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唯住在羅前村,位於市西郊的萊山腳下,那裡原來是農村,後來城市向四周擴張,就變成了城市的一部分。村民在宅基地上蓋起六七層的房子,出租給外地人,租金不到市區的一半。
李唯是羅前村的村民,他沒有工作,就靠出租幾間房子過日子,一個月收租金大約6000元,這點收入在省城只能過下等生活,幸好他沒有娶妻生子,否則壓力更大。江一明和周挺來羅前村早發巷144號找李唯,在片警李健的帶領下,他們很快就來到了李唯的房子前。
李健說李唯有間歇性精神病,經常住院,今年50歲,所以,大部分的收入都用於住院,日子過得非常拮据,雖然有醫療保險,但是他本人仍然要出一部分錢,他甚至有連續吃兩個月泡麵的記錄。李健對他表示同情。
「他是怎麼得這種病的?」
「不太清楚,聽說早年就得了這種病,後來越來越嚴重,但是,他不肯去住院,他怕花錢。」
他們摁響有編號的門鈴,但是摁了好久,沒有人回應。
「他可能不在家。」李健說。
「你有他的電話嗎?」
「你們來之前,我已經從村主任那裡要到他的手機號碼,我剛才撥打過了,系統提示已經停機。」
「那麼,他會去哪裡呢?」
「應該是去住院了,住院時,一般是不允許患者使用手機的。」
「他一般在哪個醫院住院?」
「都是在省第二精神病院住院。」
「李唯會認識你嗎?」
「不僅認識,而且很熟悉。有些愛心人士和義工來他家幫忙打掃衛生,整理房間,或者捐款,偶爾會叫我帶路,所以,他對我帶著感恩之心。沒發病時,他很正常,腦子也很靈活,實在讓人難以理解,病前病後真是冰火兩重天。」
「你有空嗎?你陪我一起去找他吧。」江一明覺得叫上李健會更好接觸李唯,因為一般的精神病人是怕生的。
「我們基層民警沒有大事,協助你們偵查命案是首要任務,肯定有空啊。」
江一明和周挺對省第二精神病醫院很熟悉,上次調查張進發(在地鐵裡噴射毒液致一對情侶死亡的襲擊者,他就是精神病患者,自己也在襲擊中死亡),1號重案組的人來過這裡幾次。
江一明直接來到三樓的a區找主治醫生牟為民,牟為民認識江一明和周挺,知道他們可能又是為某件案子而來的,快速站起來和他們一一握手,隨後坐在椅子上。他笑著問:「江隊,這次又是來了解某個病人吧?」
「是的,有個名叫李唯的人,是我們的走訪物件,你把他的情況說一說吧。」
「李唯患有間歇性精神病,臨床表現為思維鬆弛、破裂性思維、邏輯倒錯性思維、思維中斷、思維湧現或思維內容貧乏及病理性象徵性思維。意志活動減退:少動、孤僻、被動、退縮;社會適應能力差與社會功能下降;行為離奇,內向性;意向倒錯等。情感淡漠、遲鈍、情感不協調及情感倒錯或自笑等……」
「那麼,他有病好的時候嗎?」江一明不想聽他的長篇大論,於是打斷了他的話。
「當然有好的時候,所以才名叫間歇性精神病,好的時候和正常人完全一樣,但是,只要斷藥,或者受到刺激,又會復發,復發後又得住院,要想不復發,最重要是出院後要親人的關愛,如果沒有耐心的親人照顧,會經常復發。」
「他是什麼時候得病的?」
「1999年冬天,不知為什麼,他一個人在下著大雨的街上漫步,得了重感冒之後來住院,醫生才發現他有輕度的精神病,於是,在他的父母陪伴下,住院一段時間,不久就好了,但是,隨著他的父母一一去世,他的病情加重了。」
「現在他的情況如何?」
「他已經住院半個月了,病情基本得到控制,可以出院,但是,回家要長年服藥,否則就會復發。」
「那麼,我們可以詢問他嗎?」
「可以,他現在是個正常人。」
「既然如此,為什麼他還不出院?」
「他說回家冷冷清清的,沒有一點意思,還不如和病友一起聊天、下棋、打牌來得愜意,反正這種慢性病,政府會承擔八成的費用,所以,他不想回家。」
「請你把他叫來好嗎?我們要向他了解情況。」
牟為民點點頭,走了出去,一會兒便把李唯帶來,他叫李唯坐在椅子上,順便給他倒了一本熱水。李唯點點頭表示感謝,然後疑惑地看著他們三人,有一種不忐忑不安的感覺。
李唯長得人高馬大,五官端正,典型的國字,如果沒有生病,應該是女孩們理想的物件,如果他的心理素質更強大一些,他也許就不會生病,可是,不是每個人的承壓能力都像劉劍華那麼強大。
「你好,我們是市局刑警隊的,想找你瞭解情況。」江一明儘量把語氣放得柔和些,以免刺激他。
「你們好,我的病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完全可以配合你們的工作,你們放心吧,我只是不想回到那沒有人氣的家而已。」他望著江一明,希望他不要把他當作精神病患者。
「是這樣的,楊敏一家三口被殺了,你知道嗎?」
「我知道了,是在電視新聞中看到的,好可憐的一家人,真沒有想到他們會有這麼悲慘的厄運,那麼繁華,那麼高尚,那麼錦繡的一家……唉……這下楊如鐵可有得受了。」他緊急眉頭,憂傷地感嘆。
「聽說你的病是因為被楊如鐵擠出楊家將公司而得的?」
「有這種因素,但不是主要的因素,原因是我那時年輕氣盛,爭強好勝,一一次次投資失敗,又一次次到處貸款借錢投資,直到我借不動錢為止,才驀然發現自己不是經商的料,如果我能劉劍華大哥那樣放下架子,從小做起,我肯定會很好過,而且不會得這種病。」
「難道你不恨楊如鐵嗎?」
「當初是對他懷恨在心,但是,隨著時間的流逝,沖淡了一切。說實話,當時我不應該和劉劍華大哥聯合起來對付楊如鐵,我們打算慢慢掏空公司,然後退出公司和他一起另起爐灶。」
「可是劉劍華說楊如鐵往你和他的賬戶上分別匯入10萬元人民幣,楊如鐵因此而和你們翻臉,收購了你們的股份的。」
「是有這麼一回事,但是,那錢是從國外匯來的,查不到匯款人,並不能證明就是楊如鐵匯給我們的,這不是原因,最主要的原因是我倆合夥挪用了公司40萬元,因此才被楊如鐵趕出公司的。如果我們坐得正,站得穩,可以請經偵隊介入,看那筆錢到底是從哪裡匯來的。可是因為我們有錯在先,連請求經偵隊立案的勇氣都沒有。」他有點慚愧。
「請問8月26日上午9點到11點,你在哪裡?」
「你這是要我的不在場證明嗎?」他並不生氣,平靜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