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羅堅來到丁英的出租屋門前敲門,丁英開門之後,見羅堅臉上帶著戚色,似乎不太高興,丁英微微一愣:他這是怎麼了?我不是已經完成了謀殺江水明的任務嗎?他幹嘛不高興呢?
丁英當然不怕羅堅,但是,為了從羅堅那裡掙到足夠一輩子生活的錢,他甘於暫時的遷就。他開啟冰箱,把紅酒倒入杯中,將酒杯遞給羅堅說:「羅總,誰惹您老人家不開心了?來,喝杯酒開心一下吧。」
羅堅接過酒杯說:「除了您,還有誰敢惹我不開心?」
「我怎麼了?」丁英百思不得其解,因為外面比較冷,為了緩解羅堅的怒氣,丁英開啟空調機進行制熱。丁英不喜歡開空調機,他喜歡開電暖器,長江市的極寒天氣的氣溫不會低於零度,當然,除非幾十年不遇的下雪天。
「您錯殺無辜,一個5歲的兒童被您殺死了,雖然不是您親手殺的,但您比親手殺她的罪孽更深重!」羅堅心情沉重地說。
「哈哈哈,我以為是天塌下來呢。成大事者不拘小節,這道理您怎麼忘了?」丁英晃動手中的酒杯,讓紅色的液體在杯中打轉,散發出優雅的芳香。
「您知道那個兒童是誰嗎?是我堂妹的女兒,她非常乖巧,我待她如同己出,我恨不得把什麼都給她,她天生麗質,聰慧過人,我問她長大後想幹什麼?她說長大後想當明星。我向她承諾:等她長大後,送她去學演戲學唱歌,可是,現在我沒有成就她的夢想,還毀了她,我以後只能在天堂裡聽她唱歌聲了!」
丁英微微一凜,這真是太巧了,上萬之中只有她死,這是神的機率呀:「這是我們沒辦法控制的,那種騷亂的場合死兩個人已經非常少了……您知道要離這個人嗎?」
「我認識他幹嘛,我認識公安廳長和市長就夠了。」
「要離是春秋戰國時期的著名殺手,與荊軻、專禇、聶政號稱四大殺手。在吳國的朝堂上,伍子婿極力向吳王闔閭舉薦要離為將,讓他去刺殺慶忌,因為慶忌是吳王的心頭大患,慶忌不死,吳王寢食不安。吳王擔心要離不成功,因為慶忌疑心很重。要離對吳王說:‘大王殺死我的妻兒,再斷去我一個手臂,便可消除慶忌對我的疑心。’吳王不忍心,但要離設計激怒吳王,於是吳王把要離的妻兒都殺死,還砍去要離的左臂。後來伍子婿設計把要離從獄中救出。要離順利投奔慶忌,得到慶忌的信任,結果,慶忌在船上與要離喝酒時,被單臂的要離刺死,扔到江裡……從此要離成為名垂千古的刺客。為了成就偉業,要離連妻子和孩子也不顧,您不能學學要離嗎?一將功成萬骨枯,這是歷朝歷代的鐵律!請羅總以事業為重,想開點。」丁英想說得更詳細點,但怕羅堅不耐煩,便長話短說,否則這故事可以寫成一部長篇小說。
「唉,也許這就是命,上天想在我身上割一刀,用來懲罰我的罪惡。」羅堅深深地嘆一口氣,但心裡的怨氣還湧動著,不過想想丁英的話也是對的,於是不再糾結了,因為人死不能復活。
「羅總,您交代辦理的第三件已經圓滿完成了,1號重案組也不再追究了,可是您的錢還沒到賬哦。」丁英笑著說,為了討好羅堅,他總是用舉重若輕的口氣說話。
「這幾天地下錢莊被警察盯得很緊,無法順利把錢匯到您在瑞士的賬戶,不過您放心,等風頭一過,我馬上把錢匯給您。」羅堅顯得很無奈。
「我當然放心了,因為我們是同一條繩子上的螞蚱,不管任何一方失信都存在巨大風險,您和我都非常清楚。」
「對,我比您的風險更大,因為您可以開溜,再從美國移民第三國,我哪裡也去不了,製藥廠幾億的資產我能把它搬到哪去?說正事吧……您再幹完兩件事,收到錢之後就可以回美國享受加州的美女和陽光了。」
「好,把第四個物件的資料給我,我要細心研究,一步步計劃,必須做到萬無一失,否則懸在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隨時會掉下來砍死我們。」
羅堅把手包裡的一個大檔案拿出來,鄭重地交給丁英:「這些資料一看完之後,必須毀掉,否則會留下後患。」
「放心,這事我比您清楚,否則您就不用請我出戰了,我保證不會留下任何把柄給警察。」
倆人擊掌而鳴之後,把杯中的酒乾了之後,羅堅向丁英揮手告別,為了不讓人看見,丁英從來不送羅堅下樓,到目前為止,他連房東都不認識。
省城經過西巖市要翻過一座龍頭山,此山方圓100多平方公里,山頂高達到海拔1150米,和省城平均海拔80多米差距很大,溫差也很大。龍頭山由幾十個小山連線在一起,大大小小的山谷裡散落著幾十個村莊,將近3萬村民。省城不少老闆在山上建造寬闊的別墅,過著寧靜綠色的生活,也有市民來龍頭山種植蔬菜、藥材、水果、茶樹。
2016年1月28日到31日這四天,省城受北方冷空氣襲擊,氣溫將下降在0到8度之間,是十年來最寒冷的三九天,可能會下雪,高山地區氣溫將達到零下5度,電視臺提醒全省人民要注意添衣保暖,車行要減速防滑,因為高山道路可能會結冰。
2016年1月30日,天邊剛剛洇開一片魚肚白,葉嶺村的村民葉材大就被早啼的公雞喚醒,他趕緊從床上爬走來,穿好衣服,隨便洗漱一下,喝一杯老婆磨的豆漿,吃了一碗麵條,騎上電動車向省城方向駛去。
葉嶺村離省城郊區將近50公里,幾乎都是下坡路,他昨晚用捕獸夾子捕獲到一頭101斤的野豬,他已經和市場上賣野味的老闆聯絡好了,以每斤13元的高價賣給他,老闆叫葉材大必須於早晨8點之前把野豬送到市場。
葉材大45歲,常年在龍頭山上捕獵野獸,他兒子在讀大學,女兒讀高一,兩個都是吞錢的貨,葉材大不敢絲毫偷懶,本來他想僱皮卡車送野豬,但是,他捨不得300元的車費,只好用電動車帶野豬。
這是一條鄉村道路,編號為809鄉道,只有4.5米寬,要駛入省道之後,道路才會寬敞。因為路上結冰,加上載物過重,剎車又不太靈,所以他不敢開快車,只好慢慢地向前駛去。
當他的車駛到田螺壠的時候,無意間看見路下面的水田裡好像躺著一個人,但只一晃而過,他認為可能自己看錯了,於是繼續往前駛去,忽然,他覺得不對勁,因為那人穿著一條紅色夾克襯,似乎非常眼熟,可能是同村人,如果是同村人,豈不是見死不救嗎?
他把車停下來,看了一下手錶,才早上05:50,有足夠的時間送貨,於是把車掉頭,駛到剛才看見人的地方停下,往下一看,果然看見一人躺在水田裡。他想起這件紅夾克是村民葉良穿的。
他站在路上大聲叫著葉良的名字,卻沒有任何回應,他的心一凜:也許他已經死了……不管怎麼樣,先下去看看再說,這可是人命關天的大事。
他常年跋山涉水,手腳很敏捷,一下就從路邊的斜坡溜到水田邊,疾步走到那人的身邊,這時天已經亮了很多,他一眼就看出是葉良。葉良下半身浸泡在水田裡,上半身躺在田埂上。
葉材大看見葉良的臉色發紅,嘴唇發紫,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臉,但手瞬間縮回,因為葉良的臉像冰一樣冷,應該已經死去多時了,猶豫了一會兒之後,葉材大鼓起勇氣去推葉良,結果任他千呼萬喚葉良也沒有反應。
葉材大想打電話給葉良的老婆,但是,葉材大和葉良雖然同住一個村子,但他們是兩個階層的人,因為葉良出手闊綽,聽說在省城掙了不少錢,住的是像別墅一樣的屋子,所以,自卑的葉材大不知道葉良老婆的手機號碼。
葉良打電話給自己老婆,叫她去找葉良的老婆謝婉,把事情向她說明。打完電話之後,葉材大站在那裡想了一會兒,覺得這事應該讓警察來處理更好,於是,他撥打了110,110指揮中心接到警情之後,命令龍頭鄉的派出所前往勘查。
龍頭派出所所長接到命令之後,召集4個幹警開車向事發地點駛去,現場離派出所只有15公里,他們很快就趕到,所有人下車之後,首先用警戒線把現場封鎖了,把葉材大叫到馬路上,以免破壞現場。
所長真陽剛覺得他們沒有勘查現場的條件和能力,一般情況下,這類人命案都由江北區分局的刑警來處理的,但真所長認識江一明,久聞1號重案組的大名,讓1號重案組來辦更好,於是,他打電話給江一明。
江一明接到真陽剛的電話後,叫所有人放下手上的工作,帶上勘查工具,開著兩輛警車,一路鳴叫警笛,向現場飛奔而來。
2
田螺壠是個小山坳,呈塔狀由北向南延伸而下,上窄下寬,共有上百畝梯田,兩邊是線條柔和的山峰,山上種滿了成材的翠松和一部分毛竹,這些山地都是葉嶺村村民的自留山。
田螺壠離葉嶺村將近5公里,葉嶺村共有村民1500人口,300多戶人家,是個不大不小的村落,因為這裡離省城比較近,自然條件和經濟條件都不錯,村裡除了幾個無兒無女的低保戶之外,幾乎沒有窮人。
1號重案組趕到現場之後,把勘查踏板鋪設好,開始勘查現場。
江一明開啟手機裡的海拔測量儀,測量田螺壠的海拔高度,測量儀顯示為821米,因為通過測量海拔的高度可以判斷出夜裡的氣溫,然後又開啟拿出氣溫表進行測量,即時的氣溫為1攝氏度,此時是08:25,微弱的晨曦照射在田螺壠裡,這會提高氣溫。凌晨5點是氣溫最低的時候,應該在零下2度左右,因為水田裡結著一層薄冰。
葉良應該是在夜裡行走在809鄉道上,不小心從路上摔到水田裡,水田離路面將近4米,路基是由部分岩石和泥土構築而成,呈大約65度的斜坡,如果葉良從路上摔下,是有能力爬起來重新上路的。但是,為什麼他沒力氣爬回路上呢?
除非葉良喝醉酒,其次是摔倒時腦部受傷昏迷,還有一種可能是被人打傷後,扔到水田裡,造成他被凍死或者意外摔死。
這時葉良的屍體已經被他們從水田裡抬上田埂上,羅進對屍體進行了初步檢測,江一明走到羅進身邊蹲下,看了一會兒屍體問:「有什麼發現?」
「死者身上沒有證件可以證明他的身份,手機和錢包這些必需品都不見了,可能是他殺。」羅進說。
「大概的死亡原因和時間?」
「屍體呈自然捲曲狀態,這是凍死的外形徵象,我們知道:人在凍死前,中樞神經系統被抑制,全身呈麻痺狀態,體溫雖然在逐漸下降,丘腦下部體溫調節中樞卻發出錯誤的訊號‘反常熱感覺’凍死前,人在朦朧的溫暖感覺中死去,所以屍體多數是自然體位,表情很安詳。屍體已經形成淺淡的屍斑,呈鮮紅色,這是典型的凍死屍斑,另外屍體區域性凍傷,環境溫度在零度左右時,凍死前受凍的過程是逐漸發展的,肢體未被衣服遮蓋的部位有輕度或中度凍傷,呈紫紅色腫脹,其間可見水皰等都表明是凍死。死亡時間應該是在今天凌晨零點到2點左右。具體死亡原因和時間要等屍檢之後,才能做出準確判斷,因為有些表象是會掩蓋真相的。」羅進耐心地說著。
「假如是他殺,兇手為什麼要拿走葉良的證件和手機呢?」
「這可以干擾我們尋找屍源呀。」
「可是葉良是葉嶺村的村民,一下就被葉材大和派出所民警認出,不存在這種可能。」江一明邊思索邊說。
羅進搖搖:「這不是我擅長的,是你們擅長的。」江一明沒有回應羅進,他在想:為什麼葉良要深更半夜步行回家或者出門呢?看葉良身穿愛繆斯夾克襯和李維斯牛仔褲,這些都要上千元的衣服,他即使沒有私家車,也應該有錢打車,怎麼可能暗夜行路呢?
江一明百思不解,來到吳江身邊問:「有發現嗎?」
「現場除了龍頭鄉派出所的兩個民警和葉材大的鞋印外,還有一個新鮮的足跡比較可疑,可能是葉良的同夥或者是害死葉良的嫌疑人。」
「你認為葉良是他殺?」
「對,很有可能。」
「可是羅進說葉良除了皮膚擦傷之外沒有其他的致命傷,他是凍死的。」
「我只是初步判斷,想要做出更權威的判斷,應該深入調查才能有結果。」吳江說。
時光在工作中悄然流逝,不知不覺太陽已經升到中天,江一明看手錶已經12:30,為了早點趕到現場,他們早飯都沒吃,個個餓得肚子咕咕叫,剛好吳江說勘查工作完成了,於是江一明叫大家收工。真陽剛說請他們吃工作餐,順便聊一下案子。江一明同意在派出所的食堂吃飯。
吃飯時,江一明從真陽剛那裡瞭解到:葉良31歲,葉嶺村人,在省城火車站旁邊開店,經營高科技的出千麻將、定向色子、透視撲克、無線探測攝像機等東西。葉良還帶學徒,教他們如何利用各種賭具出千,收費很高,有時他還參與出千,贏了不錢,日子過得很滋潤。
但葉良有個原則:沒有上百萬賭資的賭場,他不會出手,而且出手要帶一大幫保鏢去保證他的人身安全,也就是說萬一失手,可以從容退身。葉良是派出所的打擊物件,但他大多在省城或者外省出千,派出所沒有機會抓他。
葉良從不和鄉親們賭博,對村裡的兄弟姐妹很大方,只要有求於他,他或多或少都出錢出力幫忙,所以人緣很好,他深知「好免不吃窩邊草」之道,因此受鄉親們的尊重。
江一明覺得葉良的做法很像黑幫老大,這種人最容易得罪人,而且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得罪人,得罪什麼人,一旦他的對手輸得傾家蕩產,知道葉良出千而要不回錢的時候,極可能對他痛下殺手。
第三天,江一明召集大家開會。
江一明叫羅進把屍檢情況說一說。羅進說:「葉良血液中的酒精含量等於90mg/100ml,說明他當時處於醉酒狀態。體內沒有毒物、致幻劑、不明藥物等,胃內容物處於三分之一消化狀態,死於凍死,時間為2016年1月30日凌晨零點到1點之間。」
「也就是說他是因為醉酒行路,不慎跌入水田而被凍死的?是意外?」小克問。
「這是你們的事,我只用科學方法判斷他的死因和死亡時間。」羅進回答。
「不對,這絕對不是意外,否則葉良的錢包和手機不會丟失。葉良的老婆謝婉說他當時是從省城吃完夜宵之後回家,在回家路上還打電話給謝婉說半小時後會到家。而且他是乘車回家的,所以可以肯定葉良的手機和錢包都帶在身上。」吳江說。
「老吳,謝婉有沒說葉良乘什麼車回家?」
「謝婉沒有問,她一般不過問這些細節。因為她相信葉良辦事牢靠,從來不用她擔心。」吳江回答江一明。
「周挺,你覺得這是案件還是事故?」江一明喜歡集思廣益。
「我同意吳哥的意見,死者的手機和錢包不見了,以及現場中提出到那個可疑的鞋印,都向我們說明葉良不是死於意外。」
「老吳,那個可疑的鞋印有什麼特徵?向我們傳達了什麼資訊?」江一明最倚重經驗豐富的吳江。
「可疑鞋印深深地印在現場的泥土裡,這給我們提供了很好的判斷條件。鞋印為41碼的運動鞋,通過在電腦鞋樣庫中比對,為2013年1月出廠的安踏運動鞋,鞋子主人身高大約170釐米,體重大約55公斤,是位體型偏瘦的男性,兩個鞋子的內邊磨損特別嚴重,是個內八字步伐的腳,可能是職業造成的,也可能是天生的,就像很多日本女人是內八字走法一樣。」吳江說。
「此人有很大嫌疑,他可能是和葉良一起回家的男人,只要我們找到這個男人,問題就迎刃而解。」呂瑩瑩說。
「會不會此人看見葉良醉倒在水田邊,本來想上去救他,結果發現葉良錢包裡有大量現金和高檔手機,於是昧著良心偷走了,而不顧葉良的死活?」小克說。
「你傻啊?當時天還沒亮,誰會看得見路下面的葉良?再說了,誰會在那麼寒冷的早晨在寂靜無人的路上獨自行走呢?」呂瑩瑩反駁。小克不知如何反駁她,笑著忍住不說了。
「老吳,還能不能在鞋印做點文章?」江一明問。
吳江明白江一明想讓他縮小嫌疑人的範圍,他想了想說:「嫌疑人肯定不是個有錢人,有錢不會穿已經穿了三年的鞋子,當然也不太可能是老年人,因為老年人一般不會買國內名牌鞋子,應該是比較時尚的年輕人,或者中年人,我更傾向他是中年人,從鞋子的磨損程度來看,是個經常穿這雙鞋子的人,否則三年不可能磨損到幾乎沒鞋底的程度。種種跡象告訴我,他可能是葉嶺村的村民。」
「如果這樣的話,那將會減少我們的工作量。這件案子疑點重重,我決定立案偵查,瑩瑩把立案決定書列印好,方便交給死者家屬,我們照常分兩班人馬對葉嶺村所有村民進行走訪。」江一明說完之後,便安排他們去工作。
3
因為葉嶺村沒有安裝監控器,想在村裡尋找嫌疑人,只有通過走訪調查,才會有結果。葉嶺村有一半人口出外打工或做生意,村裡剩下的大部分是兒童和中老年人,男性中年人不會超過400人,但是,如果要一一排查也要投入不少警力。
吳江和周挺排查穿安踏鞋子的人;小克和呂瑩瑩走訪1月30日凌晨進入現場的人。因為葉嶺村的村民都有早起的習慣,嫌疑人可能被人目擊。
為了更快找出嫌疑人,吳江和周挺找村支書配合;小克和呂瑩瑩找村主任帶路。
經過吳江和周挺的排查,村裡穿安踏運動鞋的中年人有28個,這也不少了,看來村民都喜歡民族品牌,也許它更加適合農村人吧。
其中穿41碼運動鞋、身高在170釐米左右的人有10個,為了不出現遺漏和誤差,吳江把身高定在168到172釐米之間的人身上,這10人中有一個才28歲,已經超出中年人的區域,但吳江照樣把他納入嫌疑人中。
村支書叫葉信福,他年近六旬,臉上佈滿皺紋,衣著樸素,表情嚴肅,因為在他村子裡出現了昧良心的村民,內心感到慚愧。他是省勞動模範,區人大代表,在村裡德高望重,口碑很好,值得信賴,所以吳江徵求他的意見:「葉書記,您覺得這10人之中誰會拿走葉良身上的錢包和手機?」吳江本來想說誰會是殺人兇手,但覺得不妥,所以在說出之前改口。
「這有點為難,他們平時表現都不錯,應該不會見死不救,更別說發死人財了,如果此人被揭穿,一輩子都會被全村人看不起。」
也許善良之人總是往好處想,也許他不想得罪任何一個村民,吳江認為後者的成分更大,他從葉信福表情中看到了他內心的想法,很多當村幹部的人都會養成一種保護村民的習慣,因為不管是選舉村支書還是村主任,都要向村黨員或村民拉選票。
「他們之中哪個人比較勤快?或者起得比較早?」吳江換了另一種方式問。
「他們都是種田耕山的勤快人,天剛矇矇亮都起床了。」
吳江知道葉信福在敷衍他,他怎麼能肯定他們都那麼早起床呢?吳江覺得要用另一種手段來尋找。
他看見村委會的會議室裡有一臺印表機,旁邊有兩包a4列印紙,便走到列印紙邊,取出一大疊紙,分一半給周挺,倆人一起把列印紙分成10行鋪在地上,每行四米左右。
吳江叫10個嫌疑人分別走在10行白紙上,每個人走過之後,留下了明顯的鞋印,等他們走完之後,吳江蹲下仔細檢視他們的步態,看出其中有兩個人屬內八字步。
吳江叫他倆留下,其他人可以回家了。留下來的人有點莫名其妙。兩人中一個叫葉信家;另一個名叫葉信國,他倆都是葉信福的堂弟。
葉信家比較內向斯文,應該有點文化,他淡定地坐在會議室裡喝茶,乘空翻一翻報紙。
葉信國就不同了,他很急躁,眼睛一會兒看看吳江;一會兒看看周挺,最後眼光停留在葉信福臉上,似乎在向他發出求救訊號,然而,葉信福沒有反應,只顧端起茶杯喝茶。最後,葉信國忍不住了:「兩位警官,我到底犯了什麼法,你們要拘留我們?」他帶著一口濃重的本地口音。
「這不是拘留,是讓你們留下來配合我們調查。」
「可是其他人都走了,只留下我和我堂哥,這不公平吧?」
「配合警察調查是每個公民的義務,很公平的……好吧,既然你這麼著急,我們就開始了。請問1月30日凌晨你幾點起床?」
他撓了撓頭皮,想了一會兒說:「應該是天大亮之後才起床。」
「有誰證明?」
「我老婆可以證明呀,頭天我上山砍毛竹,累得要命,看完新聞聯播之後,洗洗就上床睡覺了,一直睡到天亮。」
「還有誰能證明?」
「我鄰居羅菊看見我在門口的水槽邊刷牙洗臉,那裡太陽已經升上山頂了,這才三天的事,她應該記得。」
「好,我們會去查證的。你先回家,我們可能還會去找你,你必須在家裡等我們。」
「可是我還要上山砍毛竹,要不一天少掙200塊錢。」
「我們會負責賠償你,當然,這要在你沒有說謊的情況下。」吳江示意他可以走了,他幽怨地看吳江一眼轉身走了,好像吳江欺負他似的。
吳江轉身問葉信家:「請問1月30日凌晨你幾點起床?」
葉信家的眼睛從報紙上移開,看著吳江說:「我睡到很遲才起床,應該在八點左右。」
「有人證明嗎?」
「沒有,我老婆孩子都回孃家了。」
「沒有人證明比較麻煩,你想一想,最好能想一個證明人來。」
「一年365天睡覺都要人證嗎?這是什麼法律?」葉信家的臉冷冷的。
「當然,我們也不勉強你要找人證明,我們還有很多種辦法可以證明你當時在哪裡?是不是在睡覺?」如果對葉信家的手機訊號進行定位追蹤,自然能證明他是不是在家睡覺,只是這種辦法比較複雜,而且必須從嫌疑人口中說出他的方位,有座標才能去定位。
「我知道警察很多高科技手段追查我當時的方位,但是,我說的都是真的,經得起考驗,不信你們去查吧。」他平靜地說。
吳江知道這種人比較難對付,屬於處驚不變的那種人,吳江正想繼續追問下去時,小克和呂瑩瑩從外面走進會議室,小克向吳江點點頭,示意他走出來。吳江明白小克可能有收穫,於是起身走到外面問:「有收穫?」
「對,有兩個村民看見葉信天當天早晨天還沒亮就騎摩托車出村,但不久又回到村裡,他是個賣豬肉的小販,長年在村裡收購毛豬,殺好之後出村沿途叫賣,一般要賣一上午才能賣完。」小克說。
「走,我們去會會他。」吳江和小克走出來,村主任站在那裡等,因為小克已經知道葉信天的家住哪裡,所以叫村主任先回家,他們自己去找葉信天。
他倆來到葉信天家,葉信天正在家裡吃午飯,他請吳江和小克一起吃,被他倆拒絕了。
吳江看葉信天快吃飽了,就坐那裡等他,他身邊還有老婆和一個小孩,他不想逼葉信福,以免讓他給孩子留下壞爸爸的印象。
葉信天身高和體重都很符合嫌疑人,可能是長年辛苦勞作,又飽經風霜,看上去已經50多歲,實際年齡才42歲,孩子才11歲,他老婆比較年輕,穿戴也比較貴重,表明他是個愛妻愛子的人,殺豬是種收入比較高的職業,一年可以掙好幾萬,養家餬口沒有問題,他怎麼會貪小便宜偷走葉良的錢包和手機呢?
吳江走到葉信天臥室門口,看見鞋架上放著兩雙運動鞋,其中一雙是安踏,他拿起鞋子觀察鞋底,鞋子的紋路和磨損程度和現場提取到的鞋印一樣,而且是內八字步,吳江斷定這雙鞋子就是留在現場的鞋印,當然,除非有人想嫁禍於他,把鞋子放在他鞋架上,但這種可能很小。
吳江把葉信天叫到村委會會議室,開門見山地問:「葉信天,你知道犯了什麼法嗎?」
「我……我不知道……我沒犯法。」葉信天極力躲避吳江犀利的目光。
「葉良死的那天早上6點之前,你在哪裡?」
「我在村裡賣豬肉。」他外強中乾的樣子讓吳江想笑。
「不,你曾經到過葉良的死亡現場,我們懷疑你把喝醉的葉良推到水田裡凍死,你犯了謀殺罪!」吳江說得非常嚴厲,對於葉信天這種人一定要給他強大的壓力,讓他瞬間崩潰。
「不不不,我沒殺葉良,我和他無冤無仇,幹嗎要殺他?」他睜著一雙驚恐的眼睛,非常無辜的樣子。
「你說謊!如果你沒有殺葉良,你的鞋印怎麼會留在葉良的死亡現場?」
「……田螺壠上有我的責任田,我經常去那裡幹活,肯定會留下我的鞋印。」他在頑強地抵抗著。
「你最後一次去田螺壠是什麼時候,說出大概時間就行。」吳江在下套子讓葉信天鑽,這是一種問訊技巧。
「應該是半個月前……對,是半個月前。」
吳江笑了:「1月20號到22號這三天,龍頭山連續下三天大雨,你的鞋印早就被大雨沖洗乾淨了,怎麼還會有鞋印?你說謊也不動動腦子,說!你為什麼要殺葉良?」
「對不起,我不應該說謊,我那天是去了田螺壠,可是我沒殺人。」他顯得比竇娥還冤。
「你把當時情況詳細地向我們說清楚,我們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絕不放過一個壞人。」
「那天早晨天還沒亮,大概5點多,我開著摩托車向龍頭鄉方向駛去,當摩托車駛到田螺壠時,我突然尿急,便把車停在路邊,準備撒尿時,在摩托車燈光的映照下,我發現下面躺著一個穿紅衣服的人,我大吃一驚,趕緊從路上溜到水田邊,向那個人走去,我當走近他時,發現他竟然是村裡的葉良,他是我們葉家人,按輩分他是我侄子,我大聲喊著他的名字,可是他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裡,我摸摸他的手和臉,可是已經冰冷,肯定死了很久。我準備打110時,忽然看見他的衣袋裡有厚厚的錢包,另一個衣袋還有個蘋果6s手機,我開啟錢包來看,裡面有好幾千元錢,我對葉良揮霍的生活非常反感,或者說忌妒更好。還有……我怕警察誤會我害死葉良,於是,我就決定拿走他的錢包和手機,並把手機關了。我長年在這條鄉道上跑,知道村道與鄉道的接壤處有監控器,一旦警察去檢視監控錄影,就知道我曾經在那天早上路過田螺壠,從而引起懷疑,因此,我把摩托車駛回村裡,把一百多斤肉便宜賣給村民,造成我沒有出村的假象……事情就是這樣的,我真的沒殺人,你們可要為我做主啊……」說完,他哭起來。
「錢包裡多少錢?」
「5200元,都是一百元的。」
「手機藏在哪裡?」
「放在我家的雞舍裡。」
他倆帶葉信天去取贓物,取完之後,吳江嚴厲地對葉信天說:在事情沒有調查清楚之前,你哪裡也不能,只能呆在村裡,否則你將罪上加罪。葉信天趕緊點頭,說一定聽他們的。
4
回隊路上,小克問:「吳哥,你經驗豐富,你覺得葉信天說話是真的嗎?」
「應該是真的,至少目前我們沒有證據證明葉信天是兇手,看他慌張的樣子,不像是個高智商的罪犯,這種人想殺人,最先想到的應該是殺豬刀,而不是把葉良灌醉之後把他推到水田裡凍死,何況葉信天1月29日晚上還在家裡,沒機會把葉良灌醉。」
「可是那麼晚了,葉良怎麼會在半路下車,步行回家呢?」
「對,這事非常蹊蹺,所以,我們還得繼續調查。」
「會不會是司機因為車費和葉良爭吵起來,把葉良扔在半路,因此失足掉進水田凍死?」
「有可能爭吵,但不可能因為車費,葉良是個出手大方闊綽的人,錢包裡有5200元錢,從省城市區到葉嶺村不過60公里,打的不會超過兩百元,黑車就更便宜,所以,葉良不可能因車費而和司機爭吵,不過,這個司機很可疑,我們一定要找到他。」
通過葉良手機的通話記錄,找出了葉良與謝婉的通話時間,葉良於2016年1月29日23:31:02打電話給謝婉,通話只用了55秒鐘,符合謝婉所說的她沒有問什麼人送葉良回家。
小克和呂瑩瑩到移動公司查詢,找到了葉良與謝婉通話時位於20014號基站,通過基站找出他當時位於302省道與301鄉道上。
基站點屬於龍頭鄉管轄,離葉嶺村大約20多公里,所以葉良說半小時之後會到家。
他們把車開到龍頭鄉派出所,找真陽剛詢問龍頭鄉到葉嶺村路上的監控點,因為這些監控器是派出所安裝的。真陽剛說這條路一共15公里,有兩個監控點,一是鄉道與村道接壤處;二是西邊村村口,是葉嶺村與橫下村的分路點,問他們需要檢視哪個監控點的錄影。
呂瑩瑩說檢視西邊村的監控點,因為西邊村離葉嶺村不過7公里,向左是橫下村,向右是葉嶺村,因此來往的車輛更少。
因為有了準確的時間,又是車輛必經之路,所以,呂瑩瑩很快就找到了他們要檢視的錄影。
他們從2016年1月29日23:30看起,看到23:59:02時,一輛白色小車駛進了監控內,這輛車靠右向葉嶺村方向駛去。呂瑩瑩把錄影放大,她看到車牌號碼是:長a10542,駕駛室裡坐著兩個人,因為夜裡起了薄霧,加上燈光不太亮,只能看見穿紅色夾克襯人坐副駕位上,他們判斷十有八九是葉良。
駕駛員穿著黑色西服,只能看出他是個中年男性,和臉部模糊的輪廓,不能辨認出他是誰?
1月30日00:11:08這輛車又從監控區域駛出,向龍頭鄉方向駛去,駕駛室只剩下了駕駛員。可以肯定他是載葉良回家的司機,因為他只用12分鐘就回頭,說明葉良在前面兩三公里處下車了。
駕駛員駛進去的表情平靜,駛出來之後有些慍怒,不知出了什麼事?他可能和葉良發生了爭吵,否則不可能把葉良扔在路上。有了這個結果,就沒必要再往下看錄影了。
有了車牌號碼,想找到駕駛員輕而易舉。因為派出所的監控系統沒有與市局聯網,呂瑩瑩把錄影複製回隊。
經過交警隊協助,找到了長a10542車的主人,此車為融合商貿公司所有,公司的法人代表是洪華。
融合商貿公司位於江北區光明大道111號,是榮華大廈的地址。榮華大廈建於1987年,因為年代比較遠,顯得斑駁破舊,但租用率仍然達99%,說明它曾經繁華過。
小克和呂瑩瑩走進榮華大廈西塔1104大門,前臺小姐上來打招呼,小克說要找洪華,小姐見小克直呼老總名字,不敢怠慢,領他倆敲開總經理辦公室的門。
洪華開啟門之後,看見兩個陌生人,臉色不太高興,用責備的眼光盯一下前臺小姐,小克趕緊掏出警察證遞給洪華說:「您是洪華吧?我們是市局刑警隊的。我叫克凱,她叫呂瑩瑩。」
洪華的臉瞬間由陰轉晴,把微笑堆到臉上:「歡迎歡迎!」邊說與小克和呂瑩瑩握手,請他倆在沙發上坐,又叫女秘書進來泡茶。
「洪總,不必客氣,我們一會兒就走。」
「又不是請你們吃大餐,算什麼客氣?」
「不是,有第三方在場說話不方便。」
「那好,我就不叫秘書了,我親自為你們服務。」他說罷動手煮水泡茶。
「洪總,請問1月29日晚上8點到深夜12點您在哪裡?」小克問。
「那天……我想想……應該是在清音茶館喝茶,等一等,我看看通話記錄。」洪華年過五旬,可能記性不太好,他掏出手機,翻通話記錄檢視,看了一會兒說,「對,那天晚上我請優秀員工在鳳凰城吃晚飯,9點多楊總打電話給我,請我去清音喝茶,我去了,一直喝到12點才回家,你們看,這是我和楊總的通話記錄。」洪華把手機遞給小克看。
小克看了一下說:「這不能證明您在清音茶館,除非有人證明。」
「沒問題,你們可以去茶館調查,我是那裡的常客,很多服務員認識我。」洪華淡定地說。
呂瑩瑩看洪華說得理直氣壯,波瀾不驚,而且他的五官不像錄影裡的司機,於是換了方法問:「我相信洪總應該在茶館,不過,您的車在哪裡?」
「我們公司有五輛,您指的是哪輛車?」
呂瑩瑩知道沒有問到點子上:「長a10542這輛車。」
「這輛車被我表弟借走了,這輛車怎麼了?」
「這是一輛嫌疑車,我們對此例行調查,請告訴我們,您表弟叫什麼名字?住哪裡?電話號碼多少?」
「嫌疑車?難道這輛車肇事逃逸嗎?」
「不,請您回答我的話。」呂瑩瑩客氣地說。
「他叫左利民,住在臨江小區66棟402,這是他的手機號碼。」洪華找出一個電話號碼,把手機遞給小克。
「好的,我記住了,請您把他叫來好嗎?我們要問他一些問題。」
「嗯,他失業在家,又離婚了,所以經常借用我的車去拉客掙錢,我肯定能把他叫來。」他說完便打左利民的電話,電話通了,洪華叫他馬上來公司一趟,有急事找他。左利民答應他就來。
「謝謝洪總的大力配合。」小克由衷感謝洪華,他們遇到過很多包庇親友的人,所以,對洪華的行為很讚賞。
一刻之後,左利民來了,洪華把小克和呂瑩瑩介紹給左利民之後走了。小克叫他坐下說話。
左利民35歲左右,個子瘦小,五官不正,像影視劇中的反面人物,他穿一套黑色西裝,灰色牛仔褲,不倫不類的,一雙小眼珠在滴溜溜地轉動著,有點滑稽、狡黠。呂瑩瑩看一眼就確認他是監控錄影中的司機。
「左利民,1月29日深夜12點左右你在哪裡?」小克對他懶得用「您」字,一個黑車司機,是警方的打擊物件,沒必要對他太客氣。這是小克的作風和性格,雖然不太好,但改不了。
「那麼遲了,肯定在家睡覺,我是個良民,我有良民證。」他嘻嘻哈哈地笑起來。
「你抗日劇看多了,腦子被燒壞了吧?拿良民證來!」小克見他一臉無所謂的樣子,有點生氣,大聲說道。
「警官,你怎麼沒有一點幽默細胞呀?」
「我們是刑警隊的,不是幽默劇團的。快說,當時你在哪裡?」
「我說過了,我在睡覺。」
「廢話!如果你真的在睡覺,我們會來找你嗎?你給我記住了,我們是市局刑警隊1號重案組的,我們出面都是大案重案謀殺案!」
「哦,我聽說過,可這和我有什麼關係呢?我又沒有犯法。」他總是把問題別開,好像不當一回事。
小克覺得應該對他採取手段,給他壓力,否則可能一直和他們打哈哈:「我們懷疑你謀殺葉良,請你跟我們回刑警隊配合調查。」小克站起來,準備去拉他,小克站在他面前,就像巨人站矮人面前一樣。
「別別別,我不就是為了生活開車拉客,至於去刑警隊嗎?要去也應該去交警隊才是。我說和你們實話吧,那天晚上11點多,我在汽車站邊拉客,一個客人要我拉他去葉嶺,他滿嘴的酒氣,又是陌生人,我怕他不給錢,對他說要先付錢再去,他說沒問題,他掏出了兩百塊交給我,說不用找了,一般情況下,去葉嶺村只收180元。我看他出手大方,讓他上車了,一路上他不斷地向我吹牛說他是掙大錢的,一年收入好幾十萬,叫我別開黑車了,跟他做生意。我一聽就想笑,連一輛車都買不起,還吹牛說做大生意。但我沒有笑,還一直恭維他,為了掙錢嘛,對客人說好話又不用本錢……」
「長話短說,你是不是把他扔到半路上了?」小克見他是個話癆,打斷他的話,因為大多數司機都喜歡聊天,不知他要說多久才會進入主題。
「不是我要把他扔在路上,我是個很敬業的人,怎麼可能把客人扔在半路呢?難道我不怕被他打一頓嗎?雖然他喝醉了渾身無力,但他打電話叫朋友把我的車截下來,我怎麼辦?那裡都是他的地盤啊……」
「難道有人在路上接他?」
「不,沒有人接他。他說尿急,因為他喝了很多啤酒,要下車拉尿,我就開啟車門讓他下車,他下車之後沒有拉尿,竟然叫我先回去,他要走路回葉嶺村,順便醒醒酒。我說不行,因為天氣非常冷,寒風使勁地刮,我怕他出事,一定要把他送到家,否則一旦出事,我將負連帶責任。他還不肯上車,我就下車去拉他,沒想到他非常生氣,大罵我是狗屎,順手抓住我的衣領,打了我一耳光,我被激怒了,想還手,但我忍住了,我怕他記住我的車號,日後報復我。當時我恨不得他馬上凍死在路上。就這樣,我把車掉頭,帶著一肚子氣,回長江了。」
「怎麼會是這樣?你真沒看到有人來接他?」
「沒有,絕對沒有!」
「他有沒有說會有人來接他?」
「沒有。馬上到家了,怎麼還要別人接呢?那不是脫褲子放屁嗎?」
小克無法證實他說話是否屬實,因為葉良已經死了,他想怎麼說就怎麼說,可是如何才能證明左利民說謊呢?小克只好和呂瑩瑩先回隊,把情況向江一明彙報後再做決定。
5
呂瑩瑩對左利民進行測謊,測謊儀卻證明他沒有說謊,當然,測謊儀不是萬能的,有一些經過專門訓練的人或者有變態心理的人很容易逃過測謊儀。
1986年11月18日夜裡,位於康涅狄格州新鎮的一位女士海倫失蹤了,她的丈夫理查德成了嫌疑人,然而警察沒有找到蛛絲馬跡,警察對他進行三次測謊,結果他三次逃過了測謊儀,案件陷入僵局,後來,李昌鈺接手該案,在他的床下發現了幾滴用肉眼幾乎看不見的血跡,從而找到證據,證明理查德就是兇手。
「江隊,這案件還要查下去嗎?」小克說。
「當然要查,葉良為什麼要在半路下車?他到底是意外掉進水田裡,還是別人把他推到水田裡?這些還沒弄清。」江一明坐在沙發上,小克和呂瑩瑩坐他的對面,因為這幾天特別冷,房間裡開著小功率的電暖器。
「沒有線索怎麼查?」小克說。
「那天我在勘查現場時,用心觀察了現場周邊的情況,發現現場位於301鄉道一個拐彎處,我通過百度地圖進行檢視,發現301鄉道比較直,只有兩處急彎,第一處是西邊村口;第二處是葉良的死亡現場。不僅如此,現場的路上方有三棵三百多年的老松樹,松樹上釘著森林公安局的年輪說明牌,當地人叫它為三棵松灣,我想葉良可能是與誰約好了,在那裡等他,因為這是地標性的地方,否則葉良不可能下車,那麼,這個約他的人一定是他的熟人,他可能是我們要找的嫌疑人。你們覺得我的推測有道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