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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踩踏事件(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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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瑩瑩說:您不愧為攝影師,如果每個市民都像您一樣多好啊。她邊誇獎邊送攝影師出去,直到看攝影師開車走了,她才去江一明辦公室,把情況向他彙報,問他要不要擴大範圍查詢嫌疑人?

擴大範圍就是在電視上播放嫌疑人的照片和資訊,這種方法比較管用,但是會打草驚蛇,迫使嫌疑人潛逃,不到萬不得已不會用這種方法。

江一明覺得網上尋人已經驚動嫌疑人,所以,可以在市電視臺釋出尋找資訊。江一明說他會跟電視臺溝通。他叫其他組員去羅前村走訪群眾,也許能更快找到嫌疑人。

當天晚上,市法制電視臺把嫌疑人的照片在電視上播放,尋求目擊者。半小時之後,有觀眾打電話給江一明,說她認識嫌疑人。江一明叫她來刑警隊細談,她說怕被人報復,不敢來刑警隊。江一明打電話給小克和呂瑩瑩前往羅村與她見面。

呂瑩瑩和她約好在中央酒店咖啡廳見面。呂瑩瑩和小克先到,在21號桌子坐下,然後打電話給她,告訴她他們的座位。

一會兒,有個小姑娘向他倆走來,問呂瑩瑩是不是刑警隊的?呂瑩瑩說:「是的,請問你是來提供線索嗎?你貴姓芳名?」

「你叫小方吧,我知道你們要找的人住在哪裡。」小方17歲左右,雖然不太漂亮,但皮膚白得像熟蛋白,兩隻眼睛水靈靈的非常生動,表情純真可愛,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百合花。

呂瑩瑩拿出嫌疑人的照片讓小方辨認,她說他就住在她的樓上。小方的父母都在省城打工,她在第12中學讀高二,租住在羅前村東山巷18號。

「小方,你知道他叫什麼嗎?」

「他叫葉強,聽說是西巖市人,在這裡做燒烤用的木炭生意。他好討厭啊,經常買東西想送給我吃,有時藉機抓住我的手不放,我恨不得一口咬斷他的手,可是我爸媽叫我不要得罪人,我只好收下他送來的食物,可我從來不吃,偷偷地把食物扔進垃圾桶。」

「小方,你做得很好,不要接受自己不喜歡人的東西……他多大歲數?」

「他說他才25歲,我看他最少30歲,那一臉的皺紋一看就讓我噁心!」

「就他一個人住嗎?」

「對,他那種人誰會跟他住在一起?」

「房東有沒和你們住在一起?」

「房東住7樓,我和爸媽住2樓,葉強住3樓。」

呂瑩瑩買單之後,叫小方帶路去找人。小方膽小怕事,叫呂瑩瑩和小克遠遠地跟在她後面。這是外來務工人員子女的心態,她深知自己和爸媽處於弱勢,所以處處小心,凡事忍耐。

他們來到小方租住的樓下,小方拿出鑰匙,開啟大門走進去,然後把大門虛掩上,向2樓爬去。小克和呂瑩瑩等小方進了家門之後,拉開大門,沿著樓梯向上爬去。

他倆走到3樓去敲門,但沒人開門,可能沒人在。小克開啟門口的電錶盒,看看電錶有沒走動,如果電錶有走動,說明有人在屋裡。結果沒看見電錶走動,他叫呂瑩瑩去7樓找房東,叫他下來開門,小克守在門口。

一會兒房東下來了,他是年輕人,小克叫他開啟3樓的門。他說:「不用開,葉強不在家。」

「不在家也要開啟讓我們看看。」小克有點不高興,因為房東的口氣很不耐煩。

房東火氣也有點大,大聲問:「你們有搜查證嗎?」

小克沒想到他會來這一手,只好妥協:「要搜查證還不容易嗎?我叫隊友送一張來就是……好吧,這門暫時不要開,請問葉強去哪裡了?每個公民都有義務配合警方調查哦,這是法律規定的。」

「他快死了,哪怕他殺了人,你們也拿他沒辦法。」房東不懷好意地說。

「怎麼快死呢?」小克一凜,怕葉強出意外,斷了好不容易得到的線索。

「他肺癌晚期,在市人民醫院住院。不信你們去看看。」說完房東就撇他倆上樓去了。小克看看手錶,已經晚上11點,病人也睡覺了,他把呂瑩瑩送回家,然後把警車開回刑警隊,自己打的回家。

在車上,小克腦子裡盤旋著一個問題:為什麼葉強得了肺癌還要把錢撒掉呢?他應該把錢用於治病才對……

6

小克和呂瑩瑩來到市人民醫院,在導醫小姐的帶領下,來到位於10樓的腫瘤科,他倆走進護士站,向護士查詢是否有個叫葉強的人住院,護士說沒錯,葉強人住在1010房2床。

他倆來到葉強的主治醫生辦公室,主治醫生是個中年婦女,問他們找她有什麼事?

「我們市局刑警隊的,我叫呂瑩瑩,他叫小克,我們想了解葉強的病情,請您配合我們。」呂瑩瑩客氣地說。

「哦,你們是1號重案組的吧?久仰大名,來,請坐請坐!我姓馮,叫我老馮好了,我一定好好配合你們。」她從椅子上站起來,順手拿出兩把摺疊椅開啟,放在他倆身後,接著拿出兩個一次性紙杯,去倒水給他倆。

呂瑩瑩接過她遞來的茶水說:「謝謝馮主任。請您說說葉強的情況,越詳細越好。」

「哦,好的。葉強家住西巖市紅河鎮西門路14號,1985年出生,未婚,在省城從事木炭販賣生意,他從小家裡比較貧窮,初中沒畢業,就跟當地燒炭師傅上深山老林燒炭,那年才15歲。22歲來我們市銷售木炭,也許是長年與木炭打交道,吸入太多的灰塵,加上他非常愛抽菸,因此患上肺炎,直到十天前才來我們醫院檢查,結果查出了肺癌,已經晚期了,我們對他只做保守治療。唉,他太年輕了,如果他早幾個月來檢查,我們有把握治好他。」她像自己兒子患肺癌一樣痛心,因為醫生見過太多的生離死別,所以談起晚期癌症患者時都很淡然,沒想到她那麼感嘆。

「他知道得晚期肺癌後,是什麼態度?」

「開始非常傷心,然後轉為憤怒,覺得老天對他不公,因為他還沒來得及娶妻生子。我竭力安慰他,但沒有效果。」

「你們為什麼要告訴他得晚期肺癌呢?這對你們的治療沒有好處呀。」

「他沒有兄弟姐妹,母親早逝,家中只有一個78歲的老父親,他叫我們要毫無保留地告訴他的病情,以便料理後事。」

「他住院多久了?他沒有朋友來看他?」

「已經住了12天,很少有朋友來看望他,這是他的病友說的。」

「他住院錢夠嗎?」

「夠,他一住院就交了10萬元押金,我們只對他進行保守治療,用好藥貴藥等於亂花錢,不如把錢節省下來,留給他無依無靠的老爸。」

「馮主任有一副菩薩心腸,令人感動……我們要對葉強進行詢問可以嗎?」

「沒問題,他的意識非常清醒,當然,最好別問太刺激他的話,否則會使肺血管破裂,造成大出血。」

「好,我們儘量按照您說的去做……葉強他還在病房嗎?」

「應該在,走,我陪你們一起去。」馮主任站起來,向外走,他倆跟著她來1010號病房,馮醫生推開病房之後,看到2號病床空空如也,覺得蹊蹺。這時有個護士走進來,馮主任問她葉強去哪裡了?護士說他去樓下的花園散步了。

馮主任走到視窗,拉開玻璃門,伸出頭往下環視了一會兒說:「怎麼沒看見葉強呢?」

呂瑩瑩警覺起來,問護士:「葉強什麼時候離開病房?」

「一個小時之前吧。」

「馮主任,葉強會不會逃跑了?」

「逃跑?他能跑哪去?如果他不吃藥打針,一星期之內必定會橫死街頭!」馮主任不相信葉強會逃跑,但小克和呂瑩瑩並不這麼想。

「葉強有沒有貴重物品放在病房裡?」小克問護士。

「他有個手包放在抽屜裡,裡面裝著一些現金和手機,我去看看。」護士走到抽屜邊,拉開抽屜,結果沒看見手包。

小克叫護士給葉強打電話,護士去護士站檢視葉強的手機號,抄來號碼之後交給小克,小克把號碼輸入手機撥出去,結果葉強的手機關機。小克意識到葉強可能逃跑了。

葉強為什麼早不跑晚不跑,偏偏要在他倆來之前跑掉呢?會不會有人向他提供警方要抓他的訊息呢?如果有人通風報信,應該是葉強的房東,因為只有房東和小方知道內情,小方肯定不做這種事。

怎麼辦?唯一方法是去檢視醫院門口的監控錄影,看葉強有沒跑出醫院?或者什麼時間跑出醫院?

他倆來到醫院監控室,按照護士提供的時間去檢視監控錄影,結果看到葉強於08:11乘計程車走了,他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小包,神情焦急,動作遲緩,身材消瘦,看來真的病得不輕。可是他去了哪裡呢?

載走葉強的是方舟出租公司的車,車牌號碼清晰地出現在監控錄影中,小克和呂瑩瑩開車來到方舟公司,找到負責人,叫他把司機召回來。

一會兒,司機回公司了,他告訴小克:葉強是乘他的車去火車站的,葉強交代他不許向任何人說出他的去向,給了司機100元,不用他找。

這時離葉強逃跑快兩個小時了,如果葉強是坐火車逃往外地的話,此時此刻,他應該坐在火車上。只有到火車站查詢才能知道葉強的去向,因為買火車票必須用身份證。

小克和呂瑩瑩正準備趕往火車站時,江一明打電話給小克說:火車站派出所民警找到了嫌疑人,叫他倆前往火車站派出所辨認。

他倆趕緊開車向火車站馳去,他倆經常去火車站派出所辦事,所長成傑是他倆的朋友,成傑正站在派出所門口等他倆,雙方下車握手致意之後,小克拿出葉強的照片給他看,看完之後,小克問:「成所,是他嗎?」

「對,就是他。」

「人呢?」

「你們彆著急,先喝杯茶,他在醫務室,你們放心吧,跑不了的。」

「怎麼回事?」

「他本來打算坐動車去上海,但在站臺突然暈倒,被民警送到車站醫療所治療,醫生給他打強心針,不久就醒來,他一醒來就拔掉針管想去趕動車,我一看,這不是市局刑警隊要找的嫌疑人嗎?我趕緊叫我的人看住他,然後給江隊打電話,沒想到你們這麼迅速就趕來,真不愧是刑警中的精英!」

「成所,您過獎了,我們在方舟計程車公司查葉強的去向,正準備趕往火車站,所以這麼快就到了。如果從刑警隊趕來,除非會長翅膀才能這麼快……您還是帶我們去看嫌疑人吧。」小克喝了一口水,站起來向外走。

車站的醫療所比小克上次來有很大改變,重新裝修過,擴大了空間,不像醫療所,更像個鄉鎮醫院,來看病的人不少,護士和醫生匆匆忙忙地在患者中間穿來穿去。

成傑帶他倆來到102室,葉強躺在床上,在打藥水,兩個民警在病床邊看守著他。

小克走進去,看見床邊放著一個垃圾桶,裡面有汙血,應該是葉強吐的。小克正想問話,葉強突然咳起來,他趕緊把頭伸到床邊,往垃圾桶裡吐,一口濃濃的鮮血落進垃圾桶裡,葉強的表情非常痛苦,小克有點不忍心詢問他。

吐完之後,葉強的臉色一片蒼白,他並不在意旁邊小克和呂瑩瑩,也許他抱著快點死去的決心,所以才那麼決然淡定。

「你叫葉強是嗎?」小克問。

他勉強地點點頭。

「新年那天凌晨零點以後不久,你是不是站在電子大廈的天台上撒錢?」

「落在你們手裡,我沒啥好說的,該殺就殺,該判就判吧。」他有氣無力地說。

「我們想知道你為什麼要那樣做?你不計後果的行為導致兩死九傷,你難道不內疚嗎?」

「內疚個屁!為什麼他們可以活得那麼開心?我還沒娶老婆生孩子,卻要早早去見閻羅王?我撒錢就是想拉幾個人來陪葬!」他憤憤不平地說。

「不,我們懷疑你受人蠱惑而犯下的罪行,根據我們瞭解,你是個吃苦耐勞、善良本分的人,怎麼會做出喪盡天良的事來?」

「你沒得過癌症,當你得了癌症之後,就知道人性是會被可怕的病魔扭曲的,我對自己的行為毫不後悔,這一切是我精心策劃的,跟其他人毫無關係。讓我下地獄吧,我會在地獄裡為死者贖罪。」他堅決地說。

小克邊詢問,邊看他的表情,沒發現他有可疑之處。小克學過微表情學,人類的臉由43塊表情肌組成,人可以說謊,但臉上的肌肉卻不會說謊,內心的真實反應都會通過瞬間的細微肌肉動作表現出來,這就是微表情。

還有,當人們撒謊時,會因緊張而釋放出一種名為兒茶酚胺的化學物質,從而引起鼻腔內部的細胞腫脹,血壓也會上升,血壓的增加會導致鼻子腫脹,產生鼻子刺癢的感覺,所以說謊者會頻繁地摩擦鼻子,以舒緩發癢的症狀。當然,這不是絕對的,就像測謊儀不會絕對準確一樣。

小克還不甘心:「既然你不怕死,為什麼要撐傘躲避電子大廈的電子眼?今天又為什麼要逃跑呢?」

「我雖然不怕死,但是我怕被人詛咒啊,我不想留下惡名,我還怕死者的家屬報復我老爸,我怎麼可以讓警方查出來呢?那不是遺臭萬年嗎?」

「遺臭萬年輪不上你,應該是希特勒和東條英機。可是你現在落到我們手裡,你如果想減輕罪惡,只有把真相說出來,才能得到死者靈魂的寬恕,否則,他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哼哼,警察也相信鬼神?你黔驢技窮了吧?用這種東西來嚇唬我?你們死心吧,沒有任何人蠱惑我幹,完全是我嫉恨快樂地活著的人。」葉強把臉別向一邊,不再理小克。

小克也沒辦法,打電話請求江一明,問他怎麼處理葉強?江一明叫他們把葉強送到省立醫院去再檢查一遍,看是不是肺癌晚期,因為個別醫生在鉅額金錢的誘惑下,會冒險為罪犯開有病證明,比如為罪犯開有精神病證明,讓罪犯逃避法律制裁。

省立醫院有市局專門為有病犯人設定的病房,安保非常嚴密,人來沒有罪犯從病房裡逃出去過。小克叫成傑安排救護車把葉強送到省立醫院去。小克和呂瑩瑩開車緊跟在救護車後,防止葉強半路逃跑。

7

省立醫院的專科醫生對葉強進行深度檢查,確認他是肺癌晚期,任何治療方法都不可逆轉,除非神仙相助。這才讓江一明放心。

但是,案子到此還不完美,最完美的是找到踩死米香兒和江水明的人,可是這比登天還難,因為在那種混亂的場合下,即使有人看見誰踩了米香兒和江水明,也不能證明他是謀殺。

兩個受重傷的人還在第三人民醫院住院,一個是15歲的少女潘月珍;另一個是個55歲的勞野村。吳江和周挺來到住院部瞭解情況時,醫生告訴他倆勞野村已經出院了,他本來不符合出院條件,但他是工地材料保管員,如果超過一個星期沒上班,將會被開除,所以,他拄著打拐杖走了。

吳江叫葉醫生把他的病歷拿來看。葉醫生便把病歷交給他。病歷顯示勞野村是西巖市岳家村人,在水北園區當建築材料保管員,他的踝骨骨折,按理說最少要一個月才能出院,可是他為了掙錢養家,不聽醫生勸告,執意要出院。

潘月珍肩膀脫臼,最少要三週才能出院,潘月珍是個漂亮的少女,圓圓的臉蛋,如蛋白般白皙的皮膚,吹彈可破,她靜靜坐在病床上看書,下午的斜陽金色絲綢般地鋪在被子上,把她的臉映照得光彩奪目。她因為看得太投入,沒發覺吳江和周挺走進來,吳江看見她在看《何以笙簫默》,他也一直想看這本書,但沒有時間,只能望梅止渴。當潘月珍發覺有人走進來時,微微一愣,趕緊把書藏到被窩裡,也許她怕被家長髮現吧。

他倆向她自我介紹之後,她才稍為放鬆,因為她的父母管她比警察還嚴厲,所以才有剛才的驚心。

「你讀書的樣子非常美,簡直像天使,現在的少男少女都愛用手機和電腦看書,很少有人看實體書,你很難得啊!」周挺對潘月珍豎起大拇指,很少說話的周挺情不自禁地說。

潘月珍臉一下紅了:「謝謝!」

「月珍同學,你能把新年那天凌晨發生的事說一說嗎?」

「這,說什麼好呢?出了這種倒霉事,只能怪自己命不好,可是比起兩個死者,我是不幸中的萬幸,聽說米香兒才5歲,多麼美好的金色童年啊,還沒來得及好好享受,就走了,她應該會上天堂吧……」潘月珍答非所問地說,說到這兒,她的眼眶溼潤了。真是個善良又美好的女孩啊,周挺心裡感嘆著。

「有個叫江水明的人倒在你的右前方,你有沒看見有人故意把他推倒,然後往他身上踢?」吳江直奔主題。

「沒有,什麼江水明?我不知道他是誰?」她眼睛因為充盈著淚水,更得楚楚可憐。

「在當晚的踩踏事故中,除了米香兒死了,還有一個死者叫江水明,個子比較瘦小,穿著灰色夾克襯,他倒在你右前方三米的地方。」

「當時人群擁擠得水洩不通,大家一看見天上下錢,人群瞬間炸開了鍋,所有人一個勁地往前衝,我被人推倒了,被踩在地上,竭盡全力想爬起來,我想如果不爬起來,可能會被人踩死,但是,我的力氣不夠,無法爬起來,一直人群不停踩踏著,我在被人推倒的那一瞬間,感覺的左肩非常痛,沒辦法使上勁,所以,我只能雙手抱著頭,任人踩踏,太恐怖了……」她睜著一雙大眼,像看見魔鬼一樣驚恐。

「好了,一切都過去了,不用怕呵。」吳江拍拍她的頭,安慰著她,「你看見推倒你的人嗎?」

「沒有,我感覺背部被人頂了一掌,然後就倒下了,在我著地的瞬間,我感覺左肩脫臼了,從此,我的眼前一片黑暗,因為有人踢到了我的眼睛。」她不堪回首地搖搖頭。

吳江覺得沒辦法從她口中得到有用的線索,於是把名片給她一張,叫她想起什麼時,再給他們打電話。

吳江和周挺來到勞野村所在的工地找他,這是江東區政府正在建造的廉價房工地,位於江東區北部,建好之後,將賣給買不起高檔房的市民和符合條件的農民工,名叫福至小區。

勞野村住在一個簡易的鐵皮房子裡,周圍汙水橫流,充滿濃重的臭味,幸好現在是冬天,如果到了夏天,住在這裡的人非被燻死不可!這是因為沒有下水道造成的,中國大多數的在建工地都差不多這樣。

勞野村看見兩個警察找他,露出了憨厚淳樸的微笑,他拄著柺杖走上前來,伸手要去拿摺疊椅子給他倆坐,但被周挺阻止了,周挺走到鐵皮牆壁邊,把兩條摺疊椅子開啟,和吳江一起坐在勞野村的對面。

「勞伯伯,您傷還沒好,怎麼就出院了?」周挺對底層社會的勞動者充滿同情,否則他就不會為謀殺爸爸周山的兇手宮小旺求情。

「傷筋動骨一百天,這富貴病我哪裡看得起?再說我和工頭有簽約,不管什麼情況,曠工一星期我們就自動解約,我這年齡找工作不容易,不瞞您說,我是把身份證年齡做小三歲,工頭才同意用我的。」

「你們不是有農村醫療保險嗎?」

「意外受傷是不在農村醫療保險報銷範圍內的。」

「您和工頭的用工合約不合理,簡直是霸王合約。」

「只要工頭會用我這老頭,我就謝天謝地了,如果回家種田,只能填飽肚子,哪來的工資養家餬口?」

「這樣吧,我和您的工頭打個招呼,讓您去住院,我出錢。」周挺說。

勞野村忽然愣了一下,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天下哪有這麼好的人?但看見周挺真誠而肯定的眼神,他相信了:「謝謝您!不用住院,只要不造成二次骨折,慢慢會好的,您也別跟工頭打招呼,我能帶傷領工資,已經很感謝工頭了,您們都是大好人,有什麼問題儘管問,我一定盡力配合!」

「新年那晚發生踩踏事故時,有個叫米香兒和江水明的人被踩死了,您當時倒在江水明的左後方不到3米,請問您有沒看見有人故意推倒江水明?」吳江問。

「沒有吧?當時事發突然,我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就被人推倒在地上,我的左腳踝骨骨裂,爬起來兩次,因為只能右腳著地,被人推倒三次,第三次我再也沒力氣爬起來,只能用雙手捂著腳踝,側身躺在地上任人踩踏。我沒看見有人故意推倒他人……」

「勞伯伯,您再好好想想,哪怕一個很小的細節對我們都很重要,特別是在事故發生之前的那一瞬間。」

勞野村陷入沉思,臉上的皺紋像樹皮一樣深,歷經滄桑皮膚粗糙而乾澀,但很緊繃,不像城裡人,一上四十歲肌膚就開始鬆弛,沒有彈性。

「哦,想起來了,那晚煙花剛剛開始燃放的時候,有個長得很大很壯的年輕人從我的右邊往前擠,好像急著要去找什麼人似的,當他往前擠到離我有三米時,天上突然開始下錢,就在這時,人群開始騷亂了,我被後面的人推倒,接著後面的人踩著我的身體向前衝,他們想搶錢。」

「哦——他長什麼模樣?」

「因為他特別高,加上煙花燃放時把人群都照亮了,我還記住他的臉,他五官比較端正,臉頰上有鬍鬚,嗯……他看上去有點兇,理著寸頭……就這些了。」

很多受訪者其實沒有說到十分之一,因為他們不知道哪些重要,哪些不重要,只有警察提醒,才能讓他想更多的線索來:「他大概多少高?」

「1米83到1米85吧。」

「穿什麼衣服和褲子?」

「好像是黑色的西裝,褲子嘛,我沒看見。」

「他有沒戴眼鏡?」

「沒有吧?對,沒戴眼鏡,鼻樑很高,眼睛很大。」

「我想請您到刑警隊配合我們把他的容貌畫出來,可以嗎?」

「這個……」

「沒關係,我們會跟你們的工頭溝通,我相信工頭願意配合我們,再不行我話,我們可以找管工頭的建築商。」

「好吧。」

周挺站起來,蹲下身子,要背勞野村走,但是他堅決不讓周挺背,周挺只好撐著他的左肩膀,扶著他向停在工地外的警車走去。

回到刑警隊之後,吳江把勞野村交給呂瑩瑩,讓她把勞野村口述的嫌疑人容貌畫出來,準備在網上懸賞尋找。

吳江在走廊遇到小克,問他和呂瑩瑩去銀行調查葉強資金來往的情況怎麼樣了?小克說葉強的賬目很正常,他於2015年12月28日在銀行取了10萬元,又於12月31日取了10萬元,把錢全部撒向人群。剩下的178000元全部匯給他父親,目前葉強的賬戶上只剩下一百多元。而這些錢都是葉強日積月累來的,不存在有人給他匯錢買兇的可能。

吳江相信小克和呂瑩瑩的辦事能力,不再起疑。說完之後,向江一明辦公室走去,準備向他彙報今天走訪的情況。

8

在網路上、報紙上和電視上尋找嫌疑人的方法是警察最常用的方法,也是最好用方法,因為大部分群眾的資訊都是從三方面獲得的,而且絕大部分的群眾都願意伸張正義,幫助警察尋找嫌疑人。

呂瑩瑩按照勞野村的描述,把嫌疑人容貌畫出來,經過幾次修改,直到勞野村說很像為止。呂瑩瑩用的是電腦智慧畫像軟體,它有獨創的智慧畫像技術,可以根據目擊者的描述,選擇確認特徵後,電腦即刻自動生成符合特徵的人像連續顯示。可以從髮型、臉型、眉毛、眼睛、鼻子、鬍鬚、嘴型庫中選擇合適的五官人工組像,五官位置、膚色自動匹配,並可以隨意修改調整,直到被目擊者認可為止。這給警方帶來了很大的方便,省去了以前人工畫像的時間和精力。

呂瑩瑩把嫌疑人畫像上傳到網路上的第二天,就有人打電話她說他認識嫌疑人。這就是群眾的力量,只有群眾的力量才能所向披靡。

呂瑩瑩接到電話之後,叫他來刑警隊。他說在廣州出差,因為在賓館裡無聊,就上長江市局公安網,看到了他們的尋人啟事,他要在廣州呆呆一星期,所以,不能回長江。但他知道嫌疑人和他同住一棟樓。

呂瑩瑩叫他把嫌疑人的地址和姓名發到她手機上,最好有照片。對方說沒有他照片,只知道他的住址,於是他把嫌疑人的住址發到她手機上。呂瑩瑩收到資訊之後,開啟看到這些字:嫌疑人姓梁,不知姓名,家住江南大道125號碧水小區13棟5樓。

呂瑩瑩看完之後,回覆他:謝謝!請方便時到刑警隊領賞。對方回覆道:不要賞金,只要不洩漏我的資訊就好。

呂瑩瑩來到江一明辦公室,把情況向他彙報。江一明叫她和小克先走訪,不要驚動他,因為他連嫌疑人都談不上,免得以後搞得很被動。

他倆來到碧水小區,向門口的保安詢問梁先生的資訊。保安說是沒錯,有個叫梁詠唐的人很像他們要找的人,他住在13棟501房,現在是上班時間,他可能沒下班。

「你知道梁詠唐在哪裡工作嗎?」小克問保安。

「好像是在前景花木公司上班,對,是這家公司,他有時會帶花木和盆景回家,如果家裡放不下,就會放到我們員工宿舍,說送給我們,我們哪有空照顧那些花花草草?他送來的花草全部枯死。」

「他有家屬在家嗎?」

「哦,有,他有個老婆在家照顧小孩。」

他倆準備去會一會梁詠唐的太太,於是來到501房,敲響了大門。來開門的是一個小巧玲瓏的少婦,她個子不會超過160釐米,皮膚有一種病態的白,好像沒有曬過太陽一樣,她氣質內斂懦弱,像一隻小白鼠,懷裡抱著正在酣睡嬰兒,應該不足6個月。

她見到兩位警察找上門來,不免有些忐忑,弱弱地問:「你們會不會找錯門了?」

「不會錯,你老公名叫梁詠唐嗎?」小克問。

「對,他怎麼了?」她眼裡流露著不安。

「沒什麼,我們只是想向他了解情況。他現在在哪兒?」

「在公司上班呀。」

「能打電話把他叫回來配合我們調查嗎?我們怕穿著警服上公司找他,對他影響不好。」

「嗯……好吧,我試試看他有沒空回家,他一人開兩臺車,一輛是老總的小車,一輛是送貨的皮卡車,比較忙。」說完,她拿走放在茶几上的蘋果5c手機打電話。結束通話電話之後,她對小克說:「我老公馬上回家,公司離我們家很近。」

一刻之後,梁詠唐出現在家門口,看見兩個警察在他家裡,並不驚訝,熱情地上前與他倆握手:「沒想到今日能見到1號重案組的精英,真是太好了!」說完忙著去給他倆倒水。

雙方坐下之後,呂瑩瑩認真地看了梁詠唐一眼,心想:沒錯,正是勞野村所說的嫌疑人,不僅五官很像,就連身材也是一模一樣的。

「請問新年那天凌晨零點你是不是去前江公園看煙花?」小克問。

「沒有。」他從容地回答。

「那天你在哪裡?」

「我那天很忙,過新年嘛,很多客戶買我們公司的花木和盆景,我一直送貨到凌晨一點多才收工回家。」

「有誰能證明?」小克覺得他在說謊,因為那麼遲了,絕大多數的人已經睡覺,哪裡還有要公司送貨的客戶?

「12月31日10點之後工人都收工了,只有我一個在送貨,老闆對我很好,我有使不完的勁,所以,我單獨完成了老闆交給我的任務,沒人能證明。」

「你開的是什麼車?」

「五十鈴皮卡車,車牌號碼是長a1066。」

「為什麼當時有人看見你在前江公園裡觀賞煙花?」

「誰看見?」

「這不能告訴你。你最好說實話,隱瞞實情是要追究法律責任的,到時可能會耽誤你的前程,你妻子溫順賢惠,孩子弱小可愛,有個很美滿幸福的家庭,別到時後悔來不及。」小克嚴肅地說。

「我說的句句都是實話,不信你們可以去查。」

話到這裡,沒必要再說下去了,小克和呂瑩瑩向梁詠唐夫婦告辭,臨別時,小克憐愛地看一眼還在酣睡的嬰兒,心想:這個孩子可能要很長時間見不到爸爸了,一種憐憫之情從小克心底油然而生。

小克和呂瑩瑩走出碧水小區,坐上警車,小克啟動車子之後問:「瑩瑩,你覺得梁詠唐有沒說謊?」

「不知道,看樣子不像說謊。」

「女人的直覺不是很靈嗎?這回你可能要失靈了。」

「要證明他有沒說謊太容易了,查一下他的行車記錄就行。」呂瑩瑩似乎有點生氣,小克不知哪裡得罪了她。其實她不喜歡小克說她是女人,而應該說女孩,因為女人含有結婚生子的味道,當然,小克沒有那麼敏感,更不知其中的微妙。

他倆來到梁詠唐的公司,找到他的老闆董清歡,向他查詢梁詠唐當晚的去向。董清歡說:「我們公司所有員工都在十點之前收工了,根本沒安排梁詠唐送貨,花木盆景不是夜宵,哪有十點以後還有顧客要求送貨的?梁詠唐簡直胡說八道!」

「請問梁詠唐什麼時候把皮卡車送回公司的?」

「應該是2016年1月4日上班的時候開回公司的。我打電話問一下。」說完,他拿起座機打電話,電話很快就通了,他和對方說了幾句之後,放下電話,對他倆說,「梁詠唐是在4日上午9點把車送回公司的。」

「董總,皮卡車上有沒安裝行車記錄儀?」

「當然有,一是怕被盜;二是出事故之後方便保險公司理賠。」

呂瑩瑩叫董清歡開啟電腦,查詢皮卡車的去向。行車記錄儀顯示:2015年12月31日10:59車停在前江公園旁邊的停車場裡,直到2016年1月1日00:39才開走,車子沿著濱江路向前駛去,在臨江賓館門前停下,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才離開,沒著江南大道向前駛去,然後駛入碧水小區,之後就一直停在那兒沒動。

小克和呂瑩瑩來臨江賓館檢視錄影,看到梁詠唐走進臨江賓館,直接乘電梯來到809房敲門,門從裡面開啟了,梁詠唐微笑著走進去,直到第二天上午才出來。

房間裡會是什麼人呢?會不會是他的幕後老闆?呂瑩瑩調取了客戶登記記錄,原來開房付費的是一個名叫杜沈紅的女人,41歲,家住淺水灣路98號,淺水灣路都是別墅區,住的都是有錢人,他一個司機怎麼會跟這些富姐有關係呢?

賓館服務員說杜沈紅是她們這裡的常客,長年租用809號房間,809房是個套房,杜沈紅利用它會客和休息,她是浪潮傳媒公司的副總,是個離了婚的女強人。

他倆覺得沒必要驚動杜沈紅,因為她當時並沒有在現場,她在31日11點就進入了809房間。為什麼她會跟梁詠唐一起呆在809房過夜呢?如果不是男人關係,也是非同一般的關係。比如是巨大的利益共同體。

他們決定再次詢問梁詠唐。為了不讓梁詠唐的老婆擔驚受怕,小克打電話給梁詠唐,請他到刑警隊接受詢問。

一會兒梁詠唐就到了刑警隊會議室,小克和呂瑩瑩坐在他對面,沉著臉看著梁詠唐。

「梁詠唐,你為什麼要對我們說謊?」小克厲聲問。

「我沒說謊!」他似乎不見棺材不流淚。

「我們檢視了你的行車記錄儀,發現當時你的停在前江公園停車場裡,直到2016年1月1日00:39才開走,你把車開到臨江賓館,在809房間過了一夜,並且和杜沈紅同房,你有什麼好說的?要不要我們把停車場的錄影和臨江賓館的錄影播放給你看?」

「對不起,我是說謊了,我對自己的行為負責。」

「你為什麼要說謊?」

「當時你們在我家裡問我,我不想說實話傷害我老婆,因為我和杜沈紅是男女關係,雖然她比我在好幾歲,但是,我的半個家都是靠她支撐的,我不能得罪她;第二,我聽說當晚踩死了兩個人,我怕被警方追究責任,所以,我必須對你們說謊。」他深深低下頭,無比後悔的樣子。

「我們懷疑你踩死了江水明,因為你的鞋子和留在江水明身上鞋印的號碼差不多,同樣是33碼鞋印,你必須為此負責任!」

「不不不,你們不能憑這點定我的罪!我也許踩過死者,但是那是無意的,我相信不止我一個人在死者身上踩過,如果有罪所有踩過的人都有罪!」梁詠唐標非常激動,似乎比竇娥還冤枉。

其實小克明白:即使是梁詠唐第一個踩過江水明的身體,也無法確定是他故意踢倒江水明的,除非有人證明,而且最少要有兩個人以上才可能有效,否則,即使把案子交給檢察院,也會被退回來,要求1號重案組補充偵查,因為沒有形成完整的證據鏈。

小克問江一明怎麼處理梁詠唐。江一明說讓他先回家,在網上繼續尋找目擊者,如果沒人站出來證明梁詠唐故意踢倒江水明,只能以意外造成死者死亡來結案,或者不能說是一個案件,只能說是一個事件。

1號重案組一直在等待奇蹟:希望有目擊者站出來指認梁詠唐犯罪。然而,奇蹟沒有發生,可他們沒有放棄,接著投入大量時間,走訪上百人,尋找目擊者的賞金不斷加大,依然沒有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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