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一明和周挺對馮爾薇的社會背景深入調查,走訪馮爾薇的大學同學和老師,他們一致認為馮爾薇是個安靜而專一的女孩,在大學裡和一個名叫陳健行的男生談過戀愛,一直到畢業。
畢業後,陳健行分配在某文化公司,雖然專業不對口,但是,他父親是市文化局的副局長,把他安排到省內最出名的金星影視製作公司上班。因為陳健行熱愛表演,長得英俊帥氣,母親又是企業家,他是典型的高富帥。進入金星公司之後,他天天和二三線的美女演員混在一起,生活在萬花叢中,所以,他忙沒空和馮爾薇聯絡,慢慢地,他倆的感情淡了。
後來,陳健行被北京白馬影視製作公司看上,成為公司的簽約演員,從此去北京發展,極少回家。給馮爾薇的感覺是黃鶴一去不復返,因此徹底斷了與陳健行繼續發展下去的念頭。而案發時間,陳健行在北戴河演戲,並且一個多月沒有離開過北戴河。
老師認為馮爾薇她是個很大氣的女孩,人緣極好,從來沒有和同學們吵過架,罵過嘴。不管男同學還是女同學,都把她當作品德榜樣,雖然她的學習成績只是中等偏上水平。
從調查的結果來看,馮爾薇不可能有仇人,唯一有殺人動機的是池寬,卻找不出任何證據,江一明只好把偵查方向放在伍雲榮身上。
伍雲榮的父親伍飛是金果葡萄酒貿易公司的董事長,公司是股份制,他獨佔60%的股份,其他兩個股東各佔20%股份。公司已經成立25年,主要經營從法國和義大利進口葡萄酒,然後把價格低廉的國產葡萄酒銷售奈及利亞和南非,公司的資產五千多萬,其中還沒包括收藏多年的各類酒。
公司的其他兩個股東一個名叫牛利,擔任總經理;另一個名叫王宜山,擔任副總。伍飛和他倆是發小,然後又一起創業,親如手足,相處和睦,不可能謀殺伍雲榮。
金果公司位於萊山東側,當年是一個荒廢的石頭房子,是解放前一個大地主蓋的,原來名叫「金園」,佔地將近100畝。長江市1984年10月8日發生了里氏6.5級的地震,金園多道石頭牆產生裂縫,被政府當作危房處理,從此不再住人。
1994年冬天,這棟荒廢的「金園」被伍飛看中,他和兩個股東商量,集資100萬,把「金園」從區政府手中買下,經過大力修繕之後,當作儲存葡萄酒的地窖和倉庫,這一百畝地已經升值到兩千萬元。
金果公司的辦公地點在怡山大廈,它位於白雲公園的南方,離白雲公園僅800米。江一明和周挺來到怡山大廈的1004室,前臺小姐把他倆帶到伍飛的辦公室。
伍飛看到他倆,有點反應不過來,也許是過度的悲傷,造成他反應遲鈍吧,但是,江一明還沒走到他的辦公桌前,他已經站起來,走上前來,與江一明和周挺握手。
「歡迎兩位神探光臨,請坐,請坐。」他臉上帶著僵硬的微笑,似乎想在他倆面前表現得很堅強,其實瞞不過他們的火眼金睛。
江一明和周挺坐在乳白色的真皮沙發上,伍飛坐在他倆對面,他問:「江隊,你們是不是有線索了?或者已經破案了?」他期盼地看著江一明。
「對不起,這件案子情況非常複雜,一時找不到線索,你要有足夠耐心和信心,破案只是時間問題。我們今天是來找線索的,請你幫忙想想一想,你兒子有沒有仇人?」
「我兒子是一個開明豁達的人,他喜歡廣交朋友,經常捐款做慈善,雖然不多,但是,從中可以證明他是個善良的人,我想不出像他這樣的人,會有仇人。」他的眼底飄著一絲憂鬱,把原本明亮的底色鋪上一片陰霾。
「那你會不會得罪什麼人,兇手用毒殺你兒子來報復你呢?」
「我是有點小脾氣,辦事風格也比較強硬,但是,我們做的都進出口生意,沒有強徵別人的土地,拆別人的房子,一切都本著雙方自願而做成交易,怎麼可能得罪人呢?」
「脾氣每個人都有,只是每個人的程度不同而已,你從沒和人爭吵過,或者使計謀與別人惡劣競爭過嗎?」
「競爭肯定是有的,但是,我們不像人們所想的無商不奸,為富不仁。我把做生意當作一種藝術來享受,每一樁生意都是雙贏的,否則,我不會幹。我們公司每年都要捐給慈善事業上百萬元,雖然我們的年利潤不會超過三百萬。以貧苦蒼生為念,以慈悲為懷是我做人的宗旨。」他的聲音渾厚而蒼涼。
「可是殺人是要有動機的,我們排查過馮爾薇的社會背景,她的背景很單純,唯一有殺人動機的嫌疑人已經被我們拘留,但是,沒有任何證據證明他犯罪,所以,想從你和你兒子身上找線索。請你再好好想,沒關係,慢慢想,我們有足夠的耐心等待。」江一明真誠看著他。
伍飛點點頭,把手放在兩邊的太陽穴上,輕輕地搓揉著,閉上眼睛沉思,讓自己沉入靜謐之境,兒子被毒殺的事,兇手到底是誰?他已經想了幾萬次,有時想到徹夜不眠。
他深知如果1號重案組都想不到的問題,他同樣想不出來,但是,他的思想不受他的控制,像著了魔一樣反反覆覆地沉思,結果毫無用處。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半小時之後,伍飛的腦袋好像突然開了竅,如夢初醒地睜開眼睛,對江一明說:「也許沈婷婷有殺人動機。」
「沈婷婷是誰?在哪裡工作?」
「她是我們銷售部的經理,負責國內的市場,成熟、穩重、能幹,也很漂亮,身材不輸給馮爾薇。我兒子大學一畢業就迷上了她,兩人談了一年多戀愛,我和我老婆也默許了她做我們的媳婦,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我兒子竟然鬼使神差地迷上了馮爾薇。我曾經批評過我兒子朝秦暮楚,水性楊花。但是,我兒子說她太強勢,什麼都要聽她的安排,他不想找第二媽媽來管,所以,我沒有再反對他和沈婷婷分手,不過……」他猶豫了一下。
「不過什麼?」
「我覺得沈婷婷不可能殺人,她閱人無數,不會因為我兒子提出分手而懷恨在心,甚至到了要殺掉我兒子的地步,殺人是需要很大的勇氣,哪怕是幕後操縱,風險也非常大,弄不好會把自己的性命搭進去。」他掏出手機,開啟圖片庫,調出一張伍雲榮和沈婷婷的合影,「你看,她就是沈婷婷。」
江一明接過他的手機,看見一個女孩甜蜜地依偎在伍雲榮的懷裡,微笑燦爛得像夏天盛開的荷花,她的美麗不亞於馮爾薇,但是,氣質不像馮爾薇那般柔情似水,小鳥依人。
她背靠在伍雲榮的懷裡,面朝鏡頭,佔據了大半的畫面,使伍雲榮顯得瘦小。心理學上說,這種女兒喜歡佔主導地位,有一種強大的氣場,許多場合她都是主角,這是女漢子的悲哀。
江一明覺得她有足夠的犯罪智商操縱張進發,如果她許以張進發金錢,或者肉體,足以讓他為她瘋狂,當然,這只是猜測,因為還沒有接觸過她,不知道她是什麼樣的人。
「伍董,沈婷婷還在公司上班嗎?」
「自從我兒子被殺之後,她就主動請求去北市開拓市場,她說想暫時離開這座傷心的城市,等到她的傷好之後,才會重回省城。我覺得她說的有理,因為北市是我省最大的葡萄酒市場,必須有干將去開拓,所以,我同意了。」
「也許她不敢面對悲痛的你,也許她想逃避什麼。你們北市的分公司在什麼位置?」江一明覺得必須去走訪沈婷婷。
「在南陽路169號的金龍大廈908室。」他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抽屜,拿出一張沈婷婷的名片,遞給江一明。
江一明收好名片之後,也交給伍飛一張他的名片,叫他如果想起什麼,隨時給他打電話,他的手機全天候開著。他交代伍飛不能把他們要找沈婷婷的訊息告訴她。
伍飛說絕對不會,何況她是殺子嫌疑人。江一明向他告辭,他拉著江一明的手,請他們留下來,一起吃餐便飯,江一明說他們有規定,不能接受與案件有關係的人請吃喝。伍飛這才惋惜地讓他倆走。
江一明抬起手腕看手錶,已經12:30了,他和周挺在怡山大廈樓下吃快餐,吃完之後,江一明叫周挺去北市。今天天氣晴朗,陽光明媚,春風如沐,碧波萬里……江一明想起2008年從濱河市調到長江市的路上,那天也是這麼美好的天氣,他和李妍在高速公路上飆車,到現在還有點後怕。
因為,作為一個即將上任刑警隊長,一旦被領導知道他超速行駛,肯定要被批評,甚至當不上隊長。不過,那時,他年少輕狂,春風得意,一心想和李妍比個高下,所以,有了那次魯莽之舉,如果是現在,他肯定不會做這種事。
周挺開著車,沿著濱海大道向前駛去,到了濱海大道盡頭,便上了長江到北市的高速公路,兩城之間只隔80公里,周挺在導航器中輸入金龍大廈,立刻把它找到,接著向目的地飛馳而去。
一個半小時之後,他們出現在金龍大廈908室門口,前臺小姐把他們領到沈婷婷的辦公室,她一眼認出是江一明和周挺,立即上前和他倆握手寒暄,好像一見如故。她給人的感覺,她接人待物非常熱情、親切、隨和。
她穿著一套修身的黑色西裝,裡面穿著粉色的襯衣,身材修長苗條,容貌豔麗,五官精緻,但是,沒有馮爾薇的溫柔敦厚,而是幹練沉著,典型的白領麗人。她有一頭濃密的長髮,她把黑髮用皮筋束縛著,更加襯托出她皮膚的光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