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是來我這兒找線索吧?」她禮貌地為他倆倒茶,伸出纖纖素手,把茶杯遞給江一明。
「也算是吧,但是,我們想了解你在案發時間在哪裡?」江一明很不客氣地問,他辦事歷來不拖泥帶水,當然,也有特殊的時候,這要看面對什麼人,比如面對位高權重的人,他就不會這麼直接,不是他世故,而是詢問時必須更加謹慎。
「你們懷疑我嗎?」她非常驚訝,匪夷所思地看著江一明,她有著一雙像王熙鳳一樣的丹鳳眼,此時,這雙眼睛黑少白多。
「在案子沒有偵破之前,所有與伍雲榮有關係的人都是嫌疑人,請你不要驚訝。」
「可是我們已經分手三個多月了,愛像拉皮筋,受傷的總是最後放手的那一位——就是我!」她幽怨地說。
「正因為你是受傷的一方,所以,才值得我們懷疑。當然,如果你能說清你當時在哪裡,也許可以洗脫你的嫌疑。」
「讓我想一想……那天是3月1日,哦,我想起來了,那天我請假了,在家裡陪我媽媽看電視,吃過晚飯之後,我早早就上床睡覺了,直到第二天上午10點,我媽才告訴我,說伍雲榮被人毒殺了。我聽了之後,渾身一震,巨大的悲傷像一盆冰水,把我從頭到腳澆溼了。」她說話帶著文藝腔調,神情是悲傷的。
「你能確定嗎?」江一明發現她說話模稜兩可,因為她對自己當時在哪裡都可能忘記了,不,那天是她前男友被殺的日子,她是不可能忘記的。她的猶豫和不確定,可能有別的原因。
「對,我可以肯定,我當時在家看電視,晚飯後,上一會兒網就睡覺了,那些日子,因為我被他拋棄,覺得身心交瘁。」她的嘴特別小巧,可能一萬個女人才能找到一個這樣的櫻桃小口。
「好吧,我們會去調查的,希望你不要撒謊,你知道作偽證是要負法律責任的。」江一明把語氣加重。
「我願意接受一切後果。」她從容不迫地回答,也許她知道即使說謊可能會被拘留,但是,如果有好的律師或者後果並不嚴重,是可以不用拘留的。她雖然不是學法律專業的,但是,懂得法律知識。
「你認識張進發嗎?就是那個襲擊伍雲榮和馮爾薇的死者。」
「他是誰?我怎麼可能認識他?」
「他住在良村附近仁王廟裡,是一個流浪漢。」江一明不想把話說得更明白,他說這些是想試探她有什麼反應。
「笑話,我堂堂的一個大公司的部門經理,怎麼可能和這種下三流的人交往?」她的表情由平靜變成憤怒,有失白領麗人的風範。
「人不分尊卑貴賤,只要有緣分,沒什麼人不可以交往的。」
「請問你會與他交往嗎?」
「我會,在走訪過程中,我認識了無數來自社會底層的人,他們的品德不比上流社會的人差……在這半年內,你經常去良村嗎?」因為沒有人看見張進發和主謀來往,所以,無法鎖定嫌疑人,但是,嫌疑人肯定會去良村找張進發。只要去過仁王廟,就必須經過良村,那麼,這就好辦了。
「沒有,我在良村沒有親戚朋友,從來不去良村,聽說那是我市的一塊毒瘤,我惹不起,躲得起。」她迴歸淡定的狀態,說明她的智商和情商都挺高的,不愧為大公司的銷售部經理。
江一明和周挺離開北市,回到長江。他倆直接到移動公司去,叫業務員配合,把沈婷婷這半年來的通話記錄列印出來。他忽然想起移動公司可以從基站中找到沈婷婷打電話的位置。
如果沈婷婷去過仁王廟,那麼,她的手機訊號就會出現在良村的基站範圍。他問業務員可不可以把沈婷婷打電話的位置查出來?業務員說要更高階別的工程師才能辦到。
江一明想去找工程師,但是,此時天色已晚,工程師已經下班了,只好等明天再說。江一明拿到沈婷婷的通話記錄後,仔細地看起來,忽然,他看到了池寬的手機號碼,這讓他微微吃驚:沈婷婷怎麼和池寬有交集呢?會不會他倆合謀毒殺了伍雲榮和馮爾薇?
他接著看通話記錄,發現沈婷婷於2016年12月到2017年2月間,倆人曾經頻繁地通話,而且每次通話時間都很長。他繼續往後看,結果發現2016年12月之前,沈婷婷和池寬沒有打過一次電話,這更加重了池寬和沈婷婷的嫌疑。
江一明覺得這是一條很好的線索,他有點興奮,和周挺在移動公司附近隨便吃點晚飯後,又開車去河東拘留所,因為池寬還被關押在那裡,他倆要連夜提審池寬。
河東拘留所與看守所只隔一條小河,兩者隔岸相望。拘留所關押的是治安拘留的人,以及法院決定司法拘留的人;看守所是關押依法被拘留、逮捕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以及餘刑在一年以下的已經判決的犯人。兩者有天壤之別。
江一明和這裡的每個民警都很熟悉,今晚是關山河副所長值班,他們相互寒暄之後,江一明叫關山河把池寬頻到訊問室去,他們要對他進行訊問。
一會兒,池寬被帶來了,兩個民警站在旁邊。江一明叫民警先離開,有他和周挺在就行了。池寬還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鬍鬚更長了,頭髮也很凌亂,陰沉著臉,好像他是天下最無辜的人。
「池寬,你還有許多事情沒有向我們交代清楚,這是我們第三次給你機會,如果你再不珍惜,可能真的要在監獄裡過一輩子。」
「我不怕,我沒犯法,我相信黨和國家會還我清白和自由。」他平靜而自信地回答。
「好,你認識沈婷婷嗎?」
「認識,自從我知道馮爾薇和伍雲榮好上之後,我就認識沈婷婷了。」
「你們是怎麼認識的?在哪裡認識?」
「有一天,我跟蹤伍雲榮,想知道他住在哪裡,結果看見他和沈婷婷在金果公司樓下吵架,吵著,吵著,她就打了伍雲榮一耳光,然後捂著臉向我跑來,一頭撞到我的懷裡。她一看見我,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我看她滿臉淚水,拿出紙巾遞給她擦眼淚,問她是伍雲榮的什麼人,她說是他的前女友,我說我是馮爾薇的前男友,我倆惺惺相惜,產生了共鳴,於是,我請她去喝咖啡,從此就認識。
「後來,我們就經常打電話,相互安慰,我想東方不亮西方亮,我想追求她,可是,她一聽到我說感情的事,就把話岔開。我知道她不可能接受已經一無所有的我,我從此就斷了那份心思,不再給她打電話。」
「你是什麼時候和她斷了來往的?」
「具體時間不清楚,大概是今年2月底吧,我又不是沒有見過女人,我有錢的時候好多女人往我懷裡撲,何必在乎一個被伍雲榮拋棄的女人呢?」
「你們有沒有商量過,一起想辦法懲罰伍雲榮和馮爾薇的事?」
「有,開始她同意我用刀捅馮爾薇和伍雲榮,但是,她膽小怕事,後來反悔了,她怕萬一把他倆捅死了,她和我是同謀,她也要判死刑,所以,不同意。‘道不同不相為謀’,我從心底裡看不起她。」
江一明覺得沈婷婷不像池寬所說的那麼膽小,可能覺得池寬的殺人方法太沒智商,所以,不肯與他同謀。憑沈婷婷的智慧,她是絕對不會和池寬這麼魯莽的人同道,她可能另謀妙計,最終她得逞了,還把1號重案組玩得團團轉,到如今還找不著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