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江和小克去查秦勇,卻被告知他於2018年3月15日就去臺灣探親,因為他有個小妹嫁到臺灣,他在高雄的一家餐廳裡打工,雖然臺灣當局不允許大陸人打工,但是他躲在廚房裡不出來接觸人,很難被人查到。通過對出入境管理局的查詢,秦勇確實沒有回家。
「你好,我們是市局刑警隊的,請你開一下門好嗎?」小克敲開了孔大仁的門,裡面的一道木門開啟了,露出一箇中年人的頭,他的頭髮黑白參半,臉很黑,中等個子,比小克矮了十幾釐米。
「刑警隊?我沒有犯法……我出獄已經快五年了,一向守法……」他猶豫不想開門。
「你不用擔心,我們沒有說你犯法,只是例行走訪,請你配合。」吳江溫和地說。他搖搖頭,眼珠往上翻了一下,想一會兒,最終把外面的一道鐵門給開啟了。
他倆走進去,他有點手足無措,站在那裡發呆,不懂得招呼他倆坐下,吳江見狀說:「來,我們坐下說。」說完向沙發走去,好像吳江才是這裡的主人似的。
他這才反應過來,隨後坐在吳江和小克的前面,臉上沒有一絲笑容,顯然他十分反感他們的到來。
「你名叫孔大仁是吧?」吳江問,他見過孔大仁的照片,確認眼前的人是孔大仁。
「嗯。」他點點頭,迷惑地望著吳江,然後低下頭去,隨後又忽然抬起頭來問,「你們找我幹嗎?」
「你於1999年5月18日因為用刀捅死一個上門討債的人,他名叫彭軍,法官判處你有期徒刑20年,因為你在監獄表現良好,被減刑6年,於2013年5月17日出獄……」
「不,我沒有殺彭軍,他是自己撞到我手裡的刀尖上的。」他似乎在回憶往事,眼神木然又飄忽。
「那為什麼會法官判決20年呢?你能把理由說一說嗎?」
「唉——」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那年我21歲,不懂事……向彭軍的老大韋志鳳借了兩萬元的高利貸,用於賭博,但是兩萬元一夜就被我輸光……我沒有工作,還不起,如果一天沒還,就得交兩百元利息,我連也利息也交不起,只能到處躲債……」
「等等,這些不用說,我們都從案卷中瞭解到了,說說當時彭軍是怎麼死在你手上的細節吧。」
他舉起雙手去抓頭髮,好像回憶往事會讓他痛苦似的,他在腦海努力搜尋著當年的情景,吳江認為他是故意的,因為如果他是被冤枉的,彭軍死時的情景會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腦海裡。
「當時彭軍和另外一個名叫……名叫什麼來著?哦,好像名叫苗長青,他倆找到我家裡來,叫我開門,如果不開就往我大門沷紅油漆,我只好開門,他倆坐在沙發上,我坐在他們對面,苗長青逼我還錢和利息,我說沒有錢,以後再還他們,苗長青一聽,上來就打我兩耳光。
「我火了,拿起茶几下面的水果刀,準備自衛……這是彭軍飛快站起來,想越過茶几衝上來奪我手裡的刀,但是,他的腳被大理石茶几絆倒,身體撲到我懷裡,他的胸口正好撞到我的刀上,於是,他當場死亡。
「苗長青立即奪走了我的刀,把……把我打倒在地上,我被他踢斷了三……三根肋骨,我無力反抗,他馬上打電話報警,警察很快就趕來,把我抓起來,送到河東看守所,不久,我就被送上法庭,被方為海判決20年有期徒刑,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的。」他說話有點連線不上。
「苗長青說的不是這樣,他說你們因為債務問題吵了起來,你非常憤怒,拿起茶几下面的瑞士刀,衝到彭軍面前,對準他的胸口狠狠捅去,當場就把他捅死,鑑於彭軍和苗長青屬於非法討債,只判決你20年徒刑。」
「胡說八道……我……我真的只是拿起刀來想自衛,沒有想到彭軍會撲在我的刀尖上……我不想他死……苗長青是彭軍的結拜兄弟,他當然要為彭軍說話,法官相信了苗長青……」他可憐巴巴地望著吳江,希望吳江相信他。
「你認為自己被冤枉,白白坐了20年的監獄,所以你非常痛恨唐明詩和方為海是嗎?」
「我不恨……真的不恨他們,我最恨的是苗長青睜著眼睛說瞎話,我不僅被判了20年刑,父母因此還被迫把房子賣掉,賠償給彭軍的父母85萬元……唉……我父母從此開始在外面租最廉價的房子,還害得我上大一的妹妹……輟學了……」他呆呆地看著吳江。
「我們認為你有殺害唐明詩和方為海的動機,請問4月1日晚上10點20分到10點40分,你在哪裡?在幹什麼?」
「我……我得……想一想……想一想呵,我到底在哪裡呢?」他再次用十指去揪頭髮,表情痛苦又焦慮……
這時,客廳的大門被人用鑰匙開啟了,走進來一位年過六旬的老大爺,他疑惑地看著吳江和小克問:「你們是誰?來我家幹什麼?」
「我們是市局刑警隊的,來走訪孔大仁的,請問您是誰?」
「我是孔大仁的父親孔亮,我兒子是個精神病患者,在沒有親屬的陪伴下,你們不能詢問他。」他非常厭惡的樣子,還帶著一絲輕蔑,看來他對警察非常反感。
「什麼精神病?我看他很正常,回答問題很有邏輯。」小克對孔亮的態度有點惱火,口氣自然帶著怒氣。
「都是你們這些國家蛀蟲,光拿薪水不幹好事,如果不是你們草率辦案,敷衍了事,我兒子不會被判決20年徒刑,也不會變成精神病患者,我只有一個兒子,現在他娶不到老婆,你們讓我斷子絕孫,我要詛咒你們不得好死!」他衝著小克發火。
小克想發更大的火,但是被吳江阻止了。
「孔大哥,你說孔大仁患有精神病,請把證據拿來看看吧。」吳江的口氣很溫和。
孔亮瞟了小克一眼,又看看吳江,沒有說話,轉身走進房間,一會兒拿出了兩張病歷,一張是省立醫院精神科醫生的診斷書;一張是省第二精神病醫院的診斷書。
省第二精神病醫院的診斷書幾乎寫滿了字,字跡雖然潦草,但是依然能看出大部分的意思來,醫生診斷孔大仁患有間歇性精神病,已經有8年的病史,也就是說,孔大仁是在監獄裡患上精神病的。吳江看了診斷書之後,心情非常沉重,如果孔大仁誤殺彭軍,法官最多判他三年以下的刑,甚至緩刑,那麼,他就不可能患上精神病。
但是,因為孔大仁患的是間歇性精神病,在沒有發病期間,仍然有謀殺唐明詩和方為海的能力,所以,必須要他的不在場證明。
在吳江耐心的勸說下,孔大仁說他哪裡也沒有去,整天都呆在家裡看電視,上網,看玄幻小說,但是,沒有人能證明,因為孔大仁每天晚上10點之前都像機器般地準時上床睡覺。
孔亮和老伴在菜市場開一個賣調料的店鋪,一般都要到晚上10點半收工,回家已經11點了,第二天早上7點就去市場賣調料了,所以,孔亮夫婦證明孔大仁當晚在家睡覺沒有用。
孔大仁一天要服用三次藥,如果忘記吃藥,病情可能隨時隨地發作,所以,孔亮夫婦不讓他出去工作,如果在他騎車上班時發作,極有可能發生交通事故。
吳江和小克只好去小區物業管理公司調監控錄影,因為孔大仁所住的12棟第1單元只有一個大門,所以很快就找到了4月1日的監控錄影。
錄影顯示:孔大仁於當天18:14走出大門,手裡拿著一個錢包,向遠處的大門走去,出小區的大門之後,又往附近的菜市場走去,於18:34回到家裡,手裡提著三個白色的塑膠袋,裡面分別裝著三種菜,具體是什麼菜,看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