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江走在前面,水前良走在中間,小克走在最後。十分鐘之後,他們來到了警車前,小克開車,吳江陪水前良坐在後座。
到刑警隊之後,吳江和小克把水前良交給呂瑩瑩,因為她是1號重案組唯一能用三維畫像的人,她畫的像和兇手相似度達80%以上,當然,也有例外的,這例外是口述人沒辦法把兇手的相貌說清楚。
電腦畫像比用手畫像會快好幾位,甚至十幾倍,口述人只需說出兇手大概的輪廓,就可以在相貌庫中檢索,相貌庫中有上百萬張不同形狀的臉,檢索到相似的人之後,再調出來,讓口述人去辨認,直到口述人認為很相似為止。
電腦畫像慢在要為相片修修補補,呂瑩瑩用了4個小時,才把水前良所說的嫌疑人相貌畫好,這已經算是很快的速度了。有時候,口述人經常把修補好的畫像否定掉,這又得重新開始,呂瑩瑩畫像最長了記錄是48小時。
小克開車把水前良送回良村的養老院裡,這是政府辦的養老院,專門收養孤寡老人。有子女的老人不能進入這個養老院,當然,除非子女不肯贍養的,也會被送到這裡來。
呂瑩瑩把嫌疑人的畫像傳到1號重案組各位組員的手機上,讓他們辨認是否看見過此人,在外辦案的組員都回復說不認識。江一明叫她把嫌疑人的畫像上傳到市局的微信和微博上,對提供有價值線索的市民給予三萬元獎勵。這是他們屢試不爽的做法,往往有奇效。
憂傷的小提琴聲從天花板上的隱形音箱裡緩緩流出,這是薩拉沙泰的《流浪者之歌》,它是小提琴獨奏曲中不朽的名篇。那是蕩氣迴腸的傷感色彩與艱澀深奧的技巧所交織出來的絢爛效果,許多人聽後都會心蕩神馳,甚至潸然淚下。
此刻,顧菲菲坐在名典咖啡館裡,燈光柔和幽暗,她把平常都是綰著長髮放下,任它如瀑布般流淌,彷彿她內心裡的深深憂傷。《流浪者之歌》奏過之後,她的眼眶潮溼了。她很少如此傷感過,哪怕她愛上了一個得不到的人。
名典咖啡館在位於省中國語言文學院的西門旁邊,老闆是針對一萬多大學生而開的,因為這裡東西都比較低廉,裝修與燈光卻不失浪漫溫馨,牆上還掛著許多中外文學名著,方便學生隨時閱讀。
顧菲菲請假,在這裡等宋婉晴下課,她有滿懷的心事要向她訴說,她知道旁觀者清,當局者迷。她現在的情商肯定不及格,甚至不如小學生,因為她近來非常焦急,常常睡不好覺,所以,她必須找一個朋友解決這個問題,因此,她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宋婉晴。
宋婉晴的智商和情商都很高,她曾經和宋婉晴一起在網上測試過,雖然網上的測試題並不十分科學,但是,在生活處理人際關係和感情問題的能力上,宋婉晴都比她強很多。
還有一個理由,就是江一明是宋婉晴的男朋友,她覺得江一明是一座大山,只要靠著他,她就會變得堅強起來,而且,他可以為指引她,讓她的人生不會迷失方向。
昨天晚上,她又和謝流年在一起,度過了一個狂歡夜,當倆人都酣暢淋漓地敗下陣來時,他緊緊抱著她,對她說:「親愛的,要不,咱們出國吧,到哪裡都可以,最好找一個無人的小島,慢慢老去。」
她愣住了:「咱們在國內過得好好,幹嗎要出國?出國人生地不熟的,我們不會講英語,怎麼找工作,怎麼生活?」
「這還不容易嗎?把你和我的錢兌換成美金,叫人把我們送到一個小島上,我們生兒育女,種菜捕魚,不會餓死的。」他的手一縮,把她抱得更緊了,好像怕她會跑掉似的。
「可是我還沒有準備好,還有,我怎麼跟我父母交代?」她知道他有說不出的苦衷,他不想把真相說出來,逼他是沒有用的。她非常瞭解他是一個什麼樣的男人。
「算了,就當我沒有說過。」他慢慢鬆開她,黯然神傷,她的心漸漸由暖變涼。
從此,倆人一夜無話。他假裝睡去,其實,她知道他沒有睡,她也睡不著,翻來覆去在想到底要不要聽他的話。如果去外國,她父母肯定會極力反對。如果和謝流年私奔,父母肯定會痛不欲生。
在愛情與親情面前,她不知如何選擇……
「菲菲,你在想什麼?那麼投入。」宋婉晴不知何時來到她的面前,她如夢初醒,起身拉著宋婉晴的手,把她按到對面的座位上。
宋婉晴坐下之後,從朦朧的燈光中,看見顧菲菲的眼裡含著淚,心一陣發疼:「菲菲,你怎麼了?」
「沒什麼,只是剛才聽了《流浪者之歌》傷感而已。」
「你在騙我,同時也在騙自己,你知道嗎?這不像你以前的做派。」
「婉晴,你說對了,我是在欺騙我自己。所以,我才想來找你幫我解開心結。」她從來沒有如此無助。
「遇到什麼困難了?」宋婉晴把她捂著眼睛的雙手拿開,認真地看著她,宋婉晴估計顧菲菲可能是因為愛情。
「謝流年說要和我出國私奔,如果我不跟他一起去,他可能會獨自流浪在異國他鄉,一想到他在國外孤苦伶仃的情景,我就心如刀割。」眼淚從她的眼眶奔湧而出。
「他為什麼要這樣做?他在醫院裡處處受人尊敬,工資也非常高,還有一個漂亮能幹的老婆,他怎麼會放得下?」宋婉晴覺得不可思議。
「他的理由是他無法開口向李子詩提出離婚,和我在一起,如果我們想在一輩子一起,唯一的辦法是出國。」
「到底是出國還是私奔?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
「他說先偷跑到東南亞,然後再想辦法找個無人的小島生活。」
「這太幼稚了,世上沒有世外桃源,只要活著必需和柴米油鹽打交道。而且我可以十分肯定他在騙你,憑他的智商不會想出這麼荒唐的辦法來的。」宋婉晴憐惜地把手放在她的肩上安慰她。
「我也知道他有事瞞著我,半個月前,他差一點跳海自殺,但是被我死死拉住,勸回來了。」
「這說明他對你不真誠!既然你們愛到可以生死相許的地步,還有什麼事不能告訴你呢?」
「對,我感覺他可能犯下了大罪,所以,他必需逃到國外去,否則,他將死路一條。」
「假如他犯下重罪,逃到天涯海角也沒有用,目前將近有190個國家加入了國際刑警組織,隨時隨地可以把他抓捕歸案,你千萬不能跟走,否則,你的爸爸媽媽還有老奶奶會哭死掉的。」
「可是……我真的是用生命在愛他,哪怕跟他一起殉情我也願意!」她悽然地看著宋婉晴,希望得到她的幫助。
「你現在什麼都不要想,也不要做,照常上班工作,我甚至贊成你和相愛的人一起殉情,但是,我堅決反對你和一個罪犯殉情。當然,目前還不能肯定他犯下重罪,可是他對你欺瞞事實真相,憑這一點,他就不值得你愛!」
「可是我做不到啊,真的做不到,我每分每秒都在想他,他一舉一動,音容笑貌,孤單背影……一切的一切,都在我眼前放映。」
「我知道,我也有過這樣的時候,你現在一定要聽我的,絕對不能偷渡出國,否則,你可能要坐牢。這事,我得問我相公,看他怎麼說,讓他來說服你……好了,別哭了,這樣就不美了。」宋婉晴站起來,走到她身邊坐下,把她摟進懷裡,好像顧菲菲是她的小妹妹似的。
她點點頭,停止了哭泣,宋婉晴從桌子邊抽出幾張紙巾,為她拭去眼淚,讓她平靜下來。
宋婉晴給江一明打電話,問他有沒下班,可不可來名典咖啡館一起吃牛排?江一明說他在北市走訪調查,暫時沒有辦法回家,有事等明天上班再說。或者晚上給他打電話也可以。
宋婉晴只好把電話結束通話,思索著如何勸顧菲菲回心轉意,別幹傻事。她想把情況向顧菲菲的父母說明,但是,遭到顧菲菲的強烈反對。宋婉晴只好作罷。也許靜靜地坐在這裡陪她喝咖啡才是最好的安慰。
像顧菲菲這樣死心塌地愛一個男人的女孩極其罕見,現代女孩被男孩稱為物質女孩,只要對方有車有房有存款,什麼都好說。而顧菲菲和宋婉晴是同道中人,她們看重的不是物質,而且品德與才華。
如果謝流年犯了重罪,那麼,已無品德可言,愛的天空已經塌陷了一半,但是,顧菲菲卻沒有看到這點,因為愛上一個人,就像吸毒一樣,是會上癮的,一旦愛上就再也離不開他。
宋婉晴忽然覺得:也許顧菲菲跟她說的事情,可以幫助江一明破案,但是,這只是一閃而過的念頭,刑警隊那麼多的精英都無法解決問題,她也無法解決吧,所以,她很快就忘掉了這種想法。她在等江一明給她微信,一般情況下,他都會發微信向她道一聲晚安,雖然僅僅兩個字,但是很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