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進對林立松進行屍檢,並做了病理分析,屍檢結果正如第三人民醫院的醫生所說的那樣,他死於右腎破裂。按理說人的腎臟深藏於腎窩,受到周圍結構較好的保護:在腎的後面有肋骨、脊椎和背部的長肌肉,前面有腹壁和腹腔內容物,而其上面則被膈肌所罩住,不容易受傷破裂。
病理分析結果認為林立松患有腎積水,本來就很脆弱的腎臟受到重力踩踏之後,很快就破裂了,破裂之後,血液積滿腹腔,由於沒有及時搶救,導致死亡。
林立松長年累月服用治療腎水腫的藥物,除了他的主治醫師和親人之外,比較少人知道他患有腎積水。如果這是一起謀殺案,那麼,兇手應該會知道他患有腎病。
在林立松是意外死亡還是被人謀殺這件事上,1號重案組展開了討論。討論結果有分歧。小克和羅進認為謀殺案的可能性比較大。呂瑩瑩和周挺、吳江認為謀殺的可能比較小,他們認為這很難操作,兇手沒有把握一腳踩破林立松的右腎,達到一擊斃命的目的。
經過對林立松白色t恤的勘查,上面只有兩種不同的足跡,而且只有兩個,沒有反覆被踩踏的痕跡,所以,吳江認為謀殺的可能性很小。
小克和羅進則認為林立松被人謀殺的可能性極大,因為李明山和楊木易從樓上跳下,不可能同時精準地踩到林立松的腎臟上,他倆可能是同謀,如果謀殺成功的話,我們是無法界定是意外還是謀殺,其實這是一樁精心策劃的謀殺案。
江一明站在小克和羅進這一邊,因為王山石一供出林立松預謀殺死池野,第三天凌晨林立松就死了,這種機率實在太小。只要有疑問,就必須展開調查。
江一明和周挺去找李明山,小克和吳江去找楊木易,先接觸一下他們,看他們怎麼說,再做決定。呂瑩瑩帶視偵組繼續檢視魔鬼山腳下所有的監控錄影,希望她能在大量的監控錄影中找出嫌疑人。
從池野的人際關係和社會背景來看,他被魔鬼山下村民所殺的可能比較小,因為池野極少和村民接觸。
李明山住在江南新村16棟702房,今年26歲,身材魁梧高大,體重75公斤,未婚,和他的父母住在一起,他父母是原來是菜販子,在市場賣菜的,只要一攢點錢,就拿去買房,目前已經兩套房子,資產上千萬。
但是,他們依然在江南區的羅衝圍賣菜,只不過從擺攤變成了菜市場的海鮮批發商,由於他們夫婦起早貪黑地做生意,對兒子疏於教育,使李明山變成一個吃喝玩樂賭嫖無所不能的富二代。
江一明和周挺來到江南新村,找到16棟702房,原來這裡房子沒有電梯,去年16戶人家集資安裝了電梯,使原來約400萬的房子一下增值到550萬,而安裝電梯每戶只需20萬。
他們來702門前,按下門鈴,幾秒鐘之後,裡面的木門開了,一個年輕人疑惑地問:「你們找錯門了吧?我不認識你們。」
「沒錯,我們找的就是你,你是李明山吧?」江一明看過他的照片。
「你們是什麼單位的?」
「我們是市刑警隊的。」江一明示意周挺給他看警官證,周挺掏出證件,上前一步,把證件從鐵柵欄中遞給李明山看。他看了證件之後,點點頭,開啟鐵門讓他們進去。
李明山的五官長得還算端正,皮膚白皙,頭髮濃密烏黑,眼睛又大又亮,是個標準的美男子,唯一的缺點是鼻樑平扁,還有一臉的痞氣也讓人不舒服,這都是父母從小沒管教而造成的。
「兩位警官,我賭博跳窗逃跑不對,可是我爸媽已經為我交了罰款,並不作拘留處理,是什麼原因驚動了兩位市局刑警隊的精英?」他走到冰箱面前,開啟冰箱,拿出兩大碟紫紅色的櫻桃和葡萄,放在茶几請他倆吃。
「這事我們已經知道了,你爸和郭局是朋友,所以,沒有對你作拘留處理。但是,我們今天不是為這事來的,是為了林立松的死而來。」江一明看著他,想看他有什麼反應。
「這事我知道了,可是這是一場意外,和我沒有關係吧?」
「和你沒關係,我們會找你嗎?」江一明從手包裡拿出一張列印的鞋印圖,在李明山的面前展開讓他看。
「這是什麼?」他淡淡地問。
「這是43碼的鱷魚皮鞋的鞋印,產生於2016年5月中旬,你當晚是不是穿著43碼的鱷魚皮鞋去賭場?」
「是的,難道穿這種皮鞋也犯法嗎?」
「當時你跳窗時,落地的時候是不是踩在林立松的身上?」
「我不知道,當時我只顧逃跑,忘了是不是踩在那個人的身上。」
「當時你為什麼要跳窗逃跑,難道你們家缺少幾千元的罰款嗎?」
「江隊,是這樣的,我高中畢業之後,從來沒有工作過,沒有任何收入,都是我爸媽養我,我這幾年來,先後向我爸媽要了181萬,這是我爸媽記下的賬。
「後來,我爸媽發現我會賭博,就不給我多餘的錢,每個月只給我1萬元零花錢,並警告我,如果再次發現我參與賭博,他們就一分錢也不給,所以,我絕對不能讓警察給抓獲,否則,我就斷了財路,因此,我必須逃跑。」
「如果賭場設在5樓以上,你敢逃跑嗎?」
「那當然不敢,從那麼高的地方跳下去,非死即殘,我哪有那個膽量?」
「你是第幾個跳樓的?」
「第二個,第一個是林立松,第三是誰我不知道,我跳下之後,感覺到踩到了什麼東西,趔趄一下,身子失去平衡,但是,我瞬間調整好身體,翻過圍牆,向萊山方向跑去。」
「你跳樓的時候,有沒有看見地上躺著一個人?」
「好像有,那天的月光比較亮,但不是特別亮,月光只照到圍牆,沒有照到那個人,藉著月光,我就往下跳,跳到地上之後,才發現地上有個人躺在那裡,總之,我不是故意。」他望著江一明,竭力讓他相信。
「你認識林立松嗎?」
「不認識。」
「認識楊木易嗎?」
「也不認識,我們都是在賭場裡第一次見面的。」
「是誰叫你去藍水灣會所賭博的?」
「我們的老大陳耳,他是賭博的老闆,每晚抽水有七八萬,他對我很好,經常請我吃喝玩樂,只要他一通電話,我必定會去捧他的場。我知道賭博不對,不過是用大家認為所謂的公平方法,把彼此的錢搶到口袋裡來而已,但是,我總是無法控制自己。」
「把你跳樓時穿的皮鞋拿來讓我看看。」江一明覺得他說得比較靠譜,李明山和林立松不熟,無仇無恨,為了錢殺林立松的可能性比較少,因為他父母就是一座金山,為了錢殺人划不來。
江一明擔心的是有人要殺林立松,時時刻刻跟蹤林立松,剛好林立松跳樓摔倒爬不起來,接著李明山和楊木易跳到林立松的身上,但是,這不是致命的。
這時,真正的兇手躲在樓下看到這一幕,等李明山和楊木易逃走之後,利用特殊工具把他的右腎砸破,導致他死亡,而且不會留下痕跡,因為腎臟是受肌肉和肋骨的保護,不會輕易被踩破。
如果是這樣,兇手真是太狡猾了。
「江隊,這就是我那晚跳窗時穿的皮鞋。」李明山拿著鞋子走到他的面前,把鞋子遞給他看。
這是一雙43碼的鱷魚牌黑皮鞋,鞋底的花紋和比對出來的照片一模一樣,鞋子九成新,很少磨損,花紋清晰如新,一眼就能看出來。江一明把鞋子放進物證袋說:「我們必須把這雙鞋子帶回去檢驗,等你的嫌疑排除之後,我們會把它還給你。」
「還不還無所謂,反正是一雙破鞋。」
「這可是兩千多元的正品皮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