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克和呂瑩瑩來到移動公司,把朱玲玲的通話記錄列印出來,發現那個可疑的號碼是郊區公園5號電話亭的。郊區公園很僻靜,是由一片高低不平的樹林改造而成,風景並不秀麗,所以人跡罕至,除了門口,裡面沒有安裝監控器,這是嫌疑人刻意選擇的地方,去年破的「情感邪教」案中的呂偉就是在這與小蓮接頭。
小克和呂瑩瑩到郊區公園查閱監控,在嫌疑人和朱玲玲通話前後的兩小時,沒有發現可疑的人。他倆又去公園南門調閱監控錄影,結果依然沒發現可疑人。郊區公園以山為主,如果嫌疑人從圍牆翻進去,和李鵬飛接頭,監控器無法拍攝到。
呂瑩瑩把所有監控錄影複製回隊,交給影片偵查組的人檢視。然後把調查的情況向江一明彙報,江一明覺得有了朱玲玲的說辭,可以重新提審李鵬飛。但要防止出現肖克那種情況。
李鵬飛被押到刑警隊審訊室,手腳被銬上鐐銬,為了防止他咬舌自盡,小克站在他身邊監視,一旦他有自殺的動作,立即會被小克阻止。小克的反應是刑警隊裡最敏捷的,經過測試,比羽毛球運動員的反應速度還快0.08秒,所以,他來監視李鵬飛最保險。
李鵬飛並不恐懼,疑惑地問:「警官,這又是什麼新招,要一個高手站著為我服務?」
「怕你不老實。」吳江說,周挺在邊上做筆錄。
「我現在是籠中之鳥,甕中之鱉,哪怕長翅膀也飛不走,不過,我也不想飛,一人做事一人當,從沒後悔過,也沒想苟且偷生。」他的頭微微搖擺著,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案子沒那麼簡單,你的殺人動機不充分,請把你的幕後老闆交代出來,我們可以為你在法官面前求情,法官會綜合考慮我們的意見,所以,你的態度很重要。說吧,痛快一點,我知道你是個爽快人。」
「沒有幕後老闆,我從來不聽別人擺佈。」他淡淡地說。
「他說謊。」呂瑩瑩在另一間辦公室裡看測謊儀,她的聲音從無線耳麥中傳到吳江耳裡。
「你不老實,我們的測謊員已經告訴我說,你在說謊。」吳江說。
「我沒有說謊!」
「我們調查了朱玲玲,她說你不可能為10克毒品殺人,因為她給你足夠的零花錢,可以買到少量毒品,而且她說你沒有毒癮,只是偶爾玩玩而已。」
「她懂得個屁,我怎麼會當她面吸毒呢?我每次毒癮發作之後,就躲到廁所去吸毒,她看不見。」
「他說謊。」呂瑩瑩說。
「測謊員又說你說謊了,你不要自欺欺人,你如果不把幕後老闆供出來,朱玲玲可能會被他斬草除根。她說你於4月2日與一箇中年人通電話後,就出去和他見面了,我們調出那天你坐摩的到郊區公園的監控錄影,發現你與他交談了5個多小時。雖然,我們沒有拍攝到你們交談的錄影,但是,遲早有一天,我們會查出來的,除非他是一隻鳥,能飛進郊區公園,如果等我們找出證據,你就沒坦白的機會了,俗話說‘好死不如賴活’希望你慎重考慮。」吳江說得很真誠。
李鵬飛沉默了,他低下頭開始沉思,好像有點動心。
「你知道肖克吧?在你沒犯案之前,他也是為你的老闆去殺人,他把佣金以他表弟的名字存進銀行,你老闆怕我們查到,把他的表弟給殺了,如果我們分析沒錯的話,他很可能殺朱玲玲,因為她是唯一知情的人。朱玲玲是個好女孩,她對我們說,她願意等你一輩子,她已經懷上你的孩子,她說一定要把孩子生下來,把孩子養大,她不想孩子沒有爸爸,哪怕是個在監獄裡的爸爸,想想吧,你如果能配合我們,把幕後兇手揪出來,我們會向法官說明你有立功表現,請求法官輕判……」
李鵬飛被感動得淚流滿面:「好好好,我說我說……我的老闆是個美國華人,名叫丁英,4月2日他打電話給我,約我到郊區公園祥雲亭談話,給我30萬人民幣,叫去殺王利,我不想再讓朱玲玲養我,雖然,她對我很好,但是,我不愛吃軟飯,所以,非常想掙這筆鉅款。
「他把行動的每一步都謀劃得非常周密,當時我覺得簡直天衣無縫,對自己也信心滿滿,保證警察沒有證據抓我,因為我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據,於是在利令智昏的情況下,我答應丁英。
「丁英說一旦事情成功之後,他就想辦法幫我弄到美國去,當他的助手,我做夢都沒想到你們那麼聰明,能走出丁英布下的迷局……」
他深深嘆一口氣,似乎要把胸腔的鬱悶都排洩出來。
「你把丁英給你的錢放在哪裡?為什麼銀行查不到你的名字?」
「我沒把錢存進銀行,我把錢存在前山健身中心205號衣櫃裡,我已經付了一年租金,朱玲玲不知道,我準備在被執行死刑之前,把秘密告訴她,給她15萬元,給我父母15萬元。」
「可是她不是你親屬,她沒有權力見你最後一面。」
「不,我已經跟她登記結婚了,我在電子郵箱中設定了定時傳送郵件,我死之後,她能收到我的郵件。」
「你做得很好,你有丁英的照片或者影片嗎?」
「沒有,我和他是三年前認識的,這次他從美國回來,我只見過他兩次面,都在郊區公園的祥雲亭,第一次是他約我商量殺王利的事,並把定金交給我;第二次是把剩餘佣金交給我。」
「你知道他住在哪裡嗎?」
「不知道,他不想告訴我,我也不問。」
「第二次見面是在什麼時候?」
「4月18日,他看到報紙報道王利的死亡訊息之後,約我18日下午兩點在祥雲亭見面,把錢交給我之後,就走了。」
「我們需要你的配合,把丁英的容貌畫出來。」
「沒問題,哪怕他燒成灰我也記得他!」
吳江叫呂瑩瑩來審訊室畫像,小克站在旁邊監控他。吳江和周挺去前山健身會所,叫經理把205儲物櫃開啟,裡面果然有個黑色背包,藏著30萬人民幣,證明李鵬飛沒有說謊。
他們從機場的售票系統中查出丁英的資訊,他曾兩次從洛杉磯飛到長江,最後一次是4月28日從長江飛往洛杉磯,他可能已經潛逃了。
得到這種情況之後,1號重案組每個人心中感到壓著一塊巨石,涉及到國際犯罪問題是很麻煩的,尤其是美國,沒有跟中國籤引渡條約。
李鵬飛說丁英在美國很有地位,加州的議員跟他的關係很好,這就更難辦了。想想賴昌星潛逃到加拿大,12年後才把他引渡回國,就知道此事何等之難。
8
江一明把丁英的情況向方理華彙報,方理華馬上去省廳彙報,省廳有國際刑警組織中國國家中心局長江聯絡辦公室,所以,可以通過聯絡處向美國的刑警組織發協查請求,這樣辦事更快捷,就不用通過公安部。
但是,這是個複雜而緩慢的過程,要耐心等待。在等待國際刑警的結果到來之前,他們的工作不能停下,於是,江一明召集組員開會。
「丁英早在2001年就加入美國國籍,已經15年了,拿到綠卡之後,他很少回中國,他在長江市沒有生意,也沒有人與他結仇,為什麼他要殺那麼多人呢?」江一明問。
「根據李鵬飛猜測,丁英應該是受僱於某個大財團,從大財團那裡賺取鉅額佣金,由丁英出面策劃謀殺六個死者,斬斷六個死者和幕後主謀的聯絡,把我市的毒品市場重新洗牌,所以,幕後主謀才會出鉅額僱傭丁英謀殺他們。」吳江說。
「可是,丁英的僱主是誰呢?我們必須把他找出來,否則會禍害全市。」
「這要深入調查才知道,只要主謀和丁英接觸過,或者聯絡過,肯定會留下蛛絲馬跡。」小克說。
「從哪裡入手?」江一明在問大家的同時,也在問自己。
「丁英來長江那麼久,肯定要住要吃,這種高階殺手不會住在檔次低的地方,應該住在大酒店或者豪華會所裡。」周挺說。
「不一定,李鵬飛說丁英做人非常低調,衣著、外貌、坐車等都不像有錢人,如果沒有和他接觸過,一眼看上去就像個退休工人。」吳江說。
「從他第一次下飛機來到長江後,就會被無處不在的電子眼拍攝下來,調閱機場和交通監控,看他去了哪裡,便可以找出他下榻處,從中可以查出他和誰接觸過,再從中去排查,應該能篩查出嫌疑人。」呂瑩瑩說。
「嗯,這是個好主意,瑩瑩,你把丁英的畫像上傳到我們的微博、微信和內部網中,向社會發布懸賞令,發動群眾力量,尋找目擊者,我不信他能像孫悟空一樣地隱身。老吳和周挺去長江國際機場調閱監控錄影。」江一明說。
吳江和周挺來到東南郊區的長江國際機場,找到民航公安局負責人,要求調閱2015年9月28日和2016年2月23日下午的監控——這是丁英第一次和第二從美國飛到長江國際機場的時間。
負責人說:我們的錄影只儲存三個月,你們想要的錄影已經被系統自動清除了。因為今天是5月24日,剛好超過了3個月零兩天。吳江想起丁英是4月28號離開長江的。他便要求調閱4月28號下午的監控,操作員把當時的監控錄影調出來,讓他倆檢視。
他倆很快就在錄影中看到丁英,他於28日14:30進入檢票口,沒有帶大的行李箱,只揹著一個小背包,神情淡定、優雅、喜悅,像個凱旋而歸的戰士。
他倆又調閱機場出入口處的監控錄影,發現丁英是坐方舟出租公司計程車來的,他們來到方舟出租公司,他倆經常來這裡,葉巖經理早就認識他倆。
葉經理把載丁英的司機召回來,把丁英的照片給他看,問他是否記得丁英從哪裡上車?他想了一下說:應該是從良村的村口上車的,因為他給了他100元,不用他找,實際車費才63元,所以印象比較深。
良村位於北郊,人口稠密,地形複雜,魚龍混雜,是個治安極差的郊區大村,這裡住著兩萬多個外地人,是搶劫、賣淫、販毒的集中地,市局治安科最頭痛的地方,是長江市的一塊腫瘤,但卻無法割除。
良村的南面是抗倭大街的出口,上次小克和呂瑩瑩去抗倭大街走訪過,那裡沒有電子眼,想從中找到線索,只有查詢大街兩邊商店的監控,一時半會很難找出丁英從哪座房子裡出來。何況丁英是反偵察的高手,他知道警方會去查詢他的住所,可能會不斷地換車,來到抗倭大街,最後從抗倭大街打的到機場。
但是,不管花多少時間也要尋找,吳江和周挺在良村派出所民警的配合下,開始艱難而漫長的走訪。
在吳江和周挺尋找丁英的住所時,呂瑩瑩收到一個舉報人的電話,說她看見過丁英,這讓呂瑩瑩喜出望外:「你現在在哪裡?叫什麼名字?我們馬上去找你。如果你提供有價值的線索,我們會獎勵你的。」呂瑩瑩怕她反悔,特別提起獎勵。
「我知道,我是衝著獎勵來舉報的。我在皇家鑽石會所當服務員,名叫謝桃紅,我不跟你說了,我要去工作了。」她似乎在擔心什麼。
呂瑩瑩叫上小克,開車趕到皇家鑽石會所,小克聽過皇家鑽石會所的大名,但沒有去過。他知道皇家鑽石會所沒安裝電子眼,聽說是得到了某個大領導的特許。到了皇家鑽石會所之後,小克把車停在門口,下車和呂瑩瑩向門口走去,卻被保安攔下來,叫他倆出示會員證,小克有點惱火:「我們是市局刑警隊的,來辦公事。」
「對不起,請您出示警察證。」保安彬彬有禮地說。
小克掏出警察證,在他面前晃了晃:「看清了嗎?認識它嗎?」
保安看了之後,趕緊點頭哈腰道:「對不起,我有眼不識泰山,請問您們找誰?我帶您們進去找。」
「我們要找謝桃紅,請帶路吧。」小克的性格比較硬朗,同事都知道,但他很難改變。
保安帶他倆來到6樓,6樓的服務檯邊站著一位女孩,保安問:「小麗,桃紅去哪兒了?怎麼沒在崗位上?」
「她被吳總叫走了,可能在吳總的辦公室吧。」
保安帶他倆來到9樓,走到走廊的一半時,指著最後一個大說:「吳總就在那裡辦公,您們自己去找他吧,我上班去了。」保安似乎很怕吳總的樣子,說完邁開大步走了。
小克輕輕敲著辦公室的門,裡面有人說:「誰呀,進來吧。」
他倆推門而入,看見一個肥胖的中年人坐在大班椅上,正在批評一個眼裡含淚的女孩,見他倆進來之後,對女孩說:「你先走,我有客人。」
「等一等,你叫謝桃紅是嗎?」小克問。女孩點點頭,剛剛站起來又坐下。
「你們是誰?怎麼管起我的人來了?」吳總慍怒地問。
「我們是市局刑警隊的,在執行公務,請吳總配合。」小克向他出示警察證。
「我認識你們席局長,怎麼不認識你們?」他想拿席副局長來壓他倆。
「我們是他手下的兵,就是他讓我們來調查情況的,請您配合。」小克不亢不卑地說。
「好吧,有什麼事請問我吧。」
「不,我要找的是謝桃紅。」呂瑩瑩說完,轉身問謝桃紅,「你認識丁英嗎?」
呂瑩瑩忽然意識到不應該這麼問,也許謝桃紅認識丁英,但不知他名叫什麼。於是,從包裡拿出丁英的畫像,交給她看。
謝桃紅接過丁英的畫像看了許久,然後望著吳總,似乎想得到吳總的默許,但是吳總鐵青著臉,不理她,於是,她就一直沉默著……
「對不起,吳總,你必須先出去,或者找個空房間,讓我們詢問謝桃紅。」
「豈有此理,這是我的辦公室,憑什麼讓我出去?雖然我們有大把空房,但是要收費。」他態度強硬。
「如果你不配合,我們可以告你妨礙公務罪,如果你認為席局會袒護你,我現在就打電話給席局。」小克嚴厲地盯著他,看得他不敢再吱聲。
「好吧,我服了你倆啦。」說完默默地走出辦公室。
「謝桃紅,這個人對我們很重要,一定要把他找出來,否則會有更多人死在他手下,請你放心說,我們會保護你的。」呂瑩瑩說。
謝桃紅點點頭:「這人在我們688房住了20天,是個沉默的老頭,我們和他打招呼,他只是點點頭,從來不跟我們說話。」
「在這期間他和誰交往過?」
「他是個孤獨無趣的人,不愛與人交往,我只看過一個人來拜訪他。」謝桃紅是江蘇人,典型的吳儂軟語,聲音溫柔細緻,非常好聽,人也長得苗條清秀,出水芙蓉般冰清玉潔,像是從古代穿越到現在的柔弱女子。
「你認識來拜訪丁英的人嗎?」
「不認識,來這裡的人非富即貴,我哪有幸認識他們?」
「小謝,你幫我好好想一想,這個人以前可能來過會所,只是你一時記不起來而已,你這麼年輕,記性應該很好,再幫我們想想吧。」小克鼓勵她。
謝桃紅低頭沉思起來,她用右手揉著太陽穴,使勁地想……忽然,她說:「哦,我想起來了,他好像是哪個藥廠的老總,我在報紙上見過他。」
「哪個藥廠?慢慢想,你肯定能想起來。」
但是,謝桃紅想了許久也想不起來。
「你在什麼報紙上看見過他?」呂瑩瑩換一種方法問。
「我比較喜歡看《長江晚報》,應該是在《長江晚報》上見過他。」
「大概是哪天的晚報?」
「半個月左右吧?」謝桃紅不太確定。
「謝謝你,你幫了我們很大忙,等案子偵破後,我們會給你發獎金和榮譽證書,這對你的前途有幫助。」呂瑩瑩非常興奮,現在的報紙都有電子版,上網一查,就能查出來。
呂瑩瑩開啟手機,進入《長江晚報》電子版官方網站,從20天前開始查閱,一張一張耐心地看,很快就在5月20日的《長江晚報-經濟版》中找到嫌疑人的相片,經過謝桃紅確認,他是江南製藥廠的總經理羅堅。當然,憑這些不能斷定羅堅是丁英的僱主。
他倆又走訪8位負責6樓的服務員和保潔員,其中5個人說丁英只接觸過羅堅,其他3位服務員說不認識羅堅。
即使這樣還不能確認羅堅是主謀,丁英可能不會在公共場所接觸僱主,不過,到目前為止,羅堅的嫌疑最大。
他倆回隊把情況向江一明彙報,江一明覺得這是個棘手的問題,因為羅堅是納稅大戶,市優秀企業家,與高層領導關係密切,沒有足夠的證據不能動他。
但是,為以防萬一,江一明命令監視組對羅堅進行全天候監視,叫他們不要跟蹤羅堅,以防驚醒他,發現異常情況立即向他報告。江一明要徵求方理華的意見,在重大案件上,他都會向方理華彙報,儘量取得領導的支援。
9
「江隊,假如是羅堅僱傭丁英謀殺六位死者,那麼,羅堅怎麼能肯定六位死者會出賣他呢?而且六位死者可能都不認識羅堅,他有必要冒這麼大的風險嗎?」吳江問。
「根據調查結果判斷,王利是前五位死者的上級,五位死者都是從王利那裡進貨,五位死者之間沒有橫向聯絡,但是,他們分別被江南區、江東區、江北區、江西區的緝毒科抓獲過,羅堅怕他們之中有一個人出事,就會把王利供出來,所以,必須全部清除。」江一明說。
「如果這樣的話,羅堅只需把王利這條線掐斷,就可以安享太平,為什麼先把五位死者清除掉,再去清除王利呢?」
「羅堅開始可能不想殺王利,他要依靠王利開拓毒品市場,後來王利可能對羅堅產生了威脅,所以,必須把他幹掉。」
吳江沉思一會兒說:「可是,羅堅怎麼知道六位死者對他有威脅?會不會有內鬼?」
「哦?這是非常嚴重的事,老吳,你怎麼會想到有內鬼呢?假如有內鬼,你認為會是誰?」江一明微微一凜,從椅子上坐直,這點他真沒想到。
「假如有內鬼的話,肯定是緝毒科裡的敗類,其他警察很難接觸到緝毒科的秘密資料。」
「還有一種可能:各區緝毒科的檔案被人偷窺了。」
「這種可能性很小,四個區緝毒科的檔案堆積如山,小偷進入檔案室偷窺或者偷拍資料,需要大量的時間,而且只能晚上進行,給小偷再多錢,他也不會冒這個險,當然,除非有內鬼指導。說到底還是有內鬼,否則羅堅是無法做出準確的判斷。」
「會不會各區緝毒科的電腦讓駭客入侵了?」江一明問。
「不會,各區緝毒的檔案沒有錄入電腦,要檢視檔案只能進入檔案室,檔案室是用密碼鎖加上高階防盜機械鎖製成的,除非高手,一般的毛賊無法進去。」
「會不會駭客入侵市局緝毒總隊的電腦?從而被駭客複製了所有資料,然後交給羅堅,導致羅堅下決心要斬草除根呢?」
「我也想到這點上,可是緝毒總隊電腦的防火牆級別非常高,想入侵它,比登天還難。」
「不一定,叫瑩瑩去緝毒部隊查一下就知道了。」
江一明打電話把呂瑩瑩叫來,呂瑩瑩來到之後問:「江隊,有什麼指示?」
「坐下慢慢說。」
呂瑩瑩在江一明的辦公桌前坐下,和吳江並排坐在一起,江一明起身去淨水器邊倒茶給呂瑩瑩:「假設我們緝毒總隊電腦被駭客入侵了,你能不能從中找出痕跡?」
「理論上是可以的,就像羅卡定理一樣:‘凡是兩個物體接觸就會產生物證轉換,會帶走一些東西,也會留下一些東西。’計算機也一樣。」
「我和老吳懷疑緝毒總隊的電腦被駭客入侵,你去查一下,希望你能把駭客揪出來,通過駭客可以找到謀殺六位死者的主謀。」
「好,但要總隊的領導協助,我才能開啟電腦和加密檔案。」
江一明點點頭,緝毒總隊設在5樓,刑警總隊設在1樓,江一明和呂瑩瑩來到緝毒總隊隊長辦公室,找葉隊長,辦公室秘書說葉隊長去秦國開緝毒交流會了,要一星期之後才回國。
江一明問她還有誰知道電腦和加密檔案的密碼?她說副隊長趙義有。趙義在外面執行任務,被江一明召回。江一明是刑警隊長,緝毒總隊是刑警隊的下屬單位,趙義必須服從江一明的調遣。
趙義回隊之後,把電腦開啟,輸入複雜的密碼,把檔案開啟,讓呂瑩瑩去檢查,檔案裡是線人、舉報人、被處理過的毒販、正在偵查的毒販、各個販毒通道等資料,屬於特級機密,除非隊長和副隊長,別人無法接觸到。
呂瑩瑩坐下來,耐心地尋找線索,查了一個下午後,她發現電腦的防火牆曾經被人攻擊多次,但只有一次被駭客成功攻破。
傍晚,呂瑩瑩來到江一明辦公室,對他說:「總隊電腦的防火牆被人多次攻擊過,駭客只有一次成功攻破。」
「有沒查到駭客的ip地址?」
「無法查詢,駭客使用波狀登入。」
「什麼叫波狀登入?」
「波狀登入就是:ip1發郵件給ipn,中間用了許多代理ip,比如:把1當作發郵件的人,把n當作收郵件的人,從1到n包含了2、3、4、5、6、7、8、9等等,中間的2、3、4、5、6、7、8、9都是代理ip,這些代理ip可以是中國的,可以是美國、日本、印度、埃及、泰國等國家的ip地址。如果n想查1的話,必須先查9,再查8,再查7.依此類推,但是都得和各國溝通,國家之間查ip很繁瑣,等查到1的ip地址之後,已經是猴年馬月的事了,我們沒這時間和精力。」
「這駭客也太狡猾了,你覺得駭客是在國外還是在國內?」
「有的在國內,有的在國外,我說這些等於費話,但有個駭客使用加密的ip地址,被我破解了,tp地址是本市的輝煌網咖,但已經是一年前的事,即使網咖有電子眼,拍攝到駭客的樣貌,錄影也不可能儲存那麼久。」
「不一定,也許網咖老闆認識駭客呢?」
「駭客不會在有熟人的網咖攻擊緝毒總隊的防火牆,因為一旦被查出來是要判刑的。不過,我們把死馬當活馬醫,去網咖排查一下,也許會收到意外的驚喜。」
「好,你和小克去輝煌網咖走一趟。」江一明向她點點頭,表示先進讚許。
小克和呂瑩瑩來到輝煌網咖,這是一家裝修華麗的網咖,電腦兩年更新一次,贏利許多顧客的青睞,吧檯裡有個年輕女孩,名叫謝麗,她說是老闆的妹妹。
「小謝,你好,我們是市局刑警隊的,需要你的幫助。」呂瑩瑩出示證件讓她看。
「需要我做什麼?我一定盡力幫忙。」她個子比較矮,但眼睛很大,皮膚很白,屬於小巧玲瓏型的美女。
「這件事也許會讓你為難,是這樣的,大約一年前,也就是2015年5月20日晚上,有駭客利用你們網咖的電腦,攻擊我們刑警隊電腦的防火牆,雖然,沒有成功,但是,我們必須把他找出來。你們的監控錄影儲存多久?」
「三個月,過期自動清除。你們有他的相片嗎?」謝麗輕啟朱唇,微笑著問,嘴角旋起兩個深深的酒窩。
「沒有,剛才我們對過電腦,是07號機,駭客是用這臺機器攻擊我們的防火牆。」
「太久了,我雖然記性很好,但是無法想起來,對不起……」
「你先別急著放棄,幫我們想一想,比如那天晚上有什麼異常的客人?」呂瑩瑩知道是強人所難,但是,謝麗說她記性很好,所以,呂瑩瑩並不放棄。
謝麗掏出一包女士香菸,遞給呂瑩瑩問她抽不抽,呂瑩瑩搖頭之後,謝麗把香菸塞到嘴裡點燃,開始吸菸:「讓我好好想想……」
「哦,我想起來了,因為是5月20號,我收三個男性朋友發來520元紅包,我挺開心的,那晚我上夜班,在07號機邊坐著一長髮披肩的中年男子,他邊敲鍵盤,邊罵著,一個晚上都在罵自己和電腦,好像發瘋了一樣,我很好奇,悄悄地偷看他在玩什麼遊戲,結果他輸入的文字我一點也沒看懂,因為他輸入的是英文。他打字非常快,我從來沒有看過打字這麼快的人,他非常投入,完全忘了旁邊有很多人在上網,旁邊的人叫別喧譁,他也不理,只顧喃喃自語,他一直上到天亮才離開。離開時還在罵人。笑得我肚子好疼。」
「你還能記得他長什麼樣嗎?」
「肯定能,披肩發、四方臉、高鼻樑、白皮膚,高個子,35歲左右,雖然,後來他沒再來上過網,但是,我在街上遇到過他幾次,他認識不出我,我卻能認出他,他戴著深度眼鏡,衣衫凌亂,鬍子拉碴,就像個乞丐,但他不是乞丐,乞丐不可能會寫那麼多英文。」謝麗是個愛說話的女孩,不用引導,就能把所見所聞描繪得一清二楚。
「請你配合我們把他的容貌畫出來好嗎?」
「沒問題,我平時喜歡看偵探小說,能為神探姐姐提供線索是我的榮幸。」
在謝麗的配合下,呂瑩瑩很快就把他的畫像畫好,她把他的畫像釋出到網路上,懸賞尋找目擊者,不到一小時,羅前村派出所民警就打電話呂瑩瑩,說他們知道嫌疑人的住處。
小克和呂瑩瑩趕到羅前村派出所,在民警的配合下,找到了嫌疑人的住所,把他帶到刑警隊進行訊問。
「你叫什麼名字?」小克問。呂瑩瑩坐在旁邊記錄。
「哦,問這個幹嗎?我犯了什麼法?」他坐在辦公室的椅子上,神情木訥地望著小克,眼神分散,好像在想著別的大事。
「快說,說完我再告訴你,我們為什麼把你帶到刑警隊來。」
「我叫李雨春,不是歌星李宇春那個宇,是下雨的雨。」
「把身份證拿來給我看看。」
他掏出錢包,把身份證從中抽出來,遞給小克,原來他是北京朝陽區人,33歲,從事計算機工作已經11年,在前程網路公司當技術組長。
「2015年5月20日晚上你在幹嗎?在哪裡?」
「那是光緒年間的事,我哪記得?」他幽默地笑著說。
「好吧,我提醒你一下,你那天在輝煌網咖,從晚上8點開始上網,上到第二天凌晨8點才結束,這期間你在幹什麼?」
「哦,我想起來,我在攻擊緝毒總隊的防火牆,可是你們的防火牆級別太高了。利用國家一級安全伺服器偽裝成誘機,我沒上當,我直接找到後門,進行攻擊,我進去以後,竟然發現裡面有三層防火牆,而且每層防火牆都有獨立的反入侵程式。
「這跟我黑過的伺服器完全不一樣,我曾經黑過很多政府部門的伺服器,他們的防火牆就像小孩設計的一樣,不堪一擊。但是,你們的高手居然可以在我不斷的攻擊下,不但給他完全化解掉,還有足夠的時間重組伺服器,這太讓我震驚了!
「我耗時13個小時,想盡各種辦法,也沒法攻破你們的防火牆,我太失敗了,說實話,這是我第一次嚐到失敗的滋味,我為此三天三夜不吃不睡,躺在床上想破解方法,結果水中撈月枉費神……警官,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們是怎麼做到的?」他非常激動,手舞足蹈,長髮隨著搖動的頭飄起來,唾沫在空中飛濺,他的樣子簡直像個瘋子。
「你已經涉嫌犯罪了,想想你在監獄裡怎麼過日子吧,別再想當駭客的事。」小克看到這個瘋子簡直想笑。
「什麼犯罪?我是在表演攻擊計算機防火牆的藝術,你不懂,你們全都不懂,我不跟你們談了,反正是對牛彈琴……哦,就算犯罪,也是犯罪未遂,或者犯罪終止,不用坐牢吧。」他得意洋洋地說。
「這些你以後跟法官說,我問你,誰讓你攻擊我們的防火牆?」
「僱主,一個有錢的僱主。」
「他給你多少錢?他叫什麼?你們是怎麼認識,怎麼交易的?」
「我們做it這行都有個大圈子,有共同志向的人建立一個qq群,方便大家在群裡交流經驗、學習技術,群裡有2000多人……」
「你認識你的僱主嗎?」小克知道他是個話癆,打斷了他的話。
「開始不認識,我是在百度裡釋出訊息,說我能入侵任何計算機,於是,就有人花錢僱傭我幹活,那天,一個名叫黑天使的人說出8萬元,讓入侵緝毒總隊的計算機,於是,我便接下這活,商量好之後,他給了我一萬元,等我成功地把資料複製給他後,再付清剩餘的7萬元,如果不成功,一萬歸我,但不許我向任何人透露風聲,包括警察,這下我成了不仁不義的小人了,都是你們逼的,不能怪我啊,兄弟——」他雙掌合攏,閉上眼睛,好像在向僱主懺悔。
「你看清他的容貌了嗎?」
「當然看清了。」
「你有他電話嗎?」
「沒有,他說有業務會聯絡我。」
「他是怎麼約你見面的?」
「用公用電話。」
「你們哪裡見面?」
「在江南中路的麥當勞裡,也是在那裡,他把一萬元錢給我。」
「你必須配合我們把僱主的容貌畫出來……」
「憑什麼?」他非常不服氣。
「如果你不配合我,我們會去調查你入侵過哪個政府部門的計算機,你說過你入侵多臺電腦,總會留下痕跡吧?如果找到了證據,你要在監獄呆好多年吧?如果呆上十年八年,你的計算機技術早就落伍了,你想找一碗飯吃都難,所以,你沒有別的選擇。」
「好吧,我又要被逼做一次小人了。」他無可奈何地說。
10
李雨春說他的僱主姓向,年齡將近40歲,他都叫他向哥。呂瑩瑩根據李雨春的描述,把向哥的像畫好,把懸賞令在網上釋出尋找目擊者。
網路時代的到來,讓警察省去了許多人力物力。以前要找嫌疑人時,得把懸賞令列印幾千份、幾萬份,甚至幾十萬份,發到基層的各個分局和派出所,讓民警把懸賞令貼上在大街上,這樣就很難輻射到偏遠山村。
現在有了網路,便可以深入到有網路和智慧手機的家庭,非常方便、有效、快捷,幾乎讓嫌疑人無處可躲。
週日,小克約呂瑩瑩到郊區公園遊玩,小克選擇在這裡,是想感受一下丁英和李鵬飛密謀殺人的氣氛,工作和戀愛一舉兩得。
初夏的郊區公園萬木崢嶸,鬱鬱蔥蔥,在陽光的照射下,樹葉散發出沁人心脾的芳香,百鳥在林間鳴叫,蟬兒在枝頭高唱。向南的山坡上,有幾百棵鳳凰樹分散地長在雜木間,火紅的鳳凰花點綴在綠樹間,顯得特別的燒眼,別有一番動人魂魄的美。
小克和呂瑩瑩坐在祥雲亭的石頭長凳上,呂瑩瑩依偎在小克的懷裡,望著盛開鳳凰花問:「小克哥哥,你覺得鳳凰花像什麼?」
「像我們燃燒的愛情。」小克的雙手從背後緊抱住她的腰。
「你愛我有多深?」呂瑩瑩微微抬頭,她只看小克的鼻子。
「像大海一樣深沉,像宇宙一樣寬廣。」
「別背臺詞好不好,哪兒學來的?我說具體一點,你能為我做什麼?」
「你想我做什麼,我就會為你做什麼,哪怕付出我的生命!」小克鏗鏘有力地說。
「烏鴉嘴,誰要你為我付出生命,我有那麼殘忍嗎?」她嘟起來小嘴,嗔怪著,伸出右手在他臉上輕輕拍一下。
「瑩瑩,我們的事,你媽是不是不同意?」
「是不同意,但是,我媽也不是鐵石心腸,這要看你的表現,你如果對我好,肯定能打動她,到時自然水到渠成。」
「那我現在就託人去你家提親。如果你媽不同意,我就一直跪在她身邊不起來。」
「你這不是耍賴嗎?再說,我這一關還沒過,怎麼跳到我媽那裡去了?」
「我現在就向你求婚:瑩瑩嫁給我吧,我會愛你一輩子,絕對不讓你受一點委屈。」小克把她抱得更緊了。
「不行,一是沒誠意,沒有玫瑰和鑽戒,太隨意,不夠隆重;二是我們相處時間太短,沒有機會考驗你是否堅貞。」
「我們都相處好幾年了,你怎麼說那麼短呢?」
「以前不算,那是同事,不,更像是損友,要從我心動的那天開始算。」
「哦,就是從我們肌膚相親的那天開始嗎?」
「誰跟你肌膚相親了?」她舉起手又想打他。
小克突然俯下頭,把嘴壓在她的嘴唇,堵住了她出聲,呂瑩瑩想掙脫,但她的頭被小克死死扳住,她徒勞地掙扎一會兒,終於抵不住他滾燙的親吻,乾脆閉上眼睛享受……
突然,呂瑩瑩電話響了,她依依不捨地離開小克的懷抱,去拿手機檢視,一看是個陌生的號碼,猶豫了一下接了:「你好,請問你是誰?」
「你是市局的呂警官吧?我是西巖市緝毒隊的方清流,我認識你們要找的嫌疑人,他長年在西巖市活動,也是我們的監控物件。」
「好,我們馬上去找你,這是你的常用電話吧?」
「對,我24小時開機,歡迎蒞臨指導,我在家裡等你們。」
她把情況跟小克說,小克打電話向江一明彙報,江一明叫他倆犧牲假日,他叫吳江和周挺在長西高速路口與他倆會合。因為周挺就在刑警隊附近辦事,周挺去刑警隊開車。
西巖市離省城180公里,是一個山城,位於省城的西北部,海拔1100米,只有100多萬人口,生產總值卻佔省城的一半,不能不說是個奇蹟。
三年前,他們曾經協助西巖市局偵破過田京生被殺案,這是一樁重大的疑難案件,在西巖市局束手無策的情況下,被1號重案組破獲,所以,他們深受西巖刑警隊的尊敬。
一個半小時之後,他倆四人到達西巖市,方清流在緝毒大隊的辦公室等他們。方清流是副隊長,年過四旬,長得高大粗壯,也許是飽經風霜的原因,看上去比實際年齡大許多。
方清流招呼大家坐下,對吳江說:「你們要找的嫌疑人被我們教育過,他名叫向華陽,38歲,是長江市江南區人,長年在我市經營玉石,今年2月初,也就是除夕頭天晚上,和幾個人dnd迪吧裡聚眾吸毒,被人舉報,我們趕到現場,抓捕了三男兩女,繳獲冰毒5克,每人身上一克,因為是快過年了,我們對他們進行罰款教育之後,放走了。」
「有沒追查到毒品是誰賣給他們的?」吳江問。
「他們說是楊少皇的人走進包間向他們推銷的,但是,他們不知道楊少皇住在哪裡,是哪裡人?我們撥打楊少皇的電話,處於關機狀態,過年之後,又打電話給楊少皇,已經是空號了。」方清流遺憾地說。
「楊少皇多少歲?有沒調查他手機號碼的入網資訊?」
「他21歲,我們調閱了dnd迪吧的監控錄影,當晚只有個20歲左右的年輕人走進他們的包間,不久他離開了,我們調查過了,楊少皇手機號碼不是實名登記。」
「根據我們重案組的調查判斷,你們可能放過了一條大魚,真正的大毒販是向華陽,而楊少皇是他的馬仔,你們知道向華陽住在哪裡嗎?」吳江問。
「他經常搬家,但是,目前還在我們的掌控之下,他這個月初搬到衡水小區居住。具體位置要問我們隊的小劉。我打電話把小劉叫來。」方清流掏出手機打電話,電話通了之後,說了幾句就結束通話了,然後對吳江點點。
一刻之後,小劉來了,他說向華陽住在衡水小區904房,這是一棟高層住宅,位於市中心,周圍娛樂場所會集,交通繁忙,高階酒店林立。
吳江叫小劉先去檢視向華陽有沒有在家,如果有在家,馬上打電話回來,吳江怕出意外,叫周挺陪小劉一起去,萬一小劉和向華陽是同盟,豈不等於放虎歸山?
吃過晚飯之後,小劉打電話給方清流,說向華陽正在家裡吃飯。吳江準備抓捕向華陽,把他帶回省城訊問,他叫方清流帶上緝毒犬,也許可以在向華陽家找到毒品。
他們穿便衣來到衡水小區翡翠樓下,乘電梯來到904房,叫開了向華陽的門,向華陽看見方清流帶著5個人衝進他家裡,非常震驚,尤其是看見活蹦亂跳的緝毒犬,更是萬分驚恐:「你們要幹嗎?這是私闖民宅,我要去告你們!」
小克把手放在他肩上,叫他坐下,先別激動,他不聽,揮手想把小克的手擋開,但是,小克鉗住他揮來的手,用力一壓,他便跌坐在沙發上:「老實點,沒犯法我們會做這麼大動靜嗎?我們是省城1號重案組的,從來不為小事來。」
向華陽一聽,額頭上的汗水像斷線珍珠般砸在地上,他感到了一股巨大的壓力,差點讓他暈倒。
緝毒犬對臥室、客廳、廁所、廚房和陽臺進行搜查,最後停在廁所的臉盆邊,衝著臉盆下面大叫起來,方清流知道緝毒犬找到了毒品,否則是不會發出那麼焦急的聲音。
吳江示意周挺和小克看住向華陽,他和方清流走進廁所檢視。臉盆是瓷磚製成的,臉盆底座是用大理石砌成的,吳江戴上乳膠手套,想搬開臉盆,但是臉盆紋絲不動,吳江想可能臉盆被膠水膠在底座上,於是,吳江找來了一把大螺絲刀,把臉盆撬開,臉盆下面是空心的,裡面藏著一包白色粉末,吳江把它取出來,交給方清流看。
方清流接過白粉聞了一下,然後沾上一點點,放進嘴裡,慢慢地品味著,然後對吳江說:「有酸味,應該是海洛因5號。」
吳江拿著海洛因走到向華陽的身邊說:「向華陽,這包海洛因足足有一斤,你可以被槍斃十回了,我國刑法規定:販賣毒品50克以上可以判死刑,你好好想想吧。」說完叫小克給他戴上手銬,帶回省城刑警隊審問。
在審訊室裡,向華陽焦躁不安,汗水浸透了他的衣服和褲子,心裡極度恐懼,以前他以為自己不怕死,當死神真正來臨時,他才感到無比害怕,誰願意離開這麼美好的世界,變成一抔骨灰呢?他的人生才走了一半,就這樣被槍斃了,實在不值得。
「向華陽,你現在很怕死是不是?」吳江看透他的內心。
「是是是。」他連連點頭。
「有一個機會,可以讓你苟且偷生,請你好好珍惜。」
「一定一定!」他的聲音發抖。
「你的毒品是從哪裡來的?」
「這……這……」他猶豫著,眼珠在轉動著。
「你是不是真的想死啊?你不說我們也知道,但我們覺得應該給你一個機會。你別無選擇,只有將功贖罪才能逃出生天,不要包庇你的幕後老闆,也不要指望他會救你,在生死攸關之際,他絕對會捨車保帥。」
「好,我說,我說,我什麼都說。我的貨是從羅堅那裡進來的,他表面上是辦製藥廠,實際上是製造毒品,產量和銷量都很大,遠銷香港和俄羅斯,我負責西巖市的銷售,他們的手法非常高超,極少會被警察抓獲,即使被抓獲,也是少量的,罰點款之後就沒事……」向華陽說得很細,羅堅的毒品生產、運輸和銷售一條龍,組織嚴密,制度嚴厲,分工明確,懲罰分明,一旦發現哪條線有風險,立即掐斷,行內人都非常敬畏羅堅。
「你是如何從長江偷運毒品到西巖的?」
「我是利用別人的大貨車運輸,我定製很多塊大磁鐵,把毒品綁在磁鐵上,然後鑽進大貨車的車底,把磁鐵粘附在貨車底盤下面,貨車司機完全不知情,等貨車開動向西巖市駛去時,我就開車尾隨貨車到西巖貨場,這樣即使毒品被警方查到,也跟我沒關係,只是貨車司機該死。貨車到達西巖貨場之後,有馬仔負責從貨車底下把貨取下交給我。唉,早知有今日,我真不該自作聰明,鋌而走險。」向華陽深深地嘆一口氣。
「你為什麼要僱李宇春入侵我們緝毒總隊的計算機?」
「這是羅堅交給我的任務,我不得不照辦。」
「後來你把任務交給誰做?」
「我在網上找到一個在美國讀計算機的留學生,他順利地完成了任務,因為他太缺錢。」
「是誰把佣金付給那個留學生?」
「都羅堅安排的,我不知道,羅堅有專門的洗錢渠道,我不瞭解這方面的業務,我沒問,即使問了,他也不會告訴我,他是個多疑的人。」
他們審訊了一下午才結束,結束之後,江一明叫大家開會,討論如何找到羅堅製毒販毒的證據,只有向華陽的口供和指證是不夠的。
11
「根據我們對皇家鑽石會所的調查結果,以及向華陽的口供判斷,羅堅有重大殺人嫌疑,在丁英沒有到案之前,沒有任何證據證明他是幕後主謀,如何才能找到證據,把羅堅繩之以法呢?」江一明問。
「監視組有沒有發現羅堅有異常舉動?」吳江問江一明。
「沒有,如果他們發現異常,會立即向我彙報。」
「我們可以對羅堅的製藥廠和住所進行搜查,應該能搜出東西來,海洛因也許可以隱藏,但是,製造海洛因的裝置無法隱藏。」
「假如出動大批警力搜查無果怎麼辦?豈不打草驚蛇嗎?這樣不保險,有沒有更好的辦法?」江一明說。
「我覺得可以利用向華陽引蛇出洞。」小克說。
「如何引蛇出洞?」江一明看著小克問。
「向華陽是羅堅親自把海洛因交給他,因為每次量都很大,羅堅不放心讓馬仔交貨。我們讓向華陽打電話給羅堅,叫他把海洛因送到指定地點,我們的人埋伏在周圍,這樣就可以人贓俱獲,羅堅再有本事,也沒辦法翻盤。」
「小克的主意不錯,可以試試。但是,羅堅會上當嗎?」
「向華陽當羅堅的馬仔多年,非常信任他,從來沒有拒絕過他,羅堅肯定會來送貨的,向華陽說羅堅的資金很緊,多次打電話給向華陽,叫他快點把海洛因賣出去,把錢收回來,六個死者死後,本市的毒品市場就癱瘓了,所以,羅堅急需資金周圍。」小克說。
「好,可以試試看,我叫監視組的兄弟盯緊羅堅,防止他外逃,羅堅是一條嗅覺靈敏的狗,絕不能粗心大意。小克和老吳去安排向華陽給羅堅打電話。瑩瑩去跟蹤羅堅的手機,周挺在隊裡待命。」江一明說。
他們把向華陽從看守所押到刑警隊,叫他給羅堅打電話,說要向他買貨,為了不引起羅堅的懷疑,像以前一樣一次進500克海洛因。向華陽欣然同意,配合他們是他的最後一根稻草,他別無選擇,除非他不想活。
小克把向華陽的手機交給他,向華陽是昨晚被捕的,然後被帶回刑警隊連夜審訊,審完之後,被送到河東看守所關押,他們今天早上就開會,決定利用向華陽引出羅堅,所以,向華陽手機只關機一夜,開機後沒有來電提醒,羅堅應該不知道向華陽已被他們控制。
高明的刑警會不辭辛苦地審訊嫌疑人,善於抓住黃金時間,離黃金時間越遠,偵破案子的難度就越大,大多數刑警都懂得這道理,但有的刑警因日夜奮戰太苦太累,不遵循這規律,錯過了黃金時間。
向華陽接過手機,調出羅堅的電話,撥出去,電話很快就通了:「羅總,您在忙什麼?」吳江叫他像平時聊天一樣與羅堅對話,不要一開始就提進貨的事。
「唉,我也不知道忙什麼,千頭萬緒,一時也說不清。」羅堅回答。
「最近心情好嗎?」
「糟透了,藥廠面臨著資金周圍不靈的問題,我都向民間財務公司借高利貸過日子了……你那邊的貨銷得快嗎?」
「挺快的,已經沒貨了。」
「不會吧,那麼快?以前可沒有這種速度。」
「我前一段忙著擴張市場,得到了很好的回報,連省城都有道上人向我要貨。」
「銷得快不一定是好事哦,市場要穩定安全才能細水長流,你回長江了嗎?」
「是啊,昨天晚上就回家了,準備再進一批貨,羅總,還有貨嗎?」
「有貨,沒貨我也會加班為你趕製,你是我最信得過的大客戶,當然要優先嘛。要多少?」
「照舊,500克吧,一定要純的。」
「好,在哪裡交貨?」
「老地方:紅旗碼頭。什麼時間交貨?」
「今天傍晚6點吧。我準時到,你不要耽誤時間,我現在最珍貴的就是時間。」
「好,一定。」向華陽說完,把電話掛掉,交給小克。
紅旗碼頭位於前江下游,是個舊碼頭,已經荒廢多年,四周長滿蘆葦和雜草,省道103從旁邊穿過,如果預先埋伏在蘆葦叢中,可以在向華陽和羅堅交易時,出其不意地將羅堅控制。
江一明安排小克、周挺和吳江在蘆葦叢中設伏,抓捕羅堅。江一明帶外圍組在進入碼頭的路邊埋伏。一旦羅堅的車駛入碼頭時,立即把路封鎖住,讓羅堅無處可逃。
為了防止羅堅帶槍抵抗,江一明叫參戰刑警都荷槍實彈上陣,如果羅堅開槍反擊,就當場將他擊斃。任務安排好之後,江一明帶上14個刑警,開三輛民用牌車,穿便衣在現場埋伏好。
他們提前一小時把向華陽帶到紅旗碼頭,吳江、小克和周挺分別埋伏在附近的蘆葦叢裡,對向華陽形成三角夾圍,以防他逃跑。如果向華陽想逃跑,只有跳進江裡潛水逃跑,但是向華陽不會游泳,也不敢逃跑。即使他從水路逃跑了,也有水警的快艇在遠處等待,他們同樣要防止羅堅從水面逃跑,所以安排了水警守著。
到了約定的時間,羅堅沒有來,又過了一刻,他還沒來,江一明覺得蹊蹺,便打電話給向華陽,叫他打電話給羅堅,問他到哪裡?於是,向華陽打電話給羅堅,電話通了,但是沒人接聽,向華陽便不停地重撥,結果重撥了半小時,還是沒人聽。
江一明知道情況後,打電話給呂瑩瑩,叫她對羅堅的手機進行定位,呂瑩瑩開啟電腦,開始定位,定位顯示羅堅的電話在他的製藥廠裡,她電腦裡的gps定位系統非常先進,可以準確到1米之內,發現羅堅的手機位於他辦公室裡,並且呈靜止狀態。
她把定位情況向江一明彙報。
江一明覺得奇怪:為什麼過了約定的時間,羅堅還呆在辦公室裡呢?難道他忘了與向華陽的約定嗎?不,這不可能,羅堅不可能犯這種低階錯誤,那麼,第二種可能是誰給羅堅通風報信,但是,除了1號重案組的六位組員外,沒有任何人知道他們的行動。向華陽一直都在吳江和小克的監視下,他沒有機會向羅堅通風報信。如果羅堅知道他們正在誘捕他,那就麻煩了。
江一明打電話給監視組黃華:「你們在崗嗎?」
「在啊,我們在離製藥廠100米外的賓館裡監視羅堅。」
「現在已經過了下班時間,他還在辦公室嗎?」
「他辦公室的窗簾拉上,我們看不見裡面的情況。」
「他的車還在嗎?」
「沒看見他的車開出製藥廠,怎麼了,江隊?」
「我懷疑他潛逃了,你馬上帶人去他辦公室看看,如果誰要阻攔,直接把他銬上手銬,帶到刑警隊。」江一明口氣嚴厲,他感到事態嚴重,緊急情況下,不必中規中矩行事。這就是「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道理。
一會兒,黃華打電話給江一明:「江隊,羅堅不在廠裡,問值班的保安,他們都說沒看見他出大門,怎麼辦?」
「羅堅的手機呢?」
「手機放在辦公桌上,有20多個未接電話,人卻失蹤了。」
「你們在藥廠大門口守著,我們馬上趕過去。」江一明叫外圍組的人把向華陽帶回刑警隊,他帶1號重案組去江南製藥廠。
他們和監視組的人在製藥廠大門會合,江一明問:「你們有沒發現可疑車輛駛出製藥廠?」
「只有兩輛小車駛出大門,一輛小車是江南製藥廠的;另一輛是平安藥店老闆的。但是,車上除了駕駛員,沒有其他人,這是我們從望遠鏡中看到的情況,如果羅堅躲在後車廂,我們可能看不見。」
江一明叫監視組的人守住製藥廠大門,不許任何人出入,他帶重案組去監控室調閱監控錄影。
江南製藥廠的監控裝置很好,100畝左右的廠區裡,共有62個監控器,有32個是安裝在車間、食堂、宿舍和辦公樓裡,其他30個安裝在露天,全方位地監視著廠區。
他們從監控中發現葉副總的車從車庫裡開出來,向廠外駛去,因為車庫裡沒有監控器,看不到車子在裡面發生了什麼。平安藥店老闆的車駛進廠裡後,就停在行政樓外面,老闆從樓裡搬出一個小箱子後就上車,開車駛離製藥廠,前後不到5分鐘。
唯一可疑是葉副總的車,羅堅很可能躲在他車的後備箱內逃跑了。江一明叫製藥廠的辦公室主任給葉副總打電話,叫他馬上回製藥廠,說市局的刑警找他。
電話通了之後,葉副總答應立即回來。江一明怕他耍花招,叫呂瑩瑩對他的手機進行定位,一會兒,她告訴江一明:葉冬強的手機呈移動狀態,正在從江南大道北向南移動。江一明這才放心些,他可能正在回製藥廠的路上。
果然,片刻之後,葉冬強滿頭大汗地趕到廠裡,江一明問他:「羅堅是不是躺在你車的後備箱裡逃出製藥廠?」
葉冬強年近六旬,頭禿頂了,典型的管家模樣,他說:「是的,羅總對我說這兩天有仇家追到廠裡來,他必須出去躲一段時間,叫我把後備箱開啟,讓他躺進去,載他到前江2號碼頭,不許讓任何人知道,否則他對我不客氣。我領教過羅總的厲害,對他的話只能服從。」
「他去前江碼頭幹嗎?」
「我沒問,我是幫羅總打工,沒有股份,我沒權過問這些。」
「他下車之後去了哪裡?」
「他一下車就走進人群裡,我也不知道他去哪裡。」
「如果你說謊,下輩子就在監獄過吧。」江一明對他很反感,因為他說話模稜兩可,似乎有意隱瞞真相。江一明叫人把葉冬強帶回刑警隊,繼續訊問,他可能參與制毒販毒,即使沒有做,也應該是知情人,江南製藥廠成立的那天起,他就在廠裡幫助羅堅搞營銷。
江一明把情況向方理華和席千度彙報,要求對江南製藥廠進行徹底搜查,方理華說要檢察院的同意才能拿到搜查證,他會連夜跟檢察院領導溝通。他叫江一明帶人先把江南製藥廠看住,不許任何人出入和搬動物品,所有員工和幹部必須在宿舍裡過夜。
江一明把152個刑警全部調到江南製藥廠,分成兩班,輪流站崗巡邏,不準任何鬆懈。
第二天上午,方理華把搜查證帶到江南製藥廠,江一明叫大家對辦公室樓、廠房、食堂和員工宿舍進行地毯式搜查,還帶來5條緝毒犬。
他們發現辦公樓的地下室有條暗道,小克用破拆機破開密碼門禁,讓緝毒犬充當先鋒,緝毒犬飛快地向前跑去,不久便傳來它們的狂吠聲,大家知道緝毒犬找到了毒品,都衝進去,裡面是一個很大的防空洞,電燈把防空洞照得如同白晝,許多製毒機器和原材料有條不紊地堆在一邊。
他們從五個巨型的保險櫃搜出大量的毒品,有海洛因5號、k粉、麻古、搖頭丸、喪屍藥,一共820斤,剩下沒加工的原材料將近一噸,如果製成毒品,最少1000斤,毒品市值近億元。這是一樁解放以來最大的製毒販毒案,六位被謀殺的死者都是因此而喪生。
他們抓走3個為羅堅製毒的嫌疑人,他們坦白是羅堅花錢僱他們乾的,原材料由羅堅去緬甸進來。
目前首要任務是要把羅堅抓捕歸案,否則這個大案就不算完美。江一明請求公安部全國通緝羅堅,希望能快點把他抓回長江,一旦讓羅堅逃出境外,就非常難辦了。公安部刑偵局同意立刻向全國發a級通緝令,重金懸賞舉報人。
12
「雖然我們破獲了一樁有史以來最大的製毒販毒案和連環謀殺案,但是,主謀羅堅和丁英還沒抓捕歸案,這是不完美的。還有,到底誰向羅堅通風報信?這也是個嚴重的問題,大家說說,羅堅怎麼知道我們的引蛇出洞計劃?」江一明問。
「也許這問題只能等到羅堅歸案後才能解開。」小克說,他說完後有些後悔,這不是等於沒說嗎?
「我一直懷疑有內鬼,直到現在我們還沒把內鬼揪出來,應該是內鬼向羅堅通風報信,因為,假如羅堅被我們抓捕,這個內鬼就暴露無遺,所以,內鬼肯定會冒死給羅堅通風報信。」吳江說。
「可是我們開會商議使用引蛇出洞計策時,只有1號重案組的組員在場,別人是聽不到的,我堅信我們的組員不可能是內鬼。」江一明說。
「我也堅信我們組裡沒內鬼,我們風雨同舟出生入死地戰鬥了8年,每個人都非常值得信賴,我擔心開會時被內鬼竊聽了。」吳江說。
「怎麼竊聽?站在會議室走廊外竊聽有風險,走廊外來來往往的同事很多,內鬼不可能冒這險。」
「最好的辦法是安裝竊聽器。」吳江說。
「怎麼安裝?會議室四周都在電子眼的監控下,安裝竊聽會被電子眼拍到,會議室的門一道是精密機械鎖;一道是密碼鎖,只有六位組員有鑰匙和密碼,內鬼怎麼開門的?」
「內鬼不需要進入會議室安裝竊聽器,只要把像芝麻一樣小的竊聽器粘到會議室的外牆上,通過振動的聲波竊聽到我們的開會內容,而把竊聽器粘在牆上不需一秒鐘,即使在監控下安裝竊聽器也很難被發現。」吳江說。
「不對,哪怕內鬼只用0.1秒安裝竊聽器,他也要用手接觸到牆上吧?那麼,通過調閱監控就能查出來。」江一明說。
會議室的左邊是大會議室,右邊是楊副局長辦公室,前面是練習操場,後面是走廊,走廊對面是其他科室,他們檢查了前後左右四面牆,沒發現竊聽器,可能已經被內鬼取走了。他們又調閱了走廊和操場的監控錄影,沒有發現任何人觸控牆體。
「即使沒有內鬼,羅堅也可以得知我們的計劃。」呂瑩瑩想了想說。
「羅堅怎麼能做到?」江一明問。
「假如羅堅在向華陽的手機上安裝微型竊聽器,或者測謊儀,他就能知道向華陽是否說謊,或者竊聽到我們的計劃。」
「這也太離譜了吧?羅堅有可能預先在向華陽手機上安裝這兩樣東西?」
「不離譜,為什麼羅堅製毒販毒3年多,仍然沒被緝毒警察發現,他肯定有一套高科技反偵查儀器,否則不可能隱藏得那麼深,吳哥,你們對向華陽說出計劃時,手機有沒在你們身邊?」呂瑩瑩問。
「在啊,我是從物證室裡拿出手機,然後交給向華陽的,在沒有交給他之前,我們對他說出我們的計劃。」
「你們說話可能被羅堅竊聽了。吳哥,去物證室把向華陽的手機拿來,讓我檢檢視看。」呂瑩瑩說。
一會兒,吳江把手機交給呂瑩瑩。她拆開手機,卸下電池,拿來放大鏡,對手機進行檢查,果然發現有個比芝麻還小的東西用膠水粘線上路板上。
呂瑩瑩用鑷子把它夾出來,放到桌子說:「這是個目前最先進的測謊儀,它的靈敏度非常高,可以偵測到人的腦電波,能將人內心的真實想法顯示出來,每個人在說謊時,他的思維會比正常狀態下緊張,資料通過衛星傳輸到羅堅的手機中,因為他手機有接收器,能準確測出向華陽是否說謊。還有,羅堅還能定位到向華陽打電話的位置,羅堅發現向華陽在我們刑警隊裡,通過說謊和定位這兩項,他斷定向華陽已經出賣他,所以,他必須潛逃,我們犯了個嚴重的錯誤:讓向華陽在刑警隊打電話。」
「羅堅這傢伙也太狡猾了,竟然如此玩耍我們。」吳江說。
「吳哥,沒事,人非聖賢,孰能無過?我們已經佈下天羅地網,他逃得了一時,逃不過一輩子。我也有責任,因為網路這一塊我比你們懂,我應該預判到種種可能才對。」呂瑩瑩寬慰吳江。
晚上,呂瑩瑩值班,小克說要陪她一起值班,她說他連日來辛苦奮戰,叫他回去休息,不要他陪,但是,小克不願意回去,她把他推出辦公室的門,小克這才死心回家。
呂瑩瑩開著電腦上網,在看一個美國大片,其中有個橋段:駭客在攻擊美國fbi的防火牆時,計算機發出了警報,被值班的人發現,馬上對駭客進行反擊——
她腦子突然靈光一閃:緝毒總隊的計算機啟動時,肯定有人在值班,當駭客攻擊計算機的防火牆時,值班員肯定會斷網、關機、切電源,這樣駭客就極難入侵。
而沒人值班時,計算機是處於斷網和停電狀態,這種情況是很難被入侵的,除非超級駭客,像國家級的駭客可以在斷網斷電的情況利用電磁輻射術和電話線入侵,但是,這麼高階的駭客一般不會入侵緝毒總隊的電腦,因為不如直接入侵銀行系統來錢更快更多。
緝毒總隊的計算機是於2015年5月25日23:31:02被駭客入侵,呂瑩瑩查過那天是趙義值班,那麼,趙義非常可疑,因為,只有葉隊長和趙義有這臺計算機的密碼……不對,如果趙義是內鬼,他幹嗎要叫羅堅找駭客入侵電腦呢?不如把檔案直接複製給羅堅就好了。
難道這樣做是更好地保護趙義,讓他長期充當羅堅的內線嗎?這是有可能的,趙義如果複製計算機裡的資料,會被計算機記錄下來,這樣趙義很快會被發現,所以,他要讓羅堅僱傭駭客入侵緝毒隊的計算機。
呂瑩瑩不敢肯定趙義是否會這麼做,因為沒有任何證據,她想去緝毒隊看看計算機是安裝了報警器,為了以防萬一,她從抽屜裡取出個微型定位器,放進褲袋裡。
她乘電梯來到緝毒總隊,趙義正在辦公室值班,她叫他把計算機開啟,讓她檢查,趙義叫她背過身去,方便他輸入密碼,她便轉身過去。一會兒,趙義說:「小呂,好了,請檢視吧。」
其實,她早已把計算機裡的內容看完了,她只是想試試趙義是否心虛。趙義端一杯給呂瑩瑩,她把水杯放在電腦旁邊,趙義坐在她旁邊一起看檔案。她一邊漫不經心地瀏覽著一邊問:「趙隊長,我們的計算機應該安裝有報警系統吧?」她明知故問,她已經發現有報警器。
「是的,這是公安廳要求我們安裝的。」
「可是,當駭客入侵我們的計算機時,報警器為什麼沒有響呢?」
「這個……我也不知道……」
「2015年5月25晚上是誰值班?」她依然明知故問,她要看趙義有什麼反應。
「這個……我要去查一查,畢竟一年多了,誰有那麼好的記性?不過,我們的電腦裡有值班簽到記錄,一查就知道。」趙義臉色發白,呼吸粗重,冷汗從他的額頭滲出,掉到地上,摔成幾瓣。
她認為他十有八九是內鬼,為了防止他逃跑,她在拉滑鼠時故意把水杯碰倒,水倒在趙義的襯衫上,她趕緊抽出桌上的紙巾為趙義擦水:「對不起,對不起,我太大意了……」這時她已把定位器放到他衣袋裡。
「沒關係,不就幾滴水嗎?」趙義虛偽地笑著說。
「趙隊長,你去查一查2015年5月25晚上是誰值班吧。」
「值班記錄的電腦是由小芳管理的,等明天她上班時,再檢視好嗎?」
「江隊說過了,要我連夜加班,把當時值班的人找出來。因為我們還有更大的動作,也許羅堅背後有保護傘,否則,羅堅不可能製毒三年沒被發現,你去給小芳打電話吧。」她手持江一明的尚方寶劍,口氣硬得像石頭,壓得趙義快喘不過氣來。
「好好好,我馬上給她打電話。」說完掏出手機,走出了辦公室,她等了一會兒,見趙義沒進來,便走出辦公室,到走廊上叫趙義,可是沒有人回應。
呂瑩瑩發覺不妙,開啟手機,開始追蹤趙義,原來趙義已到了市局大門口,應該是想逃跑。
她趕緊跑下樓,追到大門口,這時,趙義已坐計程車向北郊駛去,她立即攔下一輛計程車,叫司機快點往前趕,因為已趙義離她400米。她給小克打電話:「小克哥哥,趙義是內鬼,他正在開車向北郊駛去,我在追趕他的車,你馬上來,你用手機定位我的位置……」
「瑩瑩,你給我下車,這非常危險,既然你在他身上放置了定位器,他跑不掉的,我馬上打電話給江隊,叫江隊讓前面的交警和巡警配合攔截趙義,我立即開車趕來。你千萬不要冒險啊,我不能沒有你啊!」小克焦急地說。
「不行,如果定位器被他發現,肯定會被他扔掉,那樣我們就找不到他,我得緊緊跟住他,他是急忙逃走的,應該來不及去保險櫃取槍,哥哥,你放心吧。」她覺得自己非常勇敢,她要勇敢給小克看,要讓他知道他心上人多麼值得自豪!
小克還想說什麼,電話被呂瑩瑩結束通話了,他急得快哭了,萬一呂瑩瑩有個三長兩短,他會後悔終生!
小克在街上攔下一輛計程車,把司機擠到副駕駛門上,把警察證丟司機說:「我是市局的刑警,現在要徵用你的車追捕逃犯,你要下車也可以,想陪一起去追也可以。」
「不,如果你是去抓壞人,我願意陪你一起去。也許能實現我的遊俠夢!我從小到大都愛金庸的小說,總夢想當個英雄。」
小克沒說話,他使出渾身解數,不斷地超車,還好晚上道路並不擁擠,他開著車左衝右突,見縫插針,開車神技讓司機看得驚心動魄,目瞪口呆。
呂瑩瑩不斷地用微信給小克發她位置,小克想她肯定跟上了趙義,所以,她不敢打電話小克,怕趙義聽到,這讓小克微微放心。
她的最後位置是郊區公園裡面,難道趙義跑進了郊區公園嗎?如果這樣的話,趙義肯定發現呂瑩瑩追蹤他,否則不會跑進郊區公園,而會開車迅速離開長江,擺脫1號重案組的追捕。小克的心馬上提起來,他恨不得把車當飛機開。
片刻,小克把車開到郊區公園,然後跑進去,郊區公園大部分都是山,山下有一片緩坡,緩坡上長著許多大樹,因為沒人管理,公園裡的燈這裡燒了一個,那裡燒了一個,沒人來換,所以,樹林裡的光線昏暗,有的地方一片膝黑,小克想大聲叫喚呂瑩瑩,但怕暴露她和自己的位置,讓趙義佔得先機。
他掏出手槍,開啟保險栓,彎著腰,機警地向前尋找,他不敢打電話給呂瑩瑩,怕電話聲響起,暴露她的位置。
小克急得抓狂,但是,很快意識到不能著急,一定耐心地尋找,才能找到呂瑩瑩和趙義。
小克聽到前方不遠處有細微的腳步聲,他悄悄地向前潛行,不時停下環視四周,觀察著周圍的情況,忽然發現呂瑩瑩正彎腰向他這邊悄悄靠近,小克躲在一棵大樹後面,他不敢叫她,他準備等她走近時,把她拉到身邊保護起來,因為小克有槍,她沒有槍。
當她快走到小克身邊時,趙義突然衝出來,在離她五米處把黑洞洞的槍口對準她:「別動!一動我就開槍打死你,我說到做到。」
「趙義,你跑不了啦,整個刑警隊都出動了,你插翅難飛!放下槍,投降吧,也許你還罪不至死。」她淡定地勸解。
「哼,投降?我趙義不知投降怎麼寫,就是死,也要拉個漂亮的警花墊背。」
小克突然衝出去,把槍對準趙義,想保護呂瑩瑩,趙義見狀大叫:「別動,否則我立即開槍!!!」聲音震得樹葉沙沙響。
小克定住了,手裡的槍對準趙義,趙義的槍對準呂瑩瑩,形成三角之勢。小克不知如何是好,他離她兩米多,憑他的能力,一次跳躍能把她按倒在地下,保護她應該沒問題,但是,如果在這過程中趙義開槍打她怎麼辦?他必須在飛躍的過程中把趙義擊斃,但是,趙義是個警察,他的反應也很快,萬一他開槍比他飛躍更快怎麼辦?
這樣對峙下去不是辦法,不管怎麼樣,必須賭一下。小克看呂瑩瑩一眼,突然飛身躍起,把她按倒在地上,小克槍響了,趙義的槍也響了,小克的左胸被擊中,趙義的前額被擊中,倒在地上抽搐。
呂瑩瑩飛快爬起來,跑到趙義身邊,把他的槍踢到遠處,防止他再次開槍,然後去看小克,只見小克的胸口鮮血往外湧,她緊緊抱著小克哭著:「哥哥,小克哥哥,你不能死,我們說好了要白頭偕老的,你不能丟下我不管啊……」她邊哭邊脫下上衣,只穿著內衣,她已忘記害羞,她把上衣擰成一團,堵住小克的胸口,左手掏出手機打電話給江一明,江一明說他們已到郊區公園門口,問她在哪裡?
她說他們在公園裡面,叫他們從大門直走,在離大門200米處。說完結束通話電話,背起小克往外走……
兩分鐘後,幾十個刑警趕到,迅速把小克抬到警車上,往最近的人民醫院趕去,四輛警車的警笛同時拉響,所有車輛都為他們讓路。五分鐘後,他們把小克送進急診室……
呂瑩瑩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不停地抽泣:「小克是為我擋子彈的,我太好強了,我如果不去追趙義,小克就不會出事……」
江一明坐在她身邊,拍著她肩膀說:「你做得沒錯,換了我也會這樣做,不管小克怎麼樣,你都不要愧疚,放心吧,小克吉人自有天相。」
「都打中心臟了,還有救嗎?」她淚水淋淋地望著江一明。
「也許出現奇蹟。」江一明雖然這麼說,但心裡卻認為是自欺欺人,打中心臟,神仙也救不了,可面對此情此景,善意的謊言是對她最大的安慰。
江一明感到空氣像要著火一樣灼熱,其實,深夜的天氣並不熱,這種感覺和當年左麗犧牲時一模一樣,江一明想起英勇的左麗,不禁肝腸寸斷。因為愧對李妍和左麗,多年來沒有女人能走進他心裡。
他在默默地祈禱:小克,你千萬不要像左麗那樣離我們而去啊!
兩小時之後,一個醫生走出來,對江一明說:「江隊,我們已經盡力……」
醫生還沒說完,就被周挺一把揪住衣領:「你他媽的什麼意思?難道我兄弟……」周挺從沒這麼衝動過,他恨不得把醫生撕碎,但是,馬上江一明拉住,喝令他放手,他只好悻悻地放下手。
「這位警官別衝動,恭喜你們,傷者的心臟長在右邊,子彈穿過他的左前胸,卡在他的肩胛骨上,我已經把子彈取出來,沒有生命危險。命大啊,心臟長在右胸的機率只有十萬分之一。」醫生笑著說。
呂瑩瑩一聽,高興壞了,緊緊地握著醫生手,不停說感謝的話,她恨不得狠狠親醫生一口。所有人都為小克重生歡呼雀躍……
尾聲
兩天後,羅堅被雲南邊防警察抓獲,周挺和吳江去昆明把羅堅帶回來,江一明叫他倆一定要小心,一要防止羅堅自殺;二要防止羅堅的同黨搶劫他,他倆說沒問題,從昆明機場到長江機場這麼短的路程,即使羅堅有同黨,也起不了風浪。
第二,吳江和周挺成功地把羅堅押解回市局刑警隊,在他們的審問下,羅堅承認了所做的一切,供出他出巨資僱傭丁英謀殺了劉荗山、江渚、江水明、葉良、劉家和與王利,白禮和、梁詠唐、肖克和李鵬飛都參與作案,劉荗山和葉良則是丁英自己動手幹掉的。
有了羅堅的證詞之後,吳江和周挺把梁詠唐抓捕歸案,他也坦白收了丁英20佣金,故意踩死江水明。
江一明派吳江和周挺去越南,通過越南警方的協助,把白禮抓捕歸案。白禮做夢都沒想到他會被抓捕回國,他承認製造交通故事謀殺江渚,江渚死後,白禮內心非常不安,整天夢見警察來抓他,幾乎夜夜從噩夢中驚醒,他覺得遲早有一天警察會找上門來,所以,他苦苦哀求車棟幫他辦手續去越南,幫他看工地,等有錢之後,再逃往別的國家。
這時,國際刑警在美國抓捕到已經整容的丁英,國際刑警是通過指紋和dna確認他是丁英,丁英被關進加州監獄,等辦好各種程式後,公安部會派人去美國,把丁英押解回國,當然,這需要比較長的時間。
小克的傷好得很快,一月就出院了。他準備向呂瑩瑩求婚,他買來鑽戒和玫瑰花,在江一明、吳江、周挺和羅進的陪同下,開著周挺的賓士車,來到呂瑩瑩家裡,正好她媽媽也在家。
小克在客廳裡單腳跪下,仰著頭對她說:「瑩瑩,嫁給我吧,我會愛你一輩子的,絕不讓你受委屈……」
幸福的淚水瞬間從她眼中奔湧而出,她深知小克是值得託付一生的人,心裡早已默許了,只是關琳還在堅決反對,她的理由就是小克時時刻刻可能犧牲,他被趙義槍擊的事件,就深刻表明這一點。
關琳坐在沙發上生悶氣,她想把小克趕走,但在道義上又說不過去,假如小克沒有及時趕到,用身子為呂瑩瑩擋子彈,那麼,她女兒已經變成一抔骨灰了,所以,她只能生氣。
「瑩瑩,快答應吧,快答應吧。」四個男人同時對著呂瑩瑩呼喚,她看著他們,示意他們去做關琳的工作。
吳江是已婚男人,他自告奮勇走到關琳面前說:「關琳姐,你就答應他們吧,世上找不到一個可以用生命來保護瑩瑩的男人了。」
「我可不願意我女兒當寡婦!」關琳硬邦邦地蹦出一句。
吳江愣了一下,沒想到關琳的話如此刺耳,但他不能以硬碰硬:「關琳姐,如果不是小克為瑩瑩擋子彈,恐怕瑩瑩連當寡婦的機會都沒有,如果沒有警察保護人民的生命財產安全,我們的人民怎能安居樂業?你應該為小克和瑩瑩自豪才對啊……」
江一明也加入做關琳的思想工作中,經過苦口婆心地勸說,最終打動了關琳,她終於點頭同意了。
呂瑩瑩接過小克的鑽戒和玫瑰,緊緊地抱住小克,激動得泣不成聲:「我願意嫁給你……願意和你一生長相廝守,直到天荒地老……」
屋裡頓時掌聲雷動,經久不息,大家紛紛向他倆表示祝賀,祝賀歷經生死劫難的有情人終於在一起。
2016年5月16日完稿於村中。
2016年5月30日修改於村中。
the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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