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受貴今年已經51歲了,做事穩重中庸,大事都會經過深思熟慮,反覆思考有沒有漏洞和失誤,萬一失誤了怎麼辦?但是,對於殺人這件事,他實在太外行,拿不出一個萬無一失的方案來,所以,他必須向阿衝求救。
他和阿衝的交情已經22年了,知道阿衝對刑警偵破的套路無比稔熟,反偵察能力超強,他沒有當刑警對國家是一種損失,但是,罪犯的子彈沒長眼睛,萬一被罪犯打死,再美好的前程也無福享受。
客廳裡有個根雕茶几,上面擺滿茶具,周受貴知道阿沖喜歡喝茶,他來之前已經從辦公室裡帶上特等的好茶,這是正宗的桐木關茶葉,每斤在一萬元以上,這些茶都是別人送的,沒有一萬元以上的茶葉,他一般不收。
周受貴打電話叫服務員幫他帶一箱礦泉水上來,他怕這裡的水質差,因為有溫泉的地方,水質含有許多種雜質,他是不喝的。
服務員名叫阿芳,是山腰上半梁村的,離這裡一公里路,阿芳年輕又漂亮,特別是她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最動人。她提著一箱礦泉上來了,也許是從別處提來的礦泉水,她的臉上沁出細汗,臉龐因運動而變得緋紅,更增添了幾分嫵媚。
周受貴掏出100元,說要給她小費。她不要,趕緊跑了,看來她沒有開化,周受貴笑笑,如果哪天歸隱田園能遇到這種女孩,一定花重金請她來家裡當保姆。
傍晚時分,起風了,松濤更加響亮,水庫裡的水掀起陣陣漣漪,一條狗在遠處叫著,一輛車停在溫泉民宿的入口處,車上下了一個人,周受貴站在陽臺看見那人是阿衝。
阿衝一下車就向周受貴揮手致意,然後環視一下週圍的環境,似乎很滿意,然後向周受貴走來。
「阿衝,謝謝你如此用心!」周受貴緊握著阿衝的手,彷彿那是一根救命稻草。
「周哥,您見外了吧?」阿衝沒有笑,他是真誠的。
「好,不說這些,來,咱們先喝一杯茶,再慢慢聊,反正我已經交了兩天的房租。」周受貴遞給他一盞茶,「這是限量版的桐木關金駿眉,價格不菲,是一個農民勞作半年的收入。」
阿衝誠惶誠恐地用雙手接過來說:「周哥,您這不是作賤小弟嗎?應該我來倒茶才是。」
「這裡沒有上下,只有兄弟。」
阿衝聞了一下茶香,香味橫衝直撞地衝入喉嚨,頓時覺得心肺都開花了,每根毛孔似乎都在唱歌,絕頂好茶有點像鴉片,令人身心興奮。
「周哥,遇到什麼難題了?您好像有點坐不住了,這不像您平時的作風呀。」
「唉……如果有人威脅到我的生命,你覺得應該怎麼對付?」
「不是你死就是我死,讓他人間蒸發!」毫不猶豫地說。
周受貴知道他的個性,他是個膽大包天又心細如髮的人,別看他在官場中玩的是中庸之道,骨子卻是狠角色,只是走進官場之後,要遵循遊戲規則,所以,他把自己磨得像鵝卵石一樣沒有稜角。
「你真的肯為我去做這件砍頭的事?」
「當然,否則,我可以會推諉不來。」
「你需要什麼回報,金錢還是官位?我給你200萬,還可以把你扶正。」阿衝現在是副局長,扶正就是提升為正局長。
「現在說這些為時過早,我來不是為了金錢和官位的,是為了報恩來的,如果不是您幫忙,我可能成為烈士了,我們原來的緝毒科兩位戰友已經犧牲了。」
周受貴知道他很講義氣,當然,義氣不能當飯吃,阿衝的腦子比他還好使,只是他還找到更好的靠山,否則,他不會在副局長的位子一呆就四年。
「要讓他人間蒸發是件容易的事,不容易的是不被警方抓住把柄,否則你我下半輩子將在監獄裡度過,可能還會被槍斃。」周受貴憂心忡忡地說。
「一定要讓他人間蒸發嗎?」
「肯定,否則我就人間蒸發了。」
「好吧,這事得給我時間考慮,我會想出一個萬全之策,您可以放心睡大覺,絕對不會連累到你我頭上,您相信我的犯罪智商嗎?」
「當然,否則我找你來幹嗎?」
「好,有您這句話,我粉身碎骨渾不怕!」阿衝明白這是一場豪賭,一旦開始,就必須把全部籌碼押上,非輸即贏,非成即敗。
「放心,為了以防萬一,你叫你老婆的去國外開一個戶頭,我把200萬存入她的賬戶上,這足夠讓你老婆孩子不要為生活而掙扎。我建議在東南亞國家開個賬戶。」
「這事不能讓我老婆知道,否則我就英雄氣短了。我自己去越南一趟,我有個表弟在越南娶老婆,我叫她配合我,只要給她幾萬元,她會開心半輩子。」
「好,就這麼說定了,你從此以後就全身心地投入計劃當中去,然後把方案告訴我,我覺得萬無一失時,你才能開始行動,否則,絕對不能冒險。」
「我得先回家,咱倆呆在一起太久了不好,萬一警察查起來會懷疑我們,幸好我剛才上樓時,服務員在看電視,沒有注意我,我便悄悄地溜上來,現在您打電話給她,把她支開,好讓我離開這裡。」阿衝想得非常周到,這點周受貴無法做到。
周受貴打電話給阿芳,叫他幫忙去買兩斤酸棗膏,他想吃,周受貴曾經來過青陽山旅遊,他知道青陽山的酸棗膏很好吃。
阿芳答應馬上出去買,周受貴站在陽臺上看見阿芳走出大門之後,叫阿衝下樓去,一分鐘之後,阿衝迅速消失在周受貴的視野裡,好像他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阿芳把酸棗膏買來之後,交給周受貴,順便問一句:「老闆,太陽快下山了,您的朋友還沒有到嗎?」
「不,我朋友臨時有急事來不了了。」
「要不要幫您個單間?可以省200元。」
「不要了,謝謝你!」周受貴發現自己犯了一個錯誤:讓阿芳認為他有朋友要來,阿衝肯定也想到這一點,但這不是致命的錯誤,他不好意思批評周受貴。
周受貴再次為有阿衝這樣的小弟感到自豪。
兩天之後,阿衝用辦公室的座機打周受貴辦公室的電話,因為他們是上下級關係,說得再久也沒關係,警察是不會懷疑的。
他把自己的方案告訴周受貴,周受貴聽了之後,拍案叫絕,非常滿意,他稱讚阿衝簡直是犯罪天才!
周受貴結束通話電話之後,仔細回想阿衝的計策,想了很久,他仍然覺得毫無破綻,心裡樂開了花。
他突然想喝一杯酒慶祝一下,於是開啟書櫃,從酒架上拿出一瓶紅酒,倒進水晶杯中,搖晃了一會兒,認為酒已經醒了,把酒往嘴裡倒,他的舌頭觸到酒之後,嘴角泛起一絲邪惡的微笑,一個鮮活的生命將在他的微笑中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