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
我長嘆一聲,轉身當先而行,孤寂的背影沒入了山林之中。
辰十八和磊子嘆了口氣,跟在我的身後。
一夜無話。
我們三人在山林裡穿行,一直走到天明時分方才停下。
耳畔聽得潺潺流水之聲,前面出現了一條山溪。
辰十八建議道:「我們去溪邊洗把臉,休息會兒再走吧,舟車勞頓了一整宿,我這走路都有些飄了!」
磊子點頭表示同意:「可以,我們去洗漱一下,然後找點野味填飽肚子!」
我們走到溪邊,溪水清冽,有些涼颼颼的,但是沒有受到過任何汙染,十分透徹。
我們蹲下來,咕咚咚灌了一肚子的溪水,回口甘甜,清爽浸脾,感覺一下子沖刷掉了路上的風霜,也沖刷掉了身體的疲憊,心中的那團火焰,也在清涼的溪水沖刷下,漸漸熄滅下去,整個心情都變得平靜穩定了許多。
我捧起溪水,洗了一把臉,抹去臉上的淚痕和汙漬。
當我低頭看向水面的時候,整個人情不自禁地愣住了。
水面上晃盪著我的倒影,剎那之間,我有些恍惚,水中的這個人是誰?是我嗎?是蕭九?
我揉了揉眼睛,有些不敢置信。
雖然我昨晚就知道自己在悲傷與憤怒之中,瞬間白髮,但是我從頭到尾沒有見到過自己的樣子,所以也不知道自己滿頭白髮是個什麼模樣。
現在突然見到自己現在的模樣,一時間還有些陌生,腦回路還沒有轉得過彎來,就像在看著一個完全不熟悉的陌生人。
因為常年在外面漂泊,沒有剪頭髮的緣故,我的頭髮稍微有些長,滿頭白髮過後,給人的感覺一下子老成了不少,但也感覺更加的英武,充滿了古俠之風,整個人愈發充滿男人味,更加顯得硬朗挺拔,尤其是臉頰的輪廓,線條更加剛硬,就像刀刻出來的一樣。
我長得本生還算是比較帥氣,但因為平時不太注重打扮,所以看上去總是像一個屌絲。但是這一頭白髮,不僅沒有拖垮我的容貌,反而給我增添了一種偶像氣質,實話講,要比以前更加的帥氣。
發如雪,悽美了離別,焚香感動了誰。
發如雪,紛飛了眼淚,等待蒼老了誰。
「你好,蕭九!」
我在心裡,默默地跟水中的倒影問了個好。
這是全新的蕭九。
從今天開始,我也將開始一段嶄新的人生。
前二十年的蕭九已經成為過去式,真正的蕭九,從現在開始!
洗漱完畢,磊子自告奮勇去打野味,我和辰十八生了堆篝火,在溪邊休息。
磊子從小就喜歡漫山遍野的跑,打野味是他的強項,我和辰十八也樂得清閒,一邊烤著火,一邊烘烤著衣服。
「這塊白布是什麼東西?」我指著樹枝上的一塊白布問,那塊白布就跟風帆一樣,風一吹,還鼓脹起來。
「那是我的內褲!」辰十八說。
「你的內褲?這麼大一條?」我驚訝地張大嘴巴。
辰十八嘿嘿笑了笑:「透氣!透氣嘛!而且,你不知道大的煩惱!」
「大的煩惱?!真是不要臉!」我撇撇嘴,撥弄了一下篝火。
辰十八取下內褲,雙手在道袍裡面摸索了一陣,把內褲套上,然後在火堆邊上躺了下來,嘴裡叼著一根枯草,翹著二郎腿,一搖一晃地抬頭望著湛藍色的天空:「九伢子,問你件事!」
「你說!」我點點頭。
辰十八吐出枯草:「你昨晚……白髮過後……身體好像有了一些不同尋常的變化呀……」
「是的!」我點點頭,不置可否。
自從昨夜過後,我更是把辰十八當成生死兄弟,所以對他也沒有任何隱瞞。
我聳聳肩膀:「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可能是修煉祝由之術的緣故,隨著修為的提升,我發現自己的身體也在不停地變化,變得……變得越來越……有時候會很瘋狂……很狂躁……感覺有些迷失人性!」
「祝由之術?」辰十八斜眯著眼睛。
「嗯,我們師門的一種修煉功法!」我說。
辰十八重新扯下一根枯草塞進嘴裡,沉思著,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既然這祝由之術會讓你……產生奇怪的變化……你有沒有想過停止修煉?」辰十八問。
「沒有!我不會停止修煉的!」我回答得斬釘截鐵。
「你不怕……有一天……你會控制不住自己?」辰十八翻身坐了起來,神情有些嚴肅。
「怕!」我吁了口氣,望著天空,毫不掩飾地說:「很怕!我確實害怕,有一天,我連自己都不認識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