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工商局裡找到汪文的資料,他是青圓景觀建築公司的法人代表,公司的註冊資本為1000萬元,公司在前江大廈1602室,主要承接高速公路的景觀帶設計和建築。
他倆來到汪文的公司找他,他的助理屈香心接待他們。她請他倆坐下喝茶,有什麼找她就可以,她現在是汪文的全權代表。
「對不起,我們不是來談生意的,是來偵查命案的,你做不了主。」
「命案?我們汪董怎麼會和命案有關係呢?」她非常驚訝,皺著眉頭,似乎無法想象的樣子。
「請問他去哪裡了?」
「唉,別提了,我們汪董住院了。」
「住院?什麼病?住在哪個醫院?」
「這是我們公司的秘密,我拒絕回答。」她擺出神聖不可侵犯的樣子,本來漂亮的臉孔一下變得面目可憎,不知道她哪來的膽子和刑警對抗。
「如果你不回答,我們只好以你妨害公務為由,將你帶到刑警隊接受訊問。」江一明有點生氣,他還沒有見過如此強勢的助理。
「這……」她愣了一下,在猶豫著,完全沒有想到江一明會來這一套。
「不管你說什麼,我們都會為你保密的,這是我們的紀律,你還是配合我們吧,否則,我們只能將你帶走,先留置你24小時再說,現在天冷了,我怕你這麼薄的身板經不起寒風的侵襲。」
「好吧,我說,汪董得了肝癌和腸癌,住進了省腫瘤醫院。」
「幾號病房?」
「a座住院部1917房。」
「這才是一個好公民。」江一明露出了難得的笑容,他不想給走訪物件留下不好的印象,但是,有時候必須給對方壓力,否則,她根本不買賬,調查工作難以迅速展開,因為他個講效率的人。
他倆來到省腫瘤醫院a座19樓。他倆都沒有來過腫瘤醫院,對這裡環境和人事都不熟悉。他倆到護士站查詢誰是汪文的主治醫師,護士長說主治醫生名叫杜子松,並帶領他倆來到杜子松的辦公室,然後轉身走了。
杜子松說汪文得了晚期肝癌,中期直腸癌,住在17號貴賓病房裡。病情已經不可逆轉,估計只有半年的生命。如果汪文不配合治療,悲觀厭世的話,可能只有兩個月時間。另外杜松的年紀偏大,今年已經57歲。
「杜醫生,汪文的狀態還好嗎?」
「目前還行,頭腦清醒,思維清晰,就是沒有力氣,除了喝粥之類的流食物之外,別的都吃不下。」
「他可以接受我們的詢問嗎?這有關一個殺人案,對我們非常重要。」
「可以,但是不要太久,也不刺激他,否則會有生命危險。」
「好的,我儘量控制時間。他是哪天來住院的?」
「11月20日,已經進來一星期了。」
汪文的住院時間很重要,如果他是17日之前來住院的,那麼,他的嫌疑會減少,但20日來住院,汪文仍然有嫌疑。
杜子松帶他倆來到1907號病房,這是個單間,只有一個床位,裡面沒有人,江一明覺得奇怪,他的老婆孩子都去了哪裡呢?難道正在為爭奪遺產而忙著算計嗎?難怪屈香心對汪文的去向諱莫如深。
汪文閉著眼睛躺在雪白的病床上,今天是陰雨天,比較昏暗,所以,房間裡開著燈,把四周照得如同晴天。杜子松走上前去,輕輕拍著汪文的手,他醒來後看了看杜子松,又看看江一明和周挺問:「杜醫生,他們是誰?」
「他倆是市局刑警隊的,來看看你。你如果感到不舒服,就按鈴叫我們呵。」他的語氣輕柔和氣,像一副安慰劑,說罷就走出房間。
江一明在他身邊坐下,看他的臉色黃得像窗外的梧桐葉,眼白也是橘黃色的,沒有一點精神,人瘦得皮包骨,他的同情之心油然而生。
「汪董,我們是來查案的,有些情況要向你瞭解,請問你認識曾春暉嗎?」
汪文一聽,愣了一下,沉默了幾秒之後回答:「認識,他是……是我的朋友,哦,不對,是我的結拜兄弟。」
「你大他整整一輪,怎麼會和他成為結拜兄弟呢?你們之間肯定有故事吧?」江一明不相信他的話,因為他從汪文愣了幾秒的那一刻起,就覺得他和曾春暉的關係非同一般。
「不是每個結拜兄弟都能像桃園結義那樣有故事的。」他的聲音輕細而緩慢,拖著長長的尾音。
「你們是哪年成為結拜兄弟的?」
「你們為什麼這麼感興趣?」他似乎想吐,但是強忍著嚥下口水,不讓它吐出來。
「我對平民的生活沒時間感興趣,但是,因為這和一樁命案有關,所以,必須感興趣。」
「命案?」
「對,曾春暉是被人謀殺的,我們負責偵查此案,所以,只能來難為你了,你不想讓結拜兄弟含冤九泉吧?」
「當然,否則談什麼是兄弟?」
「謝謝你願意配合,請問,你和曾春暉有業務往來嗎?」
「沒,沒有,我們純粹是酒友和兄弟。」
「那你為什麼往他賬戶匯去了三筆錢,一共45萬元。」
「是他向我借的。」他說得很慢,似乎要拿出全身力氣才能把話說出來。
「你明知他還不起,為什麼還要借錢給他?」
「兄弟嘛,都是相互幫忙的,我資產上千萬,45萬元對我來說不算多,也不算大方。」
「可是我瞭解過,你兒子在你公司上班,他曾經向你借20萬元,結果你不同意,你為什麼對曾春暉那麼大方呢?」
「我,我……咳……」他忽然咳嗽了,渾身在顫抖,一隻去摸床頭的呼救鈴,鈴聲響了,杜子松和護士跑進來,趕緊檢視汪文的瞳孔,然後摸他的脈搏,發現沒有什麼大礙,便叫護士去拿止咳針。
杜子松轉身說:「江隊,要不,你們等他好轉一點再來吧,他可能受到刺激了,所以導致他強烈咳嗽。」
「好吧,你們先忙吧,過兩天我們再來。」江一明說完就和周挺走出病房,去負一樓停車場取車,上車之後,江一明說,「汪文有問題,他是不想我們繼續詢問他,而故意咳嗽的。」
「對,我也是這麼看的,我們一提到曾春暉他就愣了一下,顯然是被我們嚇一跳。」
「如果他是兇手,那麼,即使破了案子,也無法把他送上法庭了。你覺得他為什麼要殺曾春暉?」
「我推斷可能是他的把柄被曾春暉抓住,拿來敲詐他,所以,他會給曾春暉匯去45萬元。通過了解,我們知道他是一個愛財如命的吝嗇鬼,而且公司的經營狀況也不好,怎麼會給曾春暉那麼多錢?」
「可是一個患有絕症的還會絞盡腦汁去謀殺仇人嗎?」
「按理說是不會,但是,汪文的病是11月19號查出來的,以前他不知道自己得了癌症。」
「癌症是有徵兆的。」
「有徵兆是不錯,但是很多人不聽醫生的勸告,比如王均瑤和陳曉旭,還有喬布斯……他們為了事業,不顧身體,結果先去天堂報到,留下無數資產,無福享受。」正說著,他倆已經到了刑警隊。
第三天,杜子松打電話江一明,他以為杜子松要請他們繼續詢問汪文,卻傳來了很不幸的訊息:汪文竟然跳樓自殺了,而且留下了遺書,說自己承受不了病魔的折磨,痛不欲生,所以早死早解脫……
江一明忽然明白自己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沒有派人24小時守著汪文。同時意識到曾春暉被殺案可能沒有真相大白的一天,想著自己對馮玉信誓旦旦的承諾,他感到無比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