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她身上所有的傷痕都是死後造成的。」
「這就好辦,那麼我們可以推斷死者是在海邊自殺,或者被人推下海里淹死的。」
「對,死者應該是被親密的人騙到海邊,倆人發生關係之後,被嫌疑人推進海里淹死的,死後被嫌疑人脫光衣服,奪走身上的耳環、手錶和戒指的,如果是他殺,應該是情殺或者財殺。」
「死者胃裡的溺液多少毫升?」
「6100毫升,怎麼了,江隊,難道你想到了什麼嗎?」羅進覺得有點奇怪,江一明會問這麼專業的問題。
「沒什麼,死者肚子裡的溺液是海水還是淡水?」
「全部是海水。海水和淡水有區別嗎?」羅進又問。
「有區別,我市向北大約70裡處,有一條小河名叫虎河,雖然河寬只有30米左右,但是非常湍急,如果把不會游泳的人推進河裡,必死無疑,如果死者肚子是淡水,那麼,她可能是被人推進虎河,然後流到大海,再漂到金島。所以,淡水和海水有很大的區別,這可以讓我們查到死者落水的地方。」
「對,如果能知道死者落水的地方,排查範圍就縮小了很多。」吳江接著說。
「根據死者的指甲油價錢來判斷,死者屬於高消費人群,我對死者的容貌進行三維重建,發現她是一個比較漂亮的婦女……」呂瑩瑩開啟幻燈片,用遙控器把會議室的燈光調暗一點,一張靚麗的婦女出現在螢幕上。「我已經把她的相片上傳到協同辦案系統上去,相信很快就能找到屍源。」
呂瑩瑩正在用雷射筆幻燈片的螢幕上解說時,忽然她的電話響了,是江北區分局的局長秦越明打來的,她意識到可能有好訊息,趕緊去接電話:「秦局,您有什麼指示?」
「我又不是你的領導,能指示你什麼呢?有個家屬來我們分局報失蹤,她手機裡的照片很像你們要找的人,你們抽空過來一趟吧。」
「好的,謝謝秦局,我馬上向江隊彙報。」說完便結束通話電話,轉身對江一明:「秦越明局長說有個報失蹤的家屬,說她女兒失蹤好幾天了,她的女兒很像我們的死者。」
「太好了,這麼快就有線索了。老吳,你和小克去看看。我們繼續分析案情。」
吳江和小克站起來,向外走去。呂瑩瑩默默地望著小克矯健的身影消失在門口,雖然這只是下意識的動作,但是讓江一明很感動,夫妻是同事真是好,歸來有人熱切迎接,離去有人依戀相送。
一個滿臉淚水的老人坐在江北分局的接待室裡,她60歲出頭,身著碎花紅襯衫,下穿黑色燈籠褲,臉上的皺紋得像刀刻一樣深,剪著運動頭,頭髮已經發白,像秋天的稻草,滿臉的滄桑和風塵,一看就知道她是鄉下人。
她的五官並不好看,皮膚紅裡透黑,表情木訥而悲傷,吳江怎麼也無法把和死者聯絡在一起。她的身材高瘦,像風中的楊柳,似乎被狂風一吹就能折斷。這點有些像死者,但是容貌完全不像。
她看見吳江和小克走進來,趕緊從鋼沙發上站起來,飛快走上前來,一手握住吳江,一手握住小克,含淚地說:「兩位……菩薩,我們家女兒已經六天沒有和我們聯絡了,我老公派我來省城找女兒,兩位菩薩,你們一定要幫我找到女兒啊,我給你們磕頭了……」說罷連連向他倆磕頭,就差一點兒沒有下跪。
「我們不是菩薩,你別這樣叫,叫我吳江,叫他小克,我們坐下來說。」吳江拉著她坐在沙發上,「你是哪裡人?女兒是哪天失蹤的?」
「我是西巖市青山鎮的,名叫羅月清,我女兒名叫白露,她幾乎每天都會和我們用微信打電話,或者視訊通話,但是,本月12晚上,她沒有和我們通話,我以為她很忙,所以,沒有在意。可是13日晚上,她還沒有給我們打電話,我便打電話給她,結果電話無法接通,從那天起我就天天給她打電話,結果都一樣,直到今天我進城來找她,她沒有在家,問了她的鄰居,都說不知道,我只好來公安局報警。」
「白露住在哪裡?她在省城幹什麼?」
「我女兒是從鄉下嫁到省城的,她老公名叫呂奇,是智聖培訓中心的副校長,我打過他的電話,他說他在上海聽課,已經去了一星期了,現在正在趕回來的路上。」
「白露從事什麼工作?」
「我女兒是達利食品公司的財務,她在省城讀財經大學,畢業後就在省城找到工作,後來認識了呂奇,倆人一見鍾情,很快就確定了戀愛關係,16年前他們結婚了,生下一個男孩子,今年已經15歲,沒想到……」說到這裡,她開始抽泣。
「彆著急,也許白露去哪裡旅遊了,那裡沒有手機訊號……」吳江想安慰她,但是,覺得這種說法太沒有說服力,沒有訊號的地方,必定有座機,白露和她的感情那麼深,不可能一個星期不打電話她,哪怕白露出去和情人幽會。
「中國現在還有沒有電話的地方嗎?連西藏的墨脫都有手機訊號,哪裡還沒有電話呢?」她可憐兮兮地望著吳江,吳江被她看得的點不自在。沒想到這位農村婦女還有點地理知識。
「白露身高和體重分別是多少?」
「身高163釐米,體重40斤左右,皮膚白得像我家種的蓮藕,脾氣好,對人大方,孝敬父母,乖巧又聽話,對老公也很體貼,典型的賢妻良母……」羅月清說到這裡打住了。
「你有白露的相片嗎?」
「有,我手機相簿裡一半都是我女兒的相片,我拿給你們看。」她把手伸進她的小挎包裡,掏出一部蘋果4手機,開啟手機,從相簿中調出相片,遞給吳江。吳江接過她手機來看,一看,立即意識到死者就是白露。也許因為保養好,她不像已經40歲的人,最多估計為35歲。
為了確認,吳江翻看了白露所有的照片,一共有44張,全是白露不同姿勢、不同季節、不背景的照片,接著,他又把手機遞給小克看,小克看一會兒之後,沉重地向吳江點點頭。
吳江不知道如何面對這個摯愛女兒的母親,他沉思了許多,才對羅月清說:「我們在金島的海邊發現了一具屍體,是一個年輕的女性,大約40歲,但是,因為屍體被海水泡大了將近一半,無法辨認是什麼人,請您去我們刑警隊辨認一下好嗎?」
「不,我不去,我女兒肯定不可能一聲不吭地走了……」她無法相信白露已經死亡。
「您最好去辨認一下,當然,很有可能不是白露……」
「不!我不去!」她非常生氣地喊起來,聲音大得嚇人,連外面的民警也跑進來看怎麼回事,吳江向民警揮揮手,示意他們走開,他會做通她的思想工作。
像羅月清這樣的母親真是少見,以前他們辦過很多失蹤案,失蹤者的家屬都爭著去辨認屍體,恨不到長著翅膀飛向市局法醫中心,沒想到她卻自欺欺人,不肯配合,接下來應該怎麼辦呢?
「羅大姐,既然您不肯配合我們,那麼我們要拔下你的幾根頭髮,用做dna的方式來判斷死者是不是白露,請問可以嗎?」吳江的語氣特別柔和,他不想刺激這個執拗的母親。
「行,我自己來吧。」她點點頭,把手伸到頭上,緊緊抓住一綹頭髮,使勁一拔,便拔下了二三十根頭髮下來,拔的時候,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像是一個不怕痛的人,也許內心的焦慮掩蓋了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