鑼灣村位於市的東北部,離市區78公里,屬於嚴明鄉管轄,離香坳村8公里,是一個臨海的小漁村,高峰期全村有5000多人口,現在只剩下1500人口,而且有一半人去外面打工,所以,當江一明和周挺走進鑼灣村時,看到有一半以上是廢棄的舊房子。
偌大的村子行人稀少,街上慢悠悠地走著老人和兒童,這裡的海風特別大,一起風,滿街飄揚著塑膠袋和紙片,伴隨著灰塵,飛入人的眼裡。那些舊房子爬滿了爬牆虎,綠意醉人,別有一番景緻。
在片警劉真的帶領下,他們來到了村委會辦公樓前,這座辦公樓蓋得非常漂亮,前面全是用玻璃牆,共六層,在金色的晨光中閃著幽微的光芒,是一座很華麗的辦公樓,聽說是一位村裡的華僑捐資建造的。
村主任王仁德已經站在村委會大樓門口迎接他們。
王仁德是一個30歲出頭的年輕人,穿著筆挺的西裝,鋥亮的皮鞋,剪著寸頭,個子高瘦,但是身板挺直,像行伍出身,和他們握手很有力度,眼裡放著精光,看上去是個精明的人。
王仁德帶他們走進辦公室,裡面有個年輕漂亮的少婦為他們泡茶,還拿著毛巾把桌子和椅子都擦了一遍,桌上擺著水果和新鮮的菊花與玫瑰,好像迎接大領導似的。
「王主任,你還對我們搞這一套?現在都很務實,這些水果和花都是浪費錢。」江一明帶著批評的口氣說。
「江隊,你理解錯了,這些花和水果都是村民自己種的,是他們免費送來的,因為他們想為自己的花和水果打廣告,所以,只要有客人來,不管是領導還是一般的客人,他們都會送花和水果來。」
「哦,這樣啊,我錯怪你了,看來你們的村民很懂經營之道,這可是最好的免費廣告,回頭我買點水果回去……王主任,請問你認識王理全嗎?」江一明不想再閒扯下去。
「小時候聽說過,他是我們王家德高望重的長輩,非常受村民尊敬,可惜他在1999年9月19日的颱風中遇難了,和他同時遇難的還有另外五個漁民。這都是陳年舊事,對你們破案有幫助嗎?」王仁德邊問,邊從口袋裡掏出一包中華煙,分給他們三人各一支,併為他們點火。
「那一起海難對我們非常重要,你應該知道六個死者的名字吧?」
「知道的,除了王理全,還有王金、王銀、王曉歡、羅大成和羅樹明,當時我才14歲,颱風過後,我們全村的漁船全部出去打撈他們的屍體,結果只找到王理全和羅樹明的屍體,其他人全部葬身魚腹,好可憐啊……」他的思緒似乎飛到遙遠的過去,心生無限的惆悵與傷感。
「聽說船長王理全曾經向海事局打過求救電話?後來你們原來的村主任王明明,還帶人去海事局鬧過,說值班室人員見死不救。」
「我知道這事,這也不能怪海事局的人,海事局的救援船又小又短,排水量才500噸,哪能抗擊9級颱風?現在就不同了,海事局的救援船排水量達3000噸,13米寬,110米長,能抗10級到11級的颱風。」
「當時王理全多少歲?」
「正好50歲,他家屬等他回航為他做生日呢,他是遇難的第三天生日,唉,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這麼好的一個長輩,就這樣被無情的大海奪走了生命,下葬那天,5000多個村民為他送葬,一片哭聲……」他的眼睛紅了。
「那他有老婆孩子吧?你把他的家屬情況介紹一下。」
「他老婆名叫霍香,今年66歲,身體還很健康。她育有一男兩女,都已經成家立業。老大是男的,今年46歲,在江南區的有為化纖工廠當廠長。大女兒名叫王麗枝,40歲,小女兒名叫王麗娜,38歲,一個嫁到上海,一個嫁到廈門。很少回家……」
「霍香還住在村裡嗎?」
「住在村裡,三個兒女都要接她去住,但是她不願意離開家鄉,說家鄉能聞到王理全的氣息,唉,那一代老人,我們是很難理解的,愛一個可以真的愛一輩子嗎?」他微笑著搖搖頭。
「我們須要走訪當年六個遇難者的所有家屬,你帶我們去找他們吧,先走訪在村子裡生活的人,如果沒有結果,再走訪每個在外面工作的人,這段日子可能要麻煩你了。」江一明對他表示歉意。
「江隊,您客氣了,配合你們工作是我的責任和義務,我也是當兵出身的,還差一點當上了警察,可惜考試沒有通過。」
「當村主任一樣能為廣大的村民服務,我們只是崗位不同而已。」
他們來到霍香的家裡,這是一棟兩層的新樓,前面有一個佔地將近一畝的大院子,院子裡種著各種蔬菜、瓜果、花草,長勢十分旺盛,可見是被主人精心照顧著。院子中間有一棵紅棗樹,樹上碩果累累。江一明覺得奇怪:雖然紅棗樹的適應性很強但是結果以後怕潮溼悶熱,多雨天氣,果實會爛,為什麼會長出那麼多果實呢?
霍香中等個子,身材修長,精神很好,但是滿臉皺紋,一雙眼睛小得像老鼠的眼睛。她正在拿塑膠水管澆菜,見到他們之後,趕緊放下水管,從廚房裡拿出四把摺疊椅,請他們坐下喝茶。
接著又搬出一個茶几,把一盆花生、瓜子、松子放在茶几上,拿來茶杯給他們倒茶。江一明看她的一舉一動都乾脆利落,可見她生活得很不錯,儘管兒女都不在身邊。
王仁德向她介紹江一明和周挺,她聽了之後,微微一愣,臉色由愉快漸漸轉成憂慮,似乎在擔心著什麼?江一明感覺她的心裡可能藏著鮮為人知的秘密,如果能做通她的思想工作,一切可能都會迎刃而解。
但是,江一明問她的每件事,她絕大部分都說不知道,或者記不清,經常躲開江一明的目光,她明顯在隱瞞著什麼。江一明準備和她打持久戰。他有足夠的耐心,可惜時間不等人,也許在他們走訪的過程中,兇手正在策劃另一樁謀殺案,因為這件事還牽扯到當年海事局其他的決策者。
比如當時的三個副局長和副書記,如果兇手遷怒他們,可能會把他們趕盡殺絕。仇恨一旦在人的心裡瘋狂地生長,他是見不得陽光,聽不進道理,更不會受良心的譴責,就像高承勇一樣,連續姦殺11個女性,連8歲的女童也不放過,真是滅絕人寰,喪盡天良!
江一明他們四個人輪流對霍香進行勸說,但是,她油鹽不進,不是裝聾賣傻,就是說不知道。一直到傍晚,他們仍然沒有從她的口中得到一點線索,最後,他們只好告辭,尋找下一個目標。
「江隊,你認為霍香知道內情嗎?」
「應該不知道。連環殺手是個智商極高的人,他不可能把自己的行動告訴任何人,哪裡是自己的父母。」
「既然如此,我們為何把時間浪費在她身上呢?」
「但是,霍香是船長王理全的未亡人,而且守寡18年,為了思念王理全,甚至不願意離開家鄉,這種人非常受人尊敬,那麼,兇手應該會在她面前許下承諾,替那些遇難者報仇雪恨,所以,如果霍香肯開口的話,我們就會有一條綠色通道,直到真相。」
「難道我們明天還要繼續做她的思想工作嗎?」
「時間不允許,不可能每個遇難者的家屬或者知情人都像她那樣堅如磐石。我們必須尋找下個目標,儘量要速戰速決,否則,後果不堪設想。」江一明感到一種巨大的壓力,心裡默默地祈禱:千萬不要再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