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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抬棺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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磊子!

我喊了一嗓子,快步走出屋子,跟當先那個抬棺匠抱了個滿懷。

磊子揉了揉眼睛,驚喜地叫出聲:「九伢子,怎麼是你?」

磊子全名叫石磊,是我小時候最要好的玩伴,後來隨著母親改嫁,磊子也就離開了水窪村,一晃差不多有十年沒有見面,沒想到磊子隨母親來到了牛家村生活。

我打量著面前的磊子,十年不見,這個曾經的小矮子已經長得高大壯實,深邃的五官,黝黑的皮膚,很有男人的陽剛之氣。

我拍了拍磊子的肩膀,看他穿著馬褂,露出結實的肌肉:「怎麼?現在幹起抬棺匠了?」

抬棺匠也是湘西本地一門古老的營生,以前的人下葬都是埋在棺材裡土葬,這就需要有力氣的人來抬棺材,久而久之,就出現了職業抬棺材的人,哪家死了人,就專門去給別人抬棺材,這類人就叫「抬棺匠」。

雖然現在國家號召大家火葬,但是在湘西這種偏遠的農村裡面,土葬還是主要流行的下葬方式,所以湘西這一帶,也就還能看見抬棺匠的身影,這門營生一直沒有消亡。

抬棺匠乾的都是粗活重活,很多人都不太瞧得起抬棺匠,認為這是下等職業,但據我所知,抬棺也是有講究的技術活,任何行業都不是外人看見的那樣簡單。再者,別人靠雙手勞動吃飯,沒什麼好低賤的。

磊子掏出兩塊錢一包的廉價煙,遞給我一支,我擺擺手,我這人沒有抽菸的習慣,酒可以喝,煙不會抽。

磊子笑了笑,把香菸塞進嘴裡,我看見他的十指上面全是老繭,看樣子他的生活也挺艱辛的。

「為了討生活唄!」磊子熟練地吐了個菸圈,一副老煙槍的模樣:「我小學畢業就沒讀書了,我媽生了病,家裡的積蓄全都花光了,沒錢供我讀書,我就輟學了。鬼混了幾年,也沒混出個名堂,後來經人介紹,就幹起了抬棺匠的營生。雖然掙不了幾個錢,倒也還能填飽肚子!九伢子,你咋樣,現在不是應該讀大學了嗎?」

「去他孃的鳥大學!」我啐了口唾沫,擠出一個尷尬的笑容:「高考落榜了,跟了個師父混飯吃!」

「跟了個師父?做啥手藝?」磊子問我。

「趕屍!」我也沒有避諱,畢竟在湘西這塊土地上,大家耳熟能詳,並不覺得趕屍是多麼可怕的事情。

「趕屍?!真的假的?」磊子的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不敢置信地看著我:「你居然會趕屍這門手藝?真酷!」

「酷個屁咧!掙得也是辛苦錢,而且還很危險!我今日來牛家村,也是第一次出師!」我嘆了口氣,給磊子簡略地講了一下關於方翠翠的事情。

磊子聽完,把胸脯拍得咚咚響:「兄弟,你放心,第一次出師可不能讓你砸了招牌,這事兒我一定給你辦妥了,包在我身上!」

磊子丟掉菸頭,很快把其他幾個抬棺匠叫了過來,隆重地把我介紹一番,吹得我都有些不好意思,其他人聽說我是趕屍匠,一個個都羨慕的不得了,磊子一臉驕傲:「這是我兄弟!這是我兄弟!」

我看了一下,算上磊子,總共來了四個抬棺匠,磊子是裡面最年輕的,才十八九歲,另外三個都上了些年紀,有兩個三十歲上下,還有一個四十多歲。他們的肌膚都是黑黑的,生活的艱辛在他們的臉上刻下了滄桑的痕跡。

村長給了他們一人五十塊錢,路程很短,這個價位絕對算高的,磊子四人高高興興接過錢,小心翼翼揣在貼身衣兜裡。

有了錢,幹活也有力氣,磊子喊了句「哥幾個,走起!」,其餘三人應了聲,掏出事先準備好的木棒和麻繩,熟練地用麻繩在棺材前後打了兩個結,粗壯的木棒從繩結中間穿過去。

在抬棺匠這門行當裡面,他們稱「棺材」叫做「龍棺」,木棒也不叫木棒,而是叫「龍骨」,麻繩的稱呼更奇特,叫做「龍筋」,這些稱呼都包含著一種對死者的尊敬之情。

四個抬棺匠分站在棺材的四個角上,磊子舉起一個土瓷碗,砰的摔碎在地上,這是起棺的時候,抬棺匠必定做的一件事情,寓意著「歲歲(碎碎)平安」,保佑這一趟抬棺不會出事情。

最為年長的那個抬棺匠,用沙啞的嗓子喊了聲「起!」,四個人將龍骨扛在肩膀上,沉聲喝氣,小心翼翼地把龍棺抬了起來,一路往方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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