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思被抓捕歸案之後,開始嘴非常硬,但是,經過重案組連續三天的審訊,他不得不承認是他指使關仁青謀殺楊敏一家三口,養尊處優慣了楊思,哪裡經得起重案組的強大壓力?何況鐵證如山!
他說他謀殺楊敏一家,不是為了錢,而是為了出氣,因為楊敏動不動就罵無能,什麼事都辦不好,像一個弱智的小孩,那種像皇帝一樣高高在上的樣子,讓他無法承受,他早就在心裡暗暗發誓:一定要把楊敏幹掉。
更可氣的是安心也一樣瞧不起他,對他頤指氣使,像使喚一條狗一樣,還當面羞辱他連老婆也娶不上!他最後一次下決心殺人,是安心堅決反對他和史香琪交往,說他們楊家不能娶一個戲子回家,否則會敗壞楊家的名譽,偏偏他父親就聽安心的,所以,他在半年前就開始謀劃殺掉楊敏一家。
但是,他決不承認史香琪參與了謀殺,他只是從史香琪所說的電視情節中得到了啟發,所以,才收買關仁青,教他學習駕駛遊艇。史香琪也堅決否認參與謀殺,她只承認曾經對楊思說過電視中的橋斷,因為她就是演在遊輪上被電死的女二號。
江一明帶人對史香琪進行深入調查,沒有任何證據證明她參與其中,雖然她有很大的嫌疑,但是他們遵從疑罪從無的規則,停止對史香琪的調查。如果史香琪真的參與其中,那麼,她也只是教唆犯,不可能是主犯,但是,假如楊思要保護她,誰也拿她沒有辦法,因為總有小魚和蝦米疏漏於法網之下。不管法律再完善都沒有用,因為完善不等於完美。
如果史香琪慫恿楊思謀殺楊敏一家,那麼,這種結果也是她不願意看到的,雖然她沒有受到法律的制裁,但是她一輩子都會受到良心的譴責,這種煎熬,也許比坐牢更加難受,因為坐牢是有期限的,而煎熬是無期限的。
「楊董,我有些話想對你說,你要有足夠的心理準備。」江一明和周挺來到省立醫院看望楊如鐵,江一明坐在他的病床說。
「說吧,經過這麼多苦難,我早已百鍊成鋼了。」楊如鐵眼神堅定地望著江一明。
「我們已經把謀殺楊敏一家三口的兇手抓捕歸案了……」
「兇手是誰?」他迫不及待地打斷江一明的話。
「實施謀殺的人是關仁青,但是,他是受楊思指使的……」
「啊——這怎麼可能?」他無比震驚,但是沒有被巨大的痛苦擊倒,看樣子他可能早已預感到兇手是楊思,不過沒有從警方那裡得到確認,他是不願意相信的。
「鐵證如山,哪怕請全世界最好的律師,也無法使楊思逃脫法律的嚴懲。」
楊如鐵的眼前突然一片黑暗,淚水如噴泉般湧出,像有一把刀一陣陣剜著他的心,劇痛無比,因為這將失去他唯一的兒子,不僅如此,楊家手足自相殘殺的悲劇將成為市民的笑柄,他千辛萬苦建立的商業帝國將轟然倒塌。
楊如鐵耷拉著腦袋,渾身軟綿綿的,似乎連說話的力氣也沒有,呼吸也很微弱,病房裡靜得能聽出針掉到地上的聲音。
「江隊……你,你能簡單地把謀殺過程說一說嗎?」
「好吧,那我就長話短說……楊思對楊敏經常教訓他的行為早已懷恨在心,真正起殺心的是安心反對楊思和史香琪交往那天起,從此,他就開始謀劃如何殺死他們。
「楊思買來升壓器和電線放在遊艇上,預付了50萬元給關仁青,並把遊艇的鑰匙交給他,讓他去配兩把鑰匙,一把是艙門的鑰匙;一把是電門的鑰匙。案發當天的凌晨兩點多,關仁青把遊艇開走了,並剪斷遊艇上gps訊號卡的電線。
「然後駕駛遊艇到黃金沙灘前面的海域,把電線埋進沙灘,接到楊敏一家三口的鋁合金躺椅的腳上,等楊敏一家躺到躺椅上時,關仁青啟動遊艇的馬達發電,用升壓器把電壓升到300伏,接著按上開關,電流閃電般地流向躺椅,楊敏一家瞬間被強大的電流擊斃。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的。」
「天啊,你為什麼要這樣懲罰我?難道我前世作孽大多嗎?」楊如鐵發出撕心裂肺的叫喊。
「楊董,請節哀!」江一明站起來,輕輕拍著正在咳嗽的楊如鐵,以此緩解他的痛苦。
「江隊,有辦法彌補嗎?」
「彌補?彌補什麼?」
「比如給我那不孝之子留下一條活命。」
「不,三條人命是極其惡劣的大案,沒有國家領導人的特赦令,想判死緩的機率幾乎為零。這對楊敏一家三口也不公平。您要做的不是幫楊思留命,而是您的接班人,您看楊靜如何?」
「不,我寧願把我的所有財產捐獻給國家或者慈善機構,也絕對不會留一分錢給她!」他眉毛一揚,眼裡閃著怒火,頑固得像一塊花崗岩。
「難道您沒有一個親人嗎?比如您兄弟姐妹的子女?」
「不……」楊如鐵揮揮手,示意江一明別說話,他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但是,想了一會兒之後,又被他否定了。
「楊董,您好像想起了什麼?」
「唉,我是想起了一個人,他是我和情人生的孩子,但是,我不知道他在哪裡?是否還活在世上?」
「能說一說當時的情況嗎?」江一明很敬佩楊如鐵,他是優秀的企業家,每年要上繳利稅一千多萬元,而且樂善好施,幫助過59位窮學生從小學讀到大學畢業,尤其是他從一貧如洗奮鬥成為億萬富豪的故事非常勵志,是年輕創業者的榜樣。
楊家將公司的產品還出口東南亞國家,為國家創匯,而且和馬來西亞佔碑省的亞里達公司結締成兄弟公司,幫助亞里達公司開發產品,深受當地華僑的敬重。這麼優質的企業,如果落入一個不善經營的人手中,那將使企業沒落,所以,江一明想為楊如鐵出點主意。
「唉,這是我內心一道傷痛,我從來不想提起,現在我已來日不多,親人們一個個死於非命,苦衷無處訴說,正好你們在,終於有人傾聽我的訴說了,也是我最後的慰藉吧,哪怕我們不是同道中人,但是,我把你們當作親人。
「1984年春天,我在銷售儀器時,認識了西巖市中醫院的護士羅小如,不知道為什麼,羅小如對我一見鍾情,我當時已經娶妻生子了,大兒子楊敏已經12歲了,我不能給她什麼承諾。
「偏偏她不需要我的承諾,只要能經常在一起就可以了,因為當時做精密儀器這行幾乎沒有人競爭,所以西巖市大部分的儀器都是我們公司售出的,掙到的錢也比較多,每年最少可以掙到50萬以上,這麼多的利潤在當時不一般人敢想象。
「我不想讓羅小如整天圍著病人轉,叫她把工作辭掉,在家裡學習英語或者外貿,因為我想將來讓她去海外開拓市場,結果她同意了,毅然辭職回家,我為她租來一間愛巢,她一心把心思放在學習英語上。
「我開始是把她當作天真的小女孩看待,沒有真心愛上她,只是迷戀她的青春和胴體,把她當作金絲雀養起來,我想等她成熟之後,一定會有一天和我分手,與別人結婚,那時我沒有往深處想。
「但是,三年過去了,她也已經28歲了,根本沒有離開我的想法,她說願意做我一輩子的情人。我一直勸她別再為了我耽誤了整個青春,但是她不聽。因此,我們還鬧了彆扭,好幾個月不見。
「直到1987年冬天,她把電話打到我的家裡,說她生下了我孩子。我一聽,差一點驚掉下巴,無法相信這是真的。我趕到西巖市人民醫院,看她躺在婦產科的病床裡,身邊躺著一個白白胖胖的小男孩,他正在熟睡,嘴角掛著微笑,樣子十分可愛。
「羅小如看見我來之後,甜甜地笑了,彷彿一個凱旋的將軍,她的眼神溫柔、慈愛、安詳,對我努努嘴:‘老公,我們有兒子了,你後繼有人了,你開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