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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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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宇雄苦笑道:「就算我不避親,可還有不可逾越的障礙。」

謝耕農說:「不就是那煉丹人沒有執照嗎?這有什麼了不起的,特殊時期,不拘一格降人才!」

陳宇雄說:「我喜歡你這個說法,煉丹人。不過,不這樣說還好,這樣一說,傳出去就更邪乎了。」

謝耕農說:「中國古時就有煉丹的傳統,孫悟空為什麼那麼大的本事,在太上老君的煉丹爐裡走過一遭,是非常重要的原因。要不然,哪裡能完成取經偉業!」

陳宇雄說:「話雖這樣講,但時至現在,你如何讓沒有醫務執照的人和沒有藥品審批手續的藥物,進入臨床使用?正路子我們剛才探討過了,根本就沒希望,臨渴掘井,趕不上趟。現在是民主社會,如果我們強行利用職權,讓這種不符合規章制度和法律規定的事情出現,那麼你我都會成罪人。」

謝耕農說:「這其中的利害,我如何不曉得?像現在這樣,不管死了多少人,都可以賴給病毒,就連醫療事故貽誤而死的人,現在也都一股腦兒地裝到病毒的大筐裡去了。從這一點來說,我真是替花冠病毒喊冤。在病毒上,死多少人都沒問題,要是你啟用了沒有醫學執照的江湖郎中,那可和術士騙子相隔不遠了,你要不要烏紗帽了?吃不了兜著走吧,你!」

陳宇雄搔搔紋絲不亂的髮型(早上用了大量髮膠),說:「是啊,非常時期,穩定萬分重要。但只有戰勝了花冠病毒,才能為民眾謀求真正福祉。現在明明有了這樣好的方法,卻沒法大規模地普及,如何是好?我是當過病人家屬的,知道這其中的煎熬。將心比心,急死人!」

謝耕農說:「如果這個藥是從外國進口的,大家就會趨之若鶩。」

陳宇雄思謀著說:「那這個謊言就屬於硬謊言了。不能犯原則性的錯誤。」在政壇上,他一貫有自己的標準,把謊言通常分為硬的和軟的兩種。硬謊言,是徹頭徹尾的謊言,不可原諒。軟的謊言,其本身已經部分地揭開了事實,只是在程度上有所欠缺。那通常是為了一個善良的目標,比如每天縮小死亡數字。

「那我們撒一個不太硬也不太軟的謊言。」謝耕農折中道。

陳宇雄一時不理解這種謊言是什麼貨色。他無聲地盯著當年的室友,等待下文。

「我可以下令在病區內小規模地應用,就說它是安慰劑。你知道,現在我們的醫院,簡直成了各國藥物的跑馬場,經常為進口藥物做實驗。有些外國藥物,號稱在本國通過了醫學審批,但究竟對中國人的體質有沒有療效,都需要重新實驗,這樣就滋生出了一些職業的試藥人。我們拐一個小彎,或許能讓鍺進入臨床應用。」謝耕農經過這一階段的醫學薰陶,也成了半個醫療專家,居然想到了這個點子。

「什麼叫安慰劑?」陳宇雄小心翼翼地問,他約略知道,但求精準。

「安慰劑就是沒有任何藥效的東西,但是把它做得和真藥一樣。大概就是些澱粉啊麵粉類的東西,或者是葡萄糖啊生理鹽水,凡此種種,不一而足。然後告訴病人是有效的。本質上,這安慰劑,和饅頭火燒什麼的差不多。」葉逢駒說。其實這個辦法他早就知道,不過對鍺沒有好印象,剛才沒想起來。現在讓非醫療專業的謝耕農搶了先,他也急忙表現。

陳宇雄搖搖頭說:「這要算是硬謊言了。」

謝耕農說:「嗨,大難當頭的,你就別惦記軟硬這回事了,總之安慰劑能對大約三分之一的病人產生作用。對患有憂鬱症的病人來說,安慰劑的有效率甚至高達80%。不過,也有不靈的時候,比如對糖尿病來說,基本上效果為零。」

陳宇雄大失所望,說:「你這個安慰劑,連糖尿病的療效都為零了,何談花冠病毒!病毒比糖尿病可厲害多了!糖尿病只要打上胰島素,少吃多活動,基本上壽命和正常人差不多。要是得上了花冠病毒,午時三刻就能要了你的命!還安慰劑呢,簡直是草菅人命。」

謝耕農不陰不陽地說:「我的室友我的市長啊,咱們這不說的是單純的安慰劑嗎?我的意思是把白娘子當成安慰劑,給患上花冠病毒的人服下。這樣呢,治得好,算他們撿到了一條命。治不好,因為常用的這些藥品也沒啥把握,山窮水盡時求個柳暗花明的運氣。」

陳宇雄想來想去,也沒有更好的方式。就說:「要不,你們抗疫指揮部就試一試?」

謝耕農說:「那你就要把這個李元派給我。他那個白娘子的劑量,必得十分精準。還有用藥的時機非常重要。估計別的人也掌握不了。」

陳宇雄對葉逢駒說:「這樣吧,你先給他吹個風,然後再正式談。如果他不答應,後面就比較被動。」

謝耕農說:「我估計他會答應的。一個化學家努力了這麼久,不就是等著這一天嗎?養兵千日用兵一時。」

兩人看著葉逢駒,葉逢駒說:「我試試吧。」

這一次,謝耕農料事如神。李元聽到他可以將白娘子喬裝打扮成安慰劑,試用於傳染病院花冠病毒感染者,痛快地答應了。

臨出征的前一天,他來和羅緯芝告別。

「上一次,是我到虎穴中去。這一次,是你去了。為什麼我們總是聚少離多?」羅緯芝非常傷感。她已經從陳園返回家中,體力尚未完全恢復,但竭力顯示出有活力的樣子,希望李元此一去,不必為她擔憂。

李元說:「使命。當初你走上第一線的時候,我也很擔心。」

羅緯芝撲哧一笑道:「算了吧,那時和這時不一樣,怎可同日而語!」

李元說:「差不多。世上其實真有一見鍾情這種事。只是那時我還不知道這叫愛情,沒談過嘛,別見笑。那一次是我送你,你一走,我的心就透了個窟窿。這一次,是你送我。不過調換了個位置而已。」

「胡說啊!那一次,我們幾乎是陌路旁人,這一次,我們是親人啊。」羅緯芝心裡發酸。畢竟李元沒有真正染過花冠病毒,體內沒有充足的抵抗力。此一行,吉凶未卜。

李元說:「導師已經再三研究了我的情況,認為沒有問題。白娘子也經過了幾次考驗,積累了經驗。可以說基本上是萬無一失。你就等著我勝利的好訊息吧!」

羅緯芝總聽李元導師長導師短的,不免好奇,問道:「你導師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李元說:「導師為人非常低調,學術精湛。為了救病人,奮不顧身。一輩子沒有結過婚,60多歲了,還是單身。我們都非常尊敬導師。」

羅緯芝說:「哪天你能介紹我見見他嗎?」

李元說:「好啊。等我得勝回朝的那一天。」

分手的時候,羅緯芝遞給李元一個封閉得很嚴的小包,說:「帶到裡面去看。」

李元狐疑地擺弄著,說:「什麼東西?你不會是這幾天抓緊寫出了很多封情書,讓我在醫院裡每天拆開一封吧?」

羅緯芝面色憂鬱地說:「不是。家國危急,我沒那樣浪漫。這是於增風醫生最後留下來的遺言,是我在他遺體口袋中找到的。我從未開啟,倒不是怕死,主要是找不到完全封閉的地方,很怕看的時候導致病毒擴散,萬一引起別人的感染,就麻煩了。你這次進到傳染病院,那裡不怕傳染,你可以好好研究一下,也許對戰勝花冠病毒有幫助。」

李元說:「好的。」

羅緯芝無聲地流下淚來。她不想這樣悲傷,轉移話題:「話說上次咱們就要講到1號是什麼了,你卻用別的打岔。這一次,你一定要告訴我,1號到底是什麼?你這一走,我大概又要連續失眠了。」

李元說:「你的意思是我再給你一些這種白色粉末?」

羅緯芝說:「如果不是特別貴重,你是否願意給我?」

李元說:「你要我的心,我都願意給你,豈止是一味粉末。只是你現在的情況,不能再吃這種物質了。」

羅緯芝驚奇,說:「難道這味物質的作用,還此一時彼一時?」

李元說:「完全正確。人體是恆定的海洋,生命就是不斷調適。那時的你,可以用。現在的你,就不能用了。」

賽韓芝說:「它到底叫什麼名字?不會叫小青吧?」

李元笑笑說:「等我回來告訴你。」

羅緯芝的眼淚又一次不爭氣地掉下來,誰知道這一次戀人何時回還?死亡輕叩自己的門扉,她已經可以大致溫婉從容,但對這個男子,卻放不下萬千憂戚。墜入情網會使人的智商落後一萬年。一萬年之前,羅緯芝是什麼?可能只是一隻心上插滿針的海膽。

李元輕輕攬著羅緯芝,用親吻吸乾她臉上的淚水,在她耳邊悄聲說:「我們的媒人是病毒。」這一次,他的吻火熱醇厚,再沒有消毒水的味了。臨來之前他特地漱了口,香草的氣息和這句話,一同印在羅緯芝的嗅覺和聽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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