下去。瘟疫流行期間,也許電線發生了某種異常。算了,不管它吧。

「我們說到哪兒了?」羅緯芝恍惚。

「說到您可以不去。您問為什麼是您。反正您不去,就不必問為什麼了。」藍秘書把剛才羅緯芝因通話質量不佳引發的走題當成了推託,也沒興趣深談了。

羅緯芝不高興地說:「我想問清楚為什麼。人是需要理由的,不管我去不去。」

「好,那麼我告訴你。第一,你是醫學院畢業的,之後你又修了法學的碩士和心理學的博士,屬於內行,第二是你的身體素質好。瘟疫大流行時期,我們不能把一個病人派到第一線去。不要說採訪第一線情況了,他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第三,我就不多說了,大家覺得你文筆還行。就算前兩條都具備,若是你寫不出來,無論對眼前還是對歷史,都是遺憾。怎麼樣?您是否滿意了呢?如果您覺得這個答覆可以過關的話,我就放下電話了。」藍秘書的聲音依然悅耳,但交替使用的「您」和「你」,已經透露出倦怠。

「您等等,我可以考慮一下嗎?」羅緯芝從電話裡聽到了風聲樣的吹拂之音,她突然明白了通話質量不佳的原因。

「可以。不過時間要快,我至多等你一個小時。」藍秘書不帶感情地回答。

「為什麼?」瘟疫期間,時間好像停滯了,大家龜縮在家,似乎並沒有什麼事情那麼緊急。

「這次特別採訪團的名單已經交付電視臺了,你的簡介和圖片也在其中。如果你拒絕,需要馬上通知電視臺撤換你的資料。一個小時之內,還來得及。晚了,就會全文播出。那時,你將沒有退路。」

羅緯芝有點慌了,兵臨城下。

「如果我同意了,會怎樣?」羅緯芝問。

「明天早上將有車到您家門口,接上您直奔抗疫總指揮部。之後的事情,我就說不太清楚了。不過有一點我知道,那就是自您明天走出家門,就再也不能回家,將處於持續隔離狀態。」藍秘書說得很嚴肅、很流暢,像在背一篇事先寫好的稿子。

「其他的人都答應了嗎?」羅緯芝問。

「所有的人都答應了,沒有人問這麼多。」

羅緯芝看看錶問:「可是,我媽媽有病啊,癌……我還有多少時間?」

藍秘書說:「如果你拒絕,在30分鐘內,必須給我通電話。超過了這個時間,就預設你已經同意參加特別採訪團。電視臺一小時後將播出新聞。」

藍晚翠遵守一切指令。她是那種從一入職就聽命於上級的優秀職員,不管領導釋出什麼指令,她都會在第一時間憑著天生聰穎心領神會,並立刻調動一切行政資源和經驗,將領導交辦的事務處理得滴水不漏。她侃侃而談又胸有成竹,這讓初次接觸她的人,感覺遭遇到一堵矽膠牆壁,柔軟但不可穿越。你所有的來言她都有去語,圍追堵截,引你入甕。她擅長以柔克剛,也不乏妥協商量,總之是以上級的旨意為第一要素,她能察覺你的猶豫和遲疑,在第一時間揳入思維的空隙。

花冠病毒一氾濫,機關的事務工作轉成了在家辦公。藍晚翠很不習慣,這不僅是因為她對病毒的恐懼,也因為沒有了頻繁的上級指示,她不知道自己做什麼好了。家是人們最後的堡壘,她對家人說,誰也不許離開一步,一切出外的事兒,都由我承擔。

瘟疫驟起,如果你一直待在家裡,會感覺到並沒有那麼危險。家還是原來的家,小環境仍保持穩定。走到大街上,會深刻感到瘟疫剿滅了人們所有的娛樂,取消了工作的快感。

聽到羅緯芝說母親的病況,藍晚翠很想對羅緯芝說,那就別答應!你可以不去!只要你不說去,沒有任何人敢逼你去!可是,她不能這樣說。她沒有權力說和違背領導精神的話,不能把自己的好惡摻雜其中。所以,她不但不能勸羅緯芝不去,她還要反過來力勸羅緯芝速去。這是她的敬業。工作地點可以變更,但工作質量必須保持一流。

羅緯芝放下了電話。現在,她要拒絕採訪團,只有28分鐘了。她感覺自己身後有人,轉頭一看,是母親。

母親身材瘦削,面色蒼白,穿著家常的暗灰色衣服,悄然走近,像一個影子。她的頭髮很短,這使得從某個角度看起來,她像一個男孩。

「媽媽,你在聽我的電話。」羅緯芝說。這不是一個問句,是陳述,而且不需要確認。她終於明白電話像中風一樣的隔膜聲,來自母親的竊聽。家中幾間房子的電話彼此串聯,只是母親從來沒有聽過她的電話,這使得羅緯芝剛才一時沒有想到這個原因。

「我想是公事,聽聽也無妨。如果是你的男朋友,媽是不會聽的。」母親說。

「您還是干涉了我的隱私。」羅緯芝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她不想開這個先例。就算母親說聽到了私事,立馬放下電話,也還是令人不安。有時候,一句話、一個稱呼就洩露天機。

母親說:「這個我懂。我從來沒有聽過你的電話,這一次覺得與我有關,才忍不住聽聽……」

「媽,這和您沒關。」羅緯芝很乾脆地說。

「你打算回了他們?」母親剛才路過客廳的時候,聽到片言隻字,到臥室開始監聽。她已然什麼都清楚。

「是。」羅緯芝說。

「因為我?」母親說。

羅緯芝愣了一下。她本不想說正是這個原因,母親聞之會難過。但如果說不是因為母親,那又是為什麼呢?羅緯芝想不出更好的解釋。況且在母親眼裡,孩子的謊話永遠是拙劣的。與其讓母親猜測,還不如坦白。於是,羅緯芝點頭。

「你不要為了我,就這樣推脫責任。」母親把眼光離開她。

「可是,媽媽,你知道,一進了特別採訪團,就要進行持續隔離。我不能回家,直到……」說到這裡,羅緯芝突然發現,自己沒有問清藍秘書什麼時候可以解除隔離回家。轉念一想,藍秘書一定也不知道。可以想見的答案是:要麼燕市取得了抗擊瘟疫的勝利,要麼就是全軍覆沒。這兩種結局,都是沒有時間表的。

母親說:「我明白。可是,如果你不去,我心裡會難過的。當大家需要你的時候,召喚你的時候,你不去,你是為了我。可你想過我心裡的滋味嗎?我肯定會死,即使不是因為這個癌症,也會因為別的原因而死,我已經70多歲了。過去說古來稀,現在沒有那麼稀罕了,但我離死肯定越來越近,不會有錯。這次你如果不去,我臨死前一定會很內疚。我會想起這個事。所以,孩子,你還是去吧。就算是一種特別的孝心吧。不必顧我……」母親說這些話的時候,並不看著羅緯芝,她怕女兒看到自己眼眶中的眼淚。

羅緯芝沉默了,依偎著母親,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到了放下電話之後的第30分鐘,她說:「媽媽,那你一定要等著我回來。」

媽媽微笑著說:「我儘量等你,緯芝。可是,你知道,這個病是不由人的。我若是實在等不了你了,你也別怨我。我會記掛你,保佑你。也許我真的死了,到了天堂,保佑你的力量會更大些呢!」

母女二人並排坐在沙發上,看窗外的春花。時間過得很慢,又似乎很快。羅緯芝永遠記得這一瞬來自母親體溫的和暖,只有很小的面積,母女肩胛相依的部分,但熱力持久且源源不斷。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或者說羅緯芝非常清楚過了多長時間。她走過去,開啟了電視機。燕市新聞報道,為了留下歷史的記錄,各方面組成了特別採訪團,將深入一線,多角度採訪,其後播出了參團人員的名單和簡介。羅緯芝知道了將和自己共同奮鬥的人員的名單,的確都是男性,包括經濟專家、氣象專家、藥學家,等等。她看到了自己,很年輕的一張圖片,好像剛出校門的學生。她排在最後,在七位男士之後。只要有男女一起出現的場合,女子總是排在後面的。她覺得自己在這種危急的時刻,還關注這個排名,有點矯情。也許,是因為她最後才答應加入呢?她這樣寬慰著自己。對於一個有高文化背景的女性來說,要是沒有這種尊嚴敏感,那才不可思議。

明天一大早就出發,有很多事情要安排。特別是媽媽重病在身,此一別,不知何日能見,萬千牽掛。羅緯芝把小保姆唐百草叫來,一一交代。

百草家人獲知燕市有難,早就密令百草甩了僱主,火速回家。鄉下人有什麼?不就是憑著一副好身板掙飯吃嘛!姑娘家還沒出門子,哪兒能就此毀了身子骨!他們不怕百草把病毒帶回家,就是死,一家人也要抱成一團死在一處,死個團團圓圓。百草年齡不大,心卻不小。當初就是因為厭煩了山溝裡的天地,出來到大城市尋發展,這才初見眉目,期待風生水起,哪裡就能讓小小的病毒趕回家!

她並不怎麼慌張害怕。

一是身在燕市,知道實情並不像老爸老媽想的那樣屍橫遍地、白骨森森。

二來她天性有點沒心沒肺,性格樂觀,深信領頭人能領著大家渡過難關。

再者,像羅緯芝這樣的僱主並不多見,自己能碰上是好福氣。條件舒適,住有單間,吃飯有葷有素,飯後還有水果,偷吃塊點心什麼的也沒人管……並不是所有的保姆都有這樣平等的待遇。

老太太還沒到臥床不起的份兒上,活兒也不太多,無非是打掃一下衛生,做簡單的飯食,十分輕巧。羅家母子都不是愛挑剔的人,待她不薄。若真是辭了工,將來再回來,沒準兒就找不到這樣活少錢多的主兒了。人處久了,產生感情。老太太喜歡百草,百草也報以真心。大難當頭的時候棄人而去,善良的姑娘於心不忍。當然啦,羅緯芝為了留住百草,主動給她加了工資,也是重要籌碼。

綜上諸條因素,讓小保姆唐白草大義凜然地回覆家裡人,自己響應政府的號召,留在燕市,與僱主家同生死、共存亡。加上此刻想離開燕市已經非常困難,出城的主要道路已經關閉,沒有特殊渠道想走也走不了,也是原因。唐白草的父母家人,只能在遠方的鄉下,詛咒病毒還有扣住人不讓離開的政策,祈求上蒼保佑自家孩子平安。

傍晚,家事基本上安頓好了,羅緯芝深深出了一口長氣,無限淒涼湧上心頭。母親剛剛做完化療,身體十分虛弱,女兒這個時刻離開,真是違了「父母在,不遠遊」的古訓。這一次雖說走得並不遠,只在本市內,但隔離讓這個距離相當於萬水千山。不知何時才能返回家園,多麼想和母親再依偎一下,但母親累了,躺下了。

電話響起。暮色中,鈴聲的振盪好像有一種金黃的色澤縈繞。

羅緯芝用最快的速度抓起了電話。母親小睡,羅緯芝特別不希望驚擾到母親。

她覺得應該是藍秘書。對方一開口,卻是個動聽的男聲。

「您是羅緯芝小姐嗎?」

「是的。您是……」羅緯芝拉長了聲音,等待著對方自報家門。

「您不認識我。我的身份三言兩語也說不清楚。我們需要面談。」男子語速適中,話語中有著不可抗拒的磁力。

羅緯芝吃驚,瘟疫流行期間,所有的人都儘量停止外出,不與陌生人說話。此人發了什麼毛病,要和一個素昧平生的人交談,而且在這萬物朦朧的傍晚?

她說:「你是誰?」

對方回答:「見了面,我就會告訴你我是誰。」

羅緯芝追問:「我以前認識你嗎?」

男子答道:「不認識。但我相信,我們很快就會有共同語言。」

羅緯芝撇了一下嘴,如果對方能看到她的臉,那是一個不屑的表情。她說:「何以見得?」

男子回答:「我瞭解你。你出身書香門第,父親早逝。你畢業於中國最著名的醫學學府,但你不喜歡醫學。後來,你讀了法學的碩士和心理學的博士,至今未婚,你母親患有重病。你明天早上就要參加特別採訪團進駐抗疫第一線。你現在正靠在你家的落地窗前,用擴音電話和我通話……」

寒毛成片地直立起來,好像獲得雨露滋潤的旱草。好在羅緯芝並非置身曠野,而是站在自己家中,十步之內,有自己的母親。母親雖然重病,手無縛雞之力,但她仍是女兒強大的後盾。羅緯芝稍微停頓了一下,把聽筒離身邊遠一點,竭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她害怕聽筒收音太靈,把陡然加速的心跳聲也傳佈出去。

「這沒什麼了不起的。網路時代,要想蒐集一個人的資料,並不太難。」羅緯芝絕地反擊。

「你說得不錯。蒐集資料並不難,難的是為什麼有人要蒐集你的資料。」對方不疾不徐地點她的穴道。

「這正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羅緯芝的聲音裡帶出惱怒。

「我會告訴你。」對方很肯定地回答。

「那麼,請說。」羅緯芝幾乎有一點命令的口吻。

「羅小姐不要動氣。我既然告知了我對你的瞭解,我當然要把事情說清楚。咱們見個面吧。」

羅緯芝是愛好挑戰的人,回應道:「好啊。何時何地見面?」

對方答:「此時此地。」

羅緯芝笑起來了,雖然這有點不合時宜。她說:「此時,很好理解。此地,恐怕難以做到。你在哪裡?」

「我就在你家樓下。你可以看到我,我在一輛銀灰色汽車旁。」對方好像怕嚇著羅緯芝,聲音放輕。

羅緯芝眺望窗外,她看到了一輛銀灰色的高階轎車,在夕陽的照射下,窗玻璃反著光。一個高大俊朗的男子漢,拿著手機,對著她家的方向微笑。

羅緯芝驚悚莫名,不過她骨子裡不喜歡懦弱退卻,咬緊後牙說:「好的,我看見你了。非常時期,我不能邀請您上樓來,誰知你是不是攜帶花冠病毒呢?我對你一無所知。」

「哦,你說得對,我還沒有來得及自我介紹。我叫李元。可以負責任地說,自從花冠病毒開始流行之後,我還沒出過門呢,所以,我並沒有攜帶病毒。」

羅緯芝可不打算插科打諢,她保持著緘默,等待那男子繼續說下去。

「你不妨相信我。不然的話,自然界的病毒還沒有殺死我們,彼此的不信任,已經足夠殺死我們一百次了。羅緯芝小姐,我的命也是命,我並沒有害怕見你啊。你可以料到,沒有極其重要的理由,我不會在這個病毒肆虐的日子貿然上門。如果你真的是一個有膽量,有良知的人,應該接見我。」李元的這番話,說得羅緯芝動了好奇心。儀表堂堂、口若懸河的陌生男人,到底要做什麼?她決定冒著危險,和他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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