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志會不會是別人所殺?而非正義力量呢?但是,大家一致認為是正義力量所殺,因為:一是兇手都選擇在沒有監控器的地方下手;二是兇手同樣射中死者的肺部;三是不在現場留下鞋印;四是一刀或一箭致命,兇手對自己的力道非常自信。
唯一不同是兇手沒有選擇正義網上的惡人作為目標,因為兇手知道重案組已經派人24小時盯著正義網,一旦有惡人的劣跡被公佈於網上,警方就會派人重重保護被害人,這讓謀殺行動提高了極大的難度。
所以,想在警方重重保護下進行謀殺,風險極大,可能從此落入法網,自己的一身正氣將化作一縷輕煙,偉大的理想從此煙消雲散。
弓弩雖然屬於警方停用武器,但是,網上都能買到,實體店也有賣,全市有上百家射箭俱樂部,還不包括官方辦的學校,體育大學就有很多學生專門練習射箭的。
江一明和小克來到尤志的家裡走訪,尤志的妻子名叫柳怡英,今年35歲,是江北區工商局市場監管所的文員,她開啟門看見江一明和小克,憂心如焚地看著他倆說:「你們可要為我們做主啊,我老公真是個沒處找的好男人,他這一走,扔下我們孤兒寡母,我們怎麼辦呀?」
她的雙眼已經哭得紅腫,弱不禁風的身體像蘆葦杆,好像風一吹就會被折斷。她的五官小巧玲瓏,皮膚稍顯暗淡,眼裡有一種淡淡的憂鬱,這不是她老公的突然離世造成的,是長年累月潛移默化而成。
江一明和小克坐下之後,問:「柳女士,我們一定會把兇手抓捕歸案,讓你老公含笑九泉,你放心吧。人已經走了,你哭得再傷心也無力迴天,請節哀順變,你還年輕,還有大好前程,一定要往前看……」
「不,這輩子我再也不會改嫁了,我只愛我老公一人,我以後決心把孩子撫養長大,讓她過上幸福的日子,別無他思。」她的聲音輕柔,但擲地有聲。
「好,咱們不談這些。你老公應該是被正義力量所殺,當然也沒有完全排除別人殺他的可能,你是否知道尤志做過有違道德和法律的事?」
「沒有,絕對沒有,我老公是一個非常正義又純粹的人,除了上班工作,他很少出去應酬,從來不愛吃喝玩樂賭嫖,是領導的好下屬,是同事的好朋友,是孩子的好父親,幾乎沒有議論過他的為人。」
「你覺得尤志會對你無話不說嗎?」
「除非會讓我擔心的事不跟我說,別的事都會跟我說,因為我出生在一個不幸的家庭,從小到大受盡生活的折磨,還得了輕度的憂鬱症,他對我溫柔體貼,百依百順,是個模範丈夫。」
「也就是說,他的道德是很高尚的吧?」
「對,高尚這個詞雖然有點高估他,但是,他絕對不會做出違反法律和道德的事情來。」
「尤志有沒有得罪過人?」
「沒有,雖然他非常有個性,但是他豁達大度,不會輕度得罪人。」
「你認識尤志多少年了?」
「我女子今年15歲,我是在2000年認識他的,如今已經16年多了,我們還以為可以白頭偕老,沒想到他竟然這麼早就丟下我們娘倆……」她又抽泣起來。
江一明從茶几上的紙盒裡抽出兩張紙巾遞給柳怡英,她感激地點點頭,拿紙巾去擦拭眼淚。
「尤志有沒和你說過,他沒認識你之前得罪過人呢?」
「沒有,他不會和我說負能量的事情,他很陽光很正義。」她的眉毛紋得非常精緻,是一個講究細節的人。
江一明沉默了,他看看她家的裝修和家電都很普通,不像是個追求奢華的家庭,客廳的牆上有許多尤志的獎狀和他與領導的合影,他曾經是江北區的政協委員。
江一明收回目光說:「柳女士,今天我們就聊到這裡,你現在處於悲傷狀態,許多事情你可能一下子想不起來,如果以後你想起可疑的線索,請給我們打電話。這是我的名片,請保重身體,你女兒還小,你要好好照顧他,所以,你不是一個人在承受,而是和女兒共同承擔。」
柳怡英點點頭,把他倆送出大門,直到看著他們走遠了,才把目光收回,她女兒在學校寄宿,沒有女兒和老公的家,實在太冷清了,一種難耐的寂寞與憂傷又襲上心頭。
江一明來到尤志的單位,找他的局長羅一成了解情況,羅一成今年52歲,他成熟穩重,中等偏胖的個子,肚子特別大,臉上的贅肉不少,但面容慈祥和藹,給人一種大肚能容天下難容之事的感覺。
他認識江一明和小克,招呼他們坐下之後,剛剛坐定,他就問:「江隊,你們是為尤志的案子來的吧?」
「您說對了,我們想了解尤志是一個怎麼樣的人。」
「尤志是個工作認真負責的好下屬,凡事以大局為重,絕對不會拖領導的後腿,他的文筆不錯,當辦公室主任非常適合。和同事的關係也很融洽,一句話,沒什麼大毛病,有前途。」羅一成遞給他倆各一杯熱茶。
「您的潛臺詞好像說他有點小毛病?」江一明聽出了弦外之音。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每個人身上都有缺點的,尤志的屍骨未寒,這些缺點不值一提。」
「也許他的小毛病就是我們破案的關鍵線索,請您說一說好嗎?」
「我也是聽說的,他喜歡在筆記本上記錄同事或者領導的小事,比如朋友送一斤茶葉或者送一包煙給領導,他都要記在筆記本上,幸好我不抽菸,只喝茶,送茶是小事,何必記著呢?這本是人之常情,即使沒有任何權力的農民之間也有互贈食物的習慣嘛。」他微微一笑,但是意識到不應該笑,於是微笑瞬間消失了。
「他還有沒有別的缺點,比如違反道德和法律的事情?」
「我認識他五年了,沒有發現這些,他是一個正義感很強的人,是個理想主義者,違反道德和法律的事情,他是不會幹的。這點我可以保證……哦,我想起來了,去年5月13日,他因為交通肇事逃逸,被交警罰款5000元,本來是要拘留一星期的,但是,後來我出面為他說情,沒有拘留,只做罰款處理。」
「請您把具體情況說一下好嗎?」
「是這樣的,去年1月13日下午3點左右,他要去市國土局開會,但是,他在家裡為老婆熬藥耽誤了一點時間,他把車開得比平時快一點,這時,在他的小區門口突然衝出一個老人,他剎車不及,把老人撞倒了。
「他趕緊下車去檢視,幸好老人只是膝蓋受了一點傷,老人對他說沒什麼大礙,叫他去上班,他給老人1000元錢,叫他去醫院檢查,老人說可以,於是,尤志開車走了。
「因為他沒有給老人留下手機號碼,老人也沒有記住他的車牌,到第三天,交警才找上門來,說尤志肇事逃逸,要對他進行拘留和罰款處理。原來老人的膝蓋骨骨折了,要住院一個月才能落地走動。
「老人的兒子和女兒不肯了,他們去交警隊反映情況,交警調取了當時的監控錄影,對錄影進行仔細檢視,結果發現是尤志的車肇事,他們要求交警以肇事逃逸處理尤志。
「尤志大聲喊冤,因為老人當場否認他讓尤志先去開會,他自己去醫院看。而監控錄影是沒有聲音的,肯定是老人受不了子女的壓力,反咬尤志一口,尤志自認倒霉,自願負擔所有醫療費和陪床家屬的誤工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